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妇德 作者:好想开新坑 文案 一朝穿越,欣遇知己,嫁为人妇,三年恩爱换得一纸休书,海誓山盟抵不过二字,妇德。   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男人三妻四妾,喜新厌旧,又岂会为一女子驻足,白首不相离只是个笑话。   穿越而来的平凡女子,可凭一时新鲜幸得宠爱。又怎能胜得了三从四德?   伤我者,我必伤之。负我者,我必弃之。 作者:好想开新坑, 我:(⊙﹏⊙)那就开吧! 作者:开了还是没人看 我:┑( ̄Д  ̄)┍那就弃坑 作者:。。。。。。你可以麻溜的滚了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女强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雨晴 ┃ 配角: ┃ 其它: ================== ☆、第一章   分明已是傍晚,丞相府内却是灯火通明,喧哗一片。奢华的庭院里,丞相府里的家眷几乎全部到齐。香粉缠绕,各种各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分坐两旁,争奇斗艳。正中座上是一目光矍然的中年男子,深青色的衣袍,眉目间透着无形的威势。面容方正,眉骨透着坚毅,年轻时也必是个英俊男子。   一浅蓝色衣衫女子却跪在青色板石地上,背脊却是分外挺直,嘴角含笑,目光平静,似乎跪在地上的人并不是她。目光直视正中男子眼中的怒气,眼眸微转男子左侧是一年轻俊秀的青年男子,身材挺拔,面如冠玉。面含忧虑地搂着他的新欢。   一丝极淡的哀怨在女子眼中一闪而过,垂下眼帘,给人一种恭敬之感,嘴角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浮起嘲讽的弧度。   “李雨晴,你可知错?”中年男子低沉响亮的声音想起,隐含慑人的威压。   “老爷,您这是何意?妾身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家闺秀,可也谨守本分尽心服侍夫君,婆婆,实在不知错在哪里?”李雨晴不卑不亢地回答。   萧丞相一脸怒相,叱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女子!身为人妇,却心狠手辣,满心的妒忌陷害梅儿。不说三年更无所出,且频频阻扰夫君纳妾。”说道如此已是气愤至极,举起手指向她,“如此毒妇,你说该不该休?本来让贤儿娶你,不过是为了传承香火。现如今,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要君贤休你,二是让他纳梅儿为平妻,你选吧!”萧丞相怒急甩袖。   李雨晴瞥向萧君贤,他扭头扶着许梅儿,连对视都不肯。李雨晴自嘲一笑,自己原来就是个传承香火的工具,更何况,李家现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炙手可热的世族大家,门庭衰落,后生之中竟无一人能担重任,也只剩几个叔父在苦苦支撑。更何况经过魏盛帝早年的忌惮打压,已经行将就木,抬头看了一眼面目狰狞的公公,这其中少不了他们的推波助澜。   她站起身来,轻拍身上看不见的尘土,直视萧君贤,缓缓道:“还请萧公子休了小女子。”平淡的眸子坦然面对始终一言不发的萧君贤。   萧君贤脸色由红转白,目光幽深地望着台下的李雨晴。萧相也是一惊,以为她会选择妥协,不过这样也好。萧相怒道:“贤儿,还不快写,等什么!”   萧君紧紧盯着她的面容,让人分不清他的想法。   许梅儿梨花带雨,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君哥哥,我头好晕。”声音虚弱,紧紧靠在萧君贤身上。   低头看了眼身旁的佳人,萧君贤最后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李雨晴,“如你所愿!”随手拿下仆人递上的纸笔,大手一挥,随后,一纸休书扔向李雨晴,缓缓飘落而下。   李雨晴轻步上前,弯腰拾起,清丽的脸上挂了一副灿烂至极的笑容:“如此,有劳了。”将休书仔细地折叠好,小心地放进衣袖,同时拿出一把匕首,众人惊诧,暗自加强戒备。   只见她轻轻擦拭匕首,锋利的刀刃闪着冰冷的寒光,柔声说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是你送我匕首时,我对你说的,看来,不能实现了。”   萧君贤却面无表情,平声说道:“雨晴,我虽负你,但是终究是你的错。你若是道歉,我既往不咎,我们还是恩爱夫妻。”   许梅儿听此,低垂的眼中满是忌恨,紧紧抓住萧君贤的衣袖。她哽咽地转向李雨晴:“姐姐,我知道你容不下我,可毕竟我已经有了萧家骨肉。纵使你想要赶我走,可你也不该害萧家的血脉啊!你认个错吧,我不会怪你。”轻轻地低下头,抚着小腹,柔若无骨的身子轻轻颤动。   李雨晴望着郎情妾意的二人,以袖掩嘴,轻轻笑出声来,“此时,他既然可以因你负我,来日,必因新欢负你,料想那日必是十分精彩。”   许梅儿面色已有愠色,张口欲言,立在萧相右手边的一红衣女子娇喝:“李雨晴,你发什么疯!你不守妇道,犯七出之罪,还要满口胡言,只是休了你,算是你李家祖上积德了!”娇媚的女子剑眉倒竖,刻薄地讽刺着,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身旁的夫人淡淡出声:“彩云,毋妄言。”   李雨晴看向着那衣着华贵,端庄无比的夫人,眼前的女人盘着发髻,发侧是一支金质凤钗,眉毛高挑,狭长的凤眸令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不得不说,有着成熟迷人的韵味,那丝贵气更是为她添了几分颜色。她是当今皇帝的亲姑姑,安平公主,自然高贵无比。没有人比李雨清更了解这个看似平和的婆婆。   环视一周,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高台之上,清秀绝伦的男子,多少次她曾为此骄傲的夫君。她朗声道:“萧君贤,当日你为我挡下一刀,如今,还给你。从此,两不相欠!”赫然,将匕首□□小腹,裙摆下方留下血痕。   萧君贤推开身侧的许梅儿,迈开步子要走下台阶,萧相淡淡说了一句:“贤儿,勿坏大事。”他紧紧攥住拳头微微一顿,最终停下了脚步,看着台下那人。   同为夫妻多年,她岂能看不出萧君贤的为难,只是他的爱情太浅,他们二人注定无缘相守一世。李雨晴含笑静静说道:“萧公子,妾身既然没有福气,那只能祝您早得麟儿。”   萧君贤看着那双清澈真诚的眼睛,昨日还曾含情脉脉地嘱咐自己天寒加衣,今日她却着单薄衣衫只身跪于冰凉地面,萧君贤犹豫了一下,只得挥手向两侧的小厮嘶哑着声音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夫???她带下去。”   身旁的下人得令前去搀扶,李雨晴却避开他们,只轻轻询问:“请问是将妾身送往哪里?”   萧君贤皱眉,顺口说道:“自是送回丽香院???”   萧母闻言皱眉,“贤儿,那丽香院可是正房所住,此时,怕是于理不合。”   萧君贤愣了半晌,看到李雨晴小腹的血迹,正要开口。   “萧公子不必麻烦了,只需唤来我陪嫁丫头红缨,至于红莲,既然已是萧公子的人了,那就请您好生照顾,我们二人回李府便好。”李雨晴平静地接话。   “原来,你早就,”萧君贤闻言面色突变,避开李雨晴的眸子,不知言语。   萧母见状,便向身侧说道,“王福,备好马车,将红缨与李小姐好生送回李府。”   “诺。”王福走了出来应声说道。走到李雨晴身侧道,“小姐,请。”   李雨晴强忍腹痛,冲台上俯身拘礼垂首道:“鄙妾入贵府三年,既无所出,又自无教训,行为粗鲁,愧于贵家。受公姆良多恩惠,今日拜别,望公姆长寿安康,子孙满堂。”说完便不顾众人反应,随王福出了院门。   看到在丞相府侧门拿着行李的红缨,李雨晴方稍稍舒了一口气,红缨看见她的伤势,红了眼眶,却也抿住嘴止住眼泪,忙上前搀扶。王福立在门前冷眼看着主仆二人,不咸不淡的说道:“李小姐,请上车吧,小的把您送走还要去复命呢?再说,让人看到徒惹是非啊!”   “放肆,怎容你如此与小姐答话,不怕闪了你的狗舌头!”红缨怒斥道。   那王福面上露出讥笑之色,斜眼看了一眼强撑着的李雨晴,道:“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不是我话说的难听,被萧家驱逐的人,你说谁会收留?不知好歹!”王福冷哼一声,“真是晦气!”转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大步向大门走去,   红缨气急正想向前理论,李雨晴拉住了她,摇了摇头,面色苍白,见状,红缨急忙将其搀扶上了马车。    ☆、第二章   威武的狮子伫立两旁,高高悬挂的朱漆牌匾,镀金的李府两个大字在晨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初冬的清晨泛着寒气,呼出的热气转眼就化成了水雾。单薄的白色外卦丝毫抵挡不住凌人的寒气,墨发随意挽起扎成普通的发髻,无一饰物。鬓边已结下了薄薄的一层寒霜,等了一夜的李雨晴抬眼看着紧闭的李家大门,嘴角挂着极淡的苦笑,拒而不见,李家要明哲保身,牺牲一个庶女也无伤大碍。   李雨晴叹了一口气,转向身旁扶着自己的丫头,苍白的脸上透着柔和:“红缨,你去把马车上的锦囊拿来。”   脸上红通通的丫头利落地拿出一只藏青绣花锦囊,李雨晴随意瞥了一眼,幽幽地抬头望着即将升起的朝阳,“送去李府,只说老爷亲启,别的什么也不要说。”   红缨皱着苹果似的圆脸,欲言又止,李雨晴摇了摇头。红缨小跑地去敲门。静静地看着李家大门,祖母,这也算是我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您的临终嘱托我也算尽到了。   红缨气喘吁吁地跑来,扶着李雨晴上了马车,满脸都是愤愤不平。李雨晴并不理会,坐到马车上淡淡地开口:“去悦来客栈。”紧紧阖上了双眼。   车夫驾的一声,马车平稳地离去。   恍然间,李雨晴像是回到了过去,萧君贤小时候来李家做客,偷偷带自己出去,结果差点让人贩子拐走,他们俩各自被训了半天,他还傻乎乎地的说:“晴儿我保护你!”自己生病不顾男女之嫌,日夜守护。求亲时,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让自己伤心??????   接近十年的青梅竹马,三年的耳鬓厮磨,感情似乎随时间的逝去而消磨了。也罢,既然如此就放下吧。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   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想到前人的诗句,倒是符合自己的心境,面上是丝苦笑。“小姐,您不要伤心了,奴婢都难受。”红缨红了眼眶,心疼地看着合眼一动不动的人。   “无事,不用担心。”女子淡淡回应。   一辆车边悬挂香包,车壁镶银,牡丹绣边的华贵马车与其擦肩而过,车内厚厚的貂皮铺垫,正中陈放一面檀香木桌。一紫衣男子搂着香肩半露的绝色女子,薄唇轻启:“好一个“于嗟女兮,无与士耽”。”低沉磁性的男声轻喃,嘴角挂着戏谑之意。绝色女子疑惑地望向男子,男子冲她勾唇一笑,倾城倾国,只将女子看呆了眼。男子微敞着领口,性感的锁骨隐隐若现,修长的手指举起杯中酒放到女子唇边,“绿姬,你还是不长记性啊!”男子温柔地笑着,眼里却是深不见底。倾身压住身边佳人。车内,活色生香,火热缠绵。   车外,隐隐女子的低吟传出,让人脸红心跳。车夫仍是一脸冷峻,专注地驾车。   城中的一客栈门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缓缓停下,倒是没有引起人的注意。率先下来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红彤彤的圆脸,亮晶晶的大眼很是惹人喜爱,见其质地不错的衣裳,怕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正下马车另一女子,旁人忍不住好奇,丫鬟都如此可人,她的主人怕是古色天香。门前出入的客人若有若无地瞥去。   只见此人一身青色棉衣,盘着发髻,全身无一饰物,脸庞倒是白皙只是毫无血色,也只能堪堪算得清秀之姿,眼神清澈,透着一股看尽世间的沧桑,周身萦绕着说不出的平和。众人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内心思绪只有自知。   小二殷勤地将马车停好,对李雨晴恭敬地弯腰,恭声说道:“小姐,请跟我来。”李雨晴微微点头,随着小二前去。   客栈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间或有小二的吆喝声传来。李雨晴目不斜视地与小二上楼,身后的红缨低头敛目紧紧跟从。   来到一与普通客房显然有异的阁楼前,小二弯腰告退。李雨晴对身后的红缨轻声说:“你在门口等我,不让任何人进来。”红缨垂头答应。   镂花的房门缓缓打开,红缨惊异地抬头,只从缓缓闭合的门缝中瞥见一抹艳丽的朱红衣角,长至及肩的黑发。呆呆地愣住。原来神不见尾的悦来客栈老板是个女人。   待李雨晴出来已是一盏茶时间,红缨隐约从主子身上闻见浓重的脂粉香,虽然惊讶,但仍默默跟在主子后面。李雨晴敛眉似在沉思,缓缓下楼。   客栈里多为男子,成群地在讨论当下趣事,一轻佻男子,油头滑面地说着:“你们知道吗?李家那个嫁进丞相府的庶女被休了!”   “哦,是吗?怎么回事?”旁人被引起注意,好奇地竖着耳朵听着。   那男子见状,声音更为嘹亮:“那李家庶女生的是丑陋无比,泼辣粗鲁,不知使得什么妖法迷得丞相的独子团团转,非她不娶,那年他们的事闹得是满城风雨,迎娶当天十里红妆都不为过,抬彩礼的人都要绕半个京城呢!”青年男子一脸钦羡地说着,话锋一转,“岂料,不过三年,二人就劳燕分飞了。”男子摇头叹道。   “为什么呢?”旁人更加好奇。求知地看向男子。   “这你就问对了,刚好我姑妈在萧家任职,旁人不知道,那女子可是个妒妇,自己一无所出,连一个妾都不愿意让夫君纳??????男子三妻四妾天经地义???????真是不知好歹????一个庶女”   李雨晴脚步微顿,面无表情地离开,红缨恨恨地瞪了一眼唾沫横飞的男子,快步跟上主子。   客栈角落里,几个面目可憎的大汉,向门口方向瞥了一眼,不久,结账离开了客栈。   待上了马车,李雨晴低眉敛目,方对自己雇来的车夫说道:“出城吧”   “小姐你的伤不宜奔波,伤还未结疤,要是??????”红缨焦急地看向李雨晴的腹部。   “无碍,”李雨晴疲惫地靠在车壁上,今天怕是要连夜赶路了。   马车带起一阵轻烟,向城门赶去。   待马车刚刚离去,先后两股人马赶到,询问女子去处。众人皆怪,那青衣女子有何能耐,让两班人马追问?    ☆、第三章   接连几天的赶路,据京城已经愈来愈远,中途路过小镇时曾补给一些吃食,只是马车上的伤药不多了。红缨看着小姐越发苍白的脸,心中担忧无比,却也强撑精神,细心地照料着。     一手支在案几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经书,黛眉轻皱像是遇到什么难题。红缨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水,“小姐,喝点水吧!一会儿水该凉了。”     李雨晴放下经书,莹润的手指接过那杯水,问道:“红缨,据惠阳城还有多远?”   红缨略一思索,说道:“大约要两天左右时间。小姐,恕奴婢多问一句,为什么我们要赶得这么急呢?”疑惑地看着主子。李雨晴看着手中的茶水,热气迷蒙,隐隐绰绰地印出自己的影子。   轻轻咳了几声,李雨晴觉得头昏脑胀,伸手撩开了右侧的车帘,空气带着清凉迎面而来。天色已然灰暗,阴阴沉沉,倒是没有什么风。走的是官道,两旁光秃秃的不高不低连绵的山丘,还真是荒郊野岭。微微一笑,当真是不如现代,她差点就忘了自己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原有的天真烂漫也早就被阴谋计算磨平了。   “小姐,放下帘子吧,现在禁不得冷风的。”红缨体贴地伸手轻轻放下帘子,不赞同地撅嘴看着微笑的小姐。   笑着摇摇头,李雨晴说道:“当年,我可是壮得像一头牛,爬树,捣蛋可是好手,阿嬷怎么抓都抓不住,祖母每每都要训我好久。”李雨晴手指拨弄着车壁上悬挂的香穗,漫不经心地说着。   红缨见到小姐的心情开朗些,路上便琢磨着些趣事讲给李雨晴听,不知不觉李雨晴就眯眼睡了会儿。   未到晌午,天空纷纷扬扬开始飘起了大雪,租来的车夫懊恼地挠着头,征询前行还是在前面不远的破庙歇脚,红缨下了马车。迷迷糊糊听见车夫的话,李雨晴睁开了眼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嫣红。   撩开了帘子。入目是皑皑白雪,鹅毛般的雪还在下着,顺着冷冽的寒风吹进了马车里。红缨回头看见小姐半个身子露在车外,跺了跺脚,喊道:“小姐,外面风大,你快进去!”边小跑着过去,一不小心摔了个脸朝下栽了进去,站起来时,眉毛头发满是白雪。   李雨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平静的眸子像是被春风吹拂荡□□点涟漪。望着眼前脸颊带着嫣红,风吹的发丝飘扬,衬着皑皑白雪露齿而笑的小姐。红缨惊艳极了,不是外表风华绝代的美丽,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美好,似乎她整个人都与这漫天的雪相融,惊异的平和。   欢快地跑向小姐,心里美滋滋的,暗暗想着这一脚摔得太值了!李雨晴望着向自己跑来满头雪花的小丫头,发髻摔得歪歪扭扭,配着一脸的正经严肃,说不出的可爱。含笑弯腰亲昵地用手拍去她满头大雪,听着小妮子絮絮叨叨的唠叨,当真,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今后每每想起这美好的一幕总让李雨晴嘴角噙着一抹温暖的微笑。   恼羞的红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发呆瞅着小姐眼睛眨也不眨的车夫。车夫憨厚地一笑,挠着头,走到马车跟前。   李雨晴眼中还有未退去的笑意,在红缨的催促中,坐回马车只撩了帘子,看着垂头不语的车夫,李雨晴轻声问道:“大哥,可是有什么问题?”   红着一张黑脸,车夫说道:“小姐,这雪下得太大,只怕路不大好走,四周又没有什么人烟,只知前方不远有一间荒废许久的破庙。依您看?”   蹙眉沉吟许久,李雨晴开口问道:“请问距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   “今晚想是到不了了。”车夫低眉顺眼地答道,敛下的眼里精光一闪。   “就依你的吧!”李雨晴微微地一笑,轻轻放下了帘子,面色有些难看。   风夹着雪,在马车外咆哮翻腾,车里原本准备的火炉因为缺少火柴早已冰凉一片。车夫粗哑的驾车声淹没在风中,手指轻叩,在萧府车夫将她们送到李府后,不久此人就驾车经过,当时情急,没有多想,现在却有些令人觉得过于巧合了,且说,那人行为举止隐隐透着几分江湖人的戾气。也许是她想得太多,压下心中的顾虑,眉间紧皱。     半个时辰左右,前方果真出现一座破庙,在一望无垠的大雪中孤零零的伫立,突兀而显眼。   马车停顿,隐约听见车夫下车的声音。随后,只听车夫在外侧说道:“到了,二位下车吧!”声音洪亮,隐约含着几分畅意。   红缨转身去收拾包袱,从包里拿出一深色披风,披在小姐身上,李雨晴暗中将一物什掩入袖中,宽大的披风遮掩住袖中之物。红缨唠叨着:“丞相府富可敌国,别说小姐的饰物少得可怜,就连月俸都被克扣的七七八八,现在连个好些的披风都没有。”   李雨晴含笑不语,其实,她当时的嫁妆虽然丰盛,幸而萧府碍于面子也并未都要了去,地契铺面也已交与妥善之人了,若非情非得已,自己在京城安居一隅也是不错,只是可惜了。   好笑地看着鼓着一张小脸的樱桃撩开车帘让她下车,起身弯腰钻出马车,轻启莲步,侧头在身旁的红缨耳边随口说道:“躲小人的游戏你可还记得。”话语间李雨晴已走向前去。红缨一头雾水,躲小人是小姐尚在闺阁时经常玩的抓人游戏,此时,又怎么提起了?略一思索,却不得结果,急忙追了上去。     待车夫在前方领路,李雨晴走着小碎步极其缓慢地在雪地行走。连日的大雪早已覆盖厚厚一层,雪地上却隐约可见繁杂的脚印重叠。车夫在前时不时回头谨慎一望,李雨晴点头微笑示意。逐渐的,拉开了与车夫的距离,猛地回头紧紧拉住身后的红缨,向马车跑去。   红缨霎时惊呼一声,李雨晴脸色更加紧迫,加紧了脚步。那车夫听见呼声,回头一望,却见二人距自己已有百米之远,当下脸色铁青,向二人奔去。口中呼喊不要跑。红缨顿时明白什么,拉着李雨晴往前跑去,目光瞥见小姐腹部的血迹,她咬唇含泪,盯着李雨晴道:“小姐,你先走!”说着便要放开抓着李雨晴的手。   李雨晴什么也没说,只坚定握着她们的手脚步急促。她的伤口早已撕裂开来,在衣衫上留下殷红的氤氲。   不多时,那面色狰狞的车夫已经追上,此时李雨晴已上了马车,车夫赶来一把扯住红缨的衣摆,利光一闪,只见一把剪刀扎在那人左眼上,那大汉顿时惨叫。李雨晴趁机一把将红缨拉上车来,拔出头上发钗狠狠扎进马匹的臀部。一声长鸣,马受疼横冲直撞,飞速狂奔。   身后那汉子的怒吼声渐渐消退,可是马车却不受控制的狂奔。红缨使劲拉扯着缰绳,却无济于事,几番被发狂的马甩进车内。强忍着颠簸引起的伤口阵痛,李雨晴挣扎着爬向车门,披散的长发夹着风雪,映着二人凌乱带着血迹的衣服,狼狈无比。   “小姐!前面是悬崖,怎么办??????”红缨惊恐叫了一声。   “快!解开绳索!”李雨晴说着挪向马车一侧,用手指抠着绷紧的绳子。见状,红缨噙着泪急忙去解另一侧。   失去控制的马继续向悬崖奔去,绳索因为马的狂奔更加紧绷,李雨晴回身紧紧握住红缨的手:“害怕吗?”目光里有着决然以及平静。   红缨含泪摇头,看着小姐平静的眼眸,认真而严肃地说:“不怕,只要在小姐身边,什么都不怕!”话音未落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李雨晴一把推出车外,瞬间马儿嘶鸣一声,已带着车厢滚入悬崖。   被推出车外的红缨满脸不可置信,呆愣着,随后疯了似地爬到悬崖边,凄厉哭喊:“小姐!”声音响彻整个山崖,回荡不息。   京城,丞相府。   “什么!人呢?”一娇媚女子厉声询问,身前跪着的彪形大汉。   “主子,实在是那女子太过狡诈,让她逃掉。”男子诺诺抬眼看了一眼因为愤恨扭曲的俏脸,微微一顿,“可是属下之后探查,发现马车已经坠崖,此崖深不见底,绝无生还可能!”男子左眼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都办不成,我父亲养你们做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确认,听见没有!”女子将桌上摆设狠狠砸向地上,破口大喊,“还不快滚!”   “李雨晴,不杀了你,难解我心头之恨。只要你死了,萧君贤就是我一个人的了!”紧紧攥紧拳头,尖利的指甲扎进肉里而不自知,眸里是深深的嫉妒和恨意。   深夜,李府。   一身蓝色官袍加身,面色焦虑的中年男子紧皱眉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今天,他要做出一个事关李家生死存亡的决定,必须要赢!   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虑,深吸一口气,定声说道:“进来!”一白衣男子推门而入,嘴角含笑,一身白衣更衬出其清逸脱俗的气质,长发如墨,眉如黛山,深邃的眸里却是无悲无喜。   他静静站立,似乎没有感觉到男人的焦躁,如闲庭信步,欣赏着中年男子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终于忍不住,中年男子打破沉默,沉声说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定定盯着眼前之人,眼里有浓浓的忌惮和疑虑。   “当今,朝纲已乱,宦官当权,割据势力强大,周边邻国虎视眈眈,更何况夏国国强民富,兵强马壮,若我襄腾国长此以往,只怕,”白衣男子嘴角的笑容更为明显,嗖然道,“必然亡国!”眸里是令人难以直视的锐利。   惊退两步,眼睛睁得极大,久久不发一言,瘫坐在座位上,幽幽深叹。摇摇头,只道“我李某虽然不是忠肝义胆的忠贞之臣,却也懂得君臣之礼,岂能助纣为虐?颠覆朱家的江山!”紧闭双眼,似是主意已定。   只听一声极淡的轻笑声,似是嘲讽,又像是听到极有趣的事情。他面容顿时严肃,一股摄人的气势蔓延开来,“报国,国也,家也,民也,若任凭无德昏君败坏国家,那便是愚忠,与□□的宦官又有何异?”   抬头望向男子,惊异道:“公子所言竟与我那小女所说几乎无甚出入!”   “哦?说的是什么?”男子不甚在意地玩弄着手中的白玉扳指。   话音刚落,李江起方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面上有些不自然,沉吟一会儿,却也说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为民之,非一家之天下,顺民而行,举大道之人,李家助之,天下必兴,李家必兴!不过是妇人妄言,也只是巧合罢了。”面上显出了几分轻蔑。   “此女倒是有远见之明,若为男子必是将相之才。如此奇人,不妨引见与我!”男子面上兴趣盎然,寒光深深掩藏在眼底,面上是平静淡然。   闻言,李江起心思立转,第一公子素来神秘莫测,有着能令国家忌惮的实力,更有着经天纬地之才,如今更是各方势力巴结的对象。倘若自己的女儿能得到此人的青睐,何愁李家不兴盛?转瞬之间,无数思绪转过脑间。   “实在羞愧,正是李某嫡女,李靖姗。”    ☆、第四章   初春时节,寒意尚未退去,自是料峭春寒。遍地荒野,虽然含有些许枯草,但鲜嫩的枝芽已经抽出,透出盎然绿意。深夜,墨黑的夜幕笼罩整个山林,森冷寂静。一抹火光在夜里随着寒风明明灭灭,几分光亮都是极为显眼。   “丑八怪!你快点啊!只会拖后腿,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回家了,哪能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露宿啊!”一面容精致,肤色略黑的女子不满地向对面角落垂头蹲坐的人刻薄地嘲讽着。虽然她知道即使丑八怪没有扭到脚踝,他们依然会在山里度夜,可是每每看到她脸上丑陋的伤疤,一言不发诺诺的样子,她就从心底里厌恶。   角落里一灰衣布衫的女子一动不动蹲坐着,额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面容,头发乱糟糟的一团,布衫上被树枝划出了细微的口子,更加破旧。   “黑妞!不要乱说话,我们一起从村子里出发采药,路上本来就不好走,即使没有意外我们也会在野外过夜。你不要什么都往阿花身上推。”坐在篝火旁的青年男子训道,浓眉不赞同地拧在一起。   见状,黑妞轻轻嘀咕了几句便默不作声,只是偶尔瞥向阿花的目光仍带着敌意。男子望向全身蜷缩在一起的阿花,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阿花,黑妞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坐过来一点,这里还暖和些。”   阿花抬头,一双清澈的眸子在篝火的映衬下黑润润的,李远微微失神。   “没关系,我不冷。”声音嘶哑难听,像是金属摩擦产生的声音。李远微不可察地回过头来,耳际带着微红,轻嗯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娇美的黑妞谈起话来。   在李远没有察觉的瞬间,黑妞冲阿花瞪了一眼。阿花回之一笑,看见黑妞见鬼了的表情,只觉得好笑,想想她只是个孩子罢了。自己来路不明,只知自己被采药的李远所救,侥幸活了下来,但前尘往事尽失。   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心中一片茫然,自己的伤已痊愈,只是身无长物,声带受损,更何况记忆全无,离开这里怕是件难事。只是自己一单身女子寄居于李远的家中,确有诸多不便。     凌晨时分,天还灰蒙蒙他们一行三人便开始上路。她忍着脚踝处钻心的痛,不发一言。前方李远时不时欲言又止回望的目光,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有关系。   太阳当空时才隐约看到村子的轮廓,隐约四起的狗吠。   还未到家门口,间着篱笆土墙,只见一身态臃肿的农妇打扮的女人站在篱笆门前,向外张望,欢骨突出,下巴尖尖,眉角上挑,生得一副刻薄模样。阿花抬眼一瞥,不正是李远的娘。   今日不知怎么已经早早站于门前,往日这时,王氏断不会起得如此之早。走得得近些,想是王氏看见了他们,便匆忙迎来,李远诧异着刚要开口询问,只见王氏掠过李远,径直走到黑妞身边,亲切地拉住她的手,   “希云,你看你还做什么粗活,这等事以后可不是你做的,”希云是黑妞的大名,只是平日里大家叫惯了她的小名,今日王氏的热情显然让希云有些不知所措。   王氏想也注意到这点,笑盈盈地道:“希云可是中意我家阿远?”此话一出,王希云小脸通红,羞涩地望了李远一眼,马上又垂下头去。   李远听罢,满脸紧张地瞥了一眼身侧的阿花,阿花见到王氏问起此事,阿花心中也为他们高兴,黑妞早已及笙,至今尚未许了人家,不就是等着李远吗?只是王氏瞧不上黑妞家中窘迫,只有兄妹二人,兄长还是个寒窗苦读十几年,连个乡试都未通过的无用书生,她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此事好不容易有了起色,阿花看着李远也是有了几分笑意。   李远面色由青转白,丢下她们三人,头也不回地进了门。王氏叫了“阿远,阿远”几声,见他不答应,又与黑妞聊了几句。   阿花纳闷李远的反应,想了一想也进家去了。正巧王氏瞥见她,皱眉说道:“还不赶紧做饭,不知道人都饿着吗?”   点了点头,阿花就匆匆向厨房走去,灶房里炉子还是凉的,她烧火淘米,顺便择了一小把菠菜放进了锅里。等锅里传出米香味,她才在井边就着淘米剩下的水随意抹了一把脸。   王氏不知何时送走了黑妞,此时倚在正屋门口,打量着她。阿花洗完脸,抬起腰来猛一惊看见王氏,险些把木盆甩了出去。   “挨千刀的,不知是哪个狐媚子,也不知掂量掂量自己的来路,竟打上我家阿远的注意,你说这种人是不是该骂。”王氏心中很是不耻,方才听那希云的意思,这丑八怪经常与阿远一起,打的什么注意,可不是一清二楚?   阿花愣了一愣,王氏的话明里暗里都很明确,可是自己又怎么牵扯到李远了。按岁数自己应该能当李远的姐姐了,王氏是个寡妇,家中只有他们三人,平日里自己尽量避嫌,丝毫不与李远接触,岂能说自己勾引李远?   即使他们有恩惠于她,可也不能如此污蔑自己,阿花放下盆子,说道:“阿远生的堂正,自然引些小姑娘的注意,我既然将阿远当做弟弟,日后也会替大娘多上些心。”   “这样子最好。”王氏眉眼上挑,转身回了屋子,将自己关在东侧房的李远听到母亲在为难阿花,本打算去解围,不防将阿花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阿花扯了扯身上沾了污渍的布衫,向西侧角单独的小屋走去,原本是王氏准备放置柴火的,阿花来了之后,就腾了出来,她住在这里。   等到用完膳,阿花将碗筷收拾出去,王氏坐在土炕上,用手绢抹了抹嘴角,冲着始终一言不发的李远说道:“今日,隔壁的老张对我说,黑妞的兄长这次考上了,听那语气八九不离十,你抽闲去问她一问,若是真的,我就赶紧去找个媒婆,把她定下来,”隔着窗户向对面的灶房瞧了一眼,提高声调,“省得有人让我不省心。”   “娘!你不要胡说八道。阿花对我才没有那意思。”李远听闻皱起了眉头,扭头就掀开布帘子,向灶房去了。   王氏怔了一怔,回过味来,难不成是自家小子稀罕她。这可不行,王氏忧虑起来,半天安生地呆在屋里,琢磨着对策。   愁了几日,王氏没想到她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她的一个远方亲戚,碰巧经过廖安村,就顺便来拜访她。论起来算是王氏的一个表弟,穿得甚是光鲜,拎着大包小包的点心,还有一块鲜艳的绸布,在乡下,绸子可是十分少见,王氏乐得合不拢嘴。   表弟隐晦告诉自己他替京城一大户人家招收丫鬟,押了卖身契能拿不少银两,过几日就要去京都。王氏心思一转,便想到了阿花。    ☆、第五章   这日,阿花刚将圈里的母猪喂了糠水,哈了哈冻僵的手指,刚要去打水填满水缸,只见王氏撩开正房的厚帘子,冲阿花招了招手。   等阿花进了屋子,暖和的热气将她包围,屋子中间放着一燃着正旺的炭盆。坐在土炕上的王氏看见阿花进来,笑盈盈地招呼她坐下。   “外面冷吧,赶紧坐炕上,这里还有一些点心,尝尝,”又细细打量了一下她。“看你脏的,屋里有热水,我这还有一身新衣服,赶紧把自己拾掇拾掇。”   阿花无措地看着她,以往除了必要,她可是进都不让自己进正屋,还未出口拒绝,王氏起身将她拉在炕上坐着,拽着阿花的手,轻轻拍着,阿花不寒而栗。   王氏盯着阿花,嘴角刻意地上弯,压抑着对阿花的嫌恶。阿花料想她有事所求,不欲与她周旋,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慢慢说道:“大娘,您可有什么事?”虽然嗓子好了不少,却依旧沙哑地不成样子。   “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阿花你在我家呆的时间够久了,养伤所用的药材,诊费,平日里的花销,林林总总不少,我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我家倒也不是什么富足的,只靠远儿采药维持家计,远儿马上要迎娶希云,这彩礼却,”王氏长吁短叹,直吐苦水。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阿花瞧。   阿花蹙眉,不论王氏话里掺了几分假,自己的确受她的恩惠,开口道:“大娘有什么打算,阿花可能否帮的上忙?”   “自然是帮的了!”听到此话,王氏知她有所松动,继续说道:“我一远房亲戚,为家主挑选下人,出的价位极高,即使面容上不得台面,可当一个粗使丫头,那也是,若是有了这笔银钱,远儿不愁娶不到媳妇??????”  “娘!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阿花在家中将事事照料得极为周全,你却?????”刚巧李李远从外边进来听到这一句话,当下急了眼。   “逆子,她吃我的喝我的,我只不过要她点钱怎么了?再说,给她找了一个好去处,哪里亏待她了?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你翅膀长硬了,就胳膊肘往外拐!摸着良心问问,我王开慧哪里苛待你了?”转向阿花,王氏厉声说道。   惊讶地瞥了一眼,仰着头倔强地与王氏对峙的李远,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其实这段时间王氏对自己的敲打,倒是令自己清醒不少,沉默良久,她站了起来,冲王氏福了福身,说道:“全由大娘做主。”便出了门去。   身后是王氏惊喜的说话声,李远与她的争吵声,阿花的心中却是异常平静。   回到柴房,自己的住处,只有简陋的一张由方桌拼凑来的木床,上面盖着露出棉絮的被子。既熟悉又陌生,呆坐了一会儿,阿花将衣物收拾起来,单薄的几件旧衣物,自己身上穿的那件,交给了王氏变卖所换来的。   留下的只有几件首饰,是李远在自己昏迷时偷偷帮自己藏起来,事后交还给自己的。拿药时当了一两件,倒是还剩下一支簪子,几次拿到手里,却总也没舍得当掉。掀开被褥底层,一支绣花的镂金银钗露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磨挲着上面的花纹。   门口传来脚步声,却不见有人敲门。阿花叹了一口气,必是那李远愧疚王氏将自己卖出,特意来找自己,只是此时更不想与他有所牵扯,便当做不知了。等了许久,却没听见脚步声离去,想了一想,阿花起身,打开门来。   那李远正思索着怎么解释,不经意门从里面打开了,吓了一跳。被他的模样逗笑了,阿花先前的委屈愤懑去了一些,毕竟是自己欠下的,却仍板着脸说道:“李远,过来干什么?莫不是怕我顺走你家东西。”   她话说的极慢,声调也不大,却令李远紧张得出了一身汗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吞吞吐吐地说:“阿花,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娘把你送走的??????”   看着李远窘迫的模样,阿花抽了抽嘴角,面色缓和下来,“李远,不必了,其实我早晚都会离开,这些日子受了你和大娘的照顾,想是以后不能报答了,”说着,阿花伸手向他递去那只银簪。   李远下意识看去,阿花将簪子塞进他的手中,两手相触的那霎那,李远只觉得被她触到的手心,酥□□痒的,直接到了心里。   “这簪子你拿去当了,虽然不知什么钱,可总归能帮衬一些,算是做姐姐的一份心意。”   听到此话,李远一腔情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身上冷到了心底。僵硬地将簪子塞回阿花手里,深深望了她一眼,道:“姐?姐还是自己留着吧。”垂下眼帘,便离开了。   阿花看着李远略显落寞的背影,轻轻吐了一口气,李远只是过于年轻,根本弄不懂自己的心意,对自己只是是迷惑,早些断了他的心思自是最好,更何况,阿花握住自己的手腕,转头看了一眼王氏屋子的窗户。   自从李远找过她之后,对阿花疏远了不少,刻意避着她。王氏对此显然很是高兴,看着阿花也是顺眼不少。王氏提前与表弟打过招呼,托人将死契让阿花押了,自己将其规规整整地交于表弟手中。   那表弟对阿花的长相不满,但是做粗使丫头,想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她,于是就做了这个顺水人情。本来一个丫头应是三两银子,借口阿花的容貌,他只给了王氏一两银子,也同样让王氏喜笑颜开。   押下死契的奴才,生死就由家主决定。今后,若是在官府登记,除非特殊情况,是很难脱离奴籍的。李远虽然对母亲的做法感到愤怒,可是出于孝顺,又不敢顶撞王氏,只能偷偷央求表舅,不要将阿花登记在册,表舅倒是爽快地应允了,李远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出发的前日傍晚,阿花刚刚脱去外衣,听见门外有声响,疑惑了一下,套上衣裳开了门。四下无人,脚下却放了一个包裹。   李远躲在屋里猫着腰,隔着窗户,看着阿花弯下腰拿起包裹,回了屋后,他才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发起呆来。   等到第二天凌晨,马车早早就在村口等着了,除了阿花是本村的,还有一些水灵灵的小姑娘,要随着那几辆马车一同去京城。   天雾蒙蒙的,看不清晰,乡下的人即使起得早此时也没什么人,静的可怕。王氏今日倒是起得很早,打着哈欠要将阿花送走,其实是怕阿花半路逃了,王氏一连几天都盯着她很严。   等到二人出了门,一夜未眠的李远从屋里出来,隔着篱笆,看着她的背影,既苦涩又心酸。    ☆、第六章   天才蒙蒙亮,田间小道上几辆大马车便开始踢踢踏踏响了起来,在尚是幽静的小道上极为亮耳,打前的是一辆深蓝色四周悬挂着香包,两匹矫健白马开路的豪车,相比之后的三辆明显是高上不止一个档次。   且说最后一辆灰色马车,四周车壁已隐隐有着裂缝,刺骨寒风沿着缝隙钻进车内。只见里面挤满了七八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将车内挤得满满当当,即使如此外围的人依然是冷得直打哆嗦。而阿花恰是在这么一个角落,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车内昏暗的光线让人都刻意或不经意地忽视了她。   豆蔻年华的少女们,即使有刚刚离家的伤感和不舍,但是大都是清贫人家出来的,能够被大户人家挑中,日后出了府也能令人高看一等,的确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马车正中坐着一肤色白皙,面容姣好的少女,在一群姑娘鹤立鸡群,一身崭新的红色布衣,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在乡下女子有这般肤色,极是少见,按说这般美人在镇上必能找个好婆家,父母甘心把她送去为奴,做的应该是更好的打算了。   其余的小姑娘虽然尚未长开,但也都是干净清秀。起初都闷闷的不说话,直到一年纪稍大的少女率先开口,“各位姐妹,路途遥远,在马车上未免无聊,不如,咱们相互认识一下。”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她大方地介绍自己来,“我是兰离镇上的,叫做赵喜田,今年十五了,家里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因为缺钱,我继母便和我爹商量,就把我送来了。”   此话一出,马车内便是一片寂静,马车内的人大都是因为贫困,被家人以各种理由卖掉的。即使表现的再不在意,心中也是十分黯然的,各自之间也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哀怨,甚至有的年岁小的姑娘偷偷用袖子抹去眼泪。   此时,却见那车厢右侧的青衣布衫女子,淡淡地说道:“留在家中,即使嫁人也不过是贩夫走卒之辈,即使嫁得好上一些,也不过是粗茶淡饭。可是,进了大户,侥幸被贵人倚重,荣华富贵不过唾手可得。”那女子谈话之间带着淡淡的傲气,谈吐不似一般农家女子的粗俗,面容都是淡淡的,令人感觉很是,此话虽是直白,但衬着她的气质,并不令人反感。   沉默一会儿,大家都平复了情绪,活泼点的姑娘挨个介绍自己,讲些趣事,路上也不是那么沉闷。正中红衣女子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她的衣饰看来不像落魄农家女,未免有人好奇她的经历,出声询问,胡静见人执意追问,不好推脱,方大致说了说。阿花才了解到那胡静,父亲是个商人,家中还算不错,她是庶女,经常受正房的刁难,便借口把自己送了出去,听闻此话,大家纷纷安慰眼中含泪的胡静。   阿花嘴角挂了极淡的笑意,这胡素素也是个极有心计的,话里话外,透着自己的委屈,将过错推到嫡母身上,又不着痕迹。看她的手指白嫩如葱,衣着打扮虽不是上乘,却也不是一个被主母为难的庶女。更何况以她之前的话判断,恐怕这家大户不是常人,因而打扮光艳已引起主家注意。人虽然不简单,但尚且欠些火候。   胡素素见众人纷纷来劝,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是泫然欲泣,目光扫视四周,却见除了那开始抢了自己风头的连素素沉默着,竟然还有另一人侧着头对自己不理不睬,只撩着帘子向外看。心中不悦,那连素素看起来不好惹,可是,胡静拿出手绢轻轻拭去脸颊的泪珠,脸上挂着虚弱的笑容,向角落的阿花看去,道:“那位姐姐,可是还没有介绍自己?”   车窗外是一片一片的谷子,已经开始返青了,随着车的前行,混杂着绿草的清涩,感到十分舒服。   那胡素素见人并不答应自己,面色有些难看,却也柔声道:“姐姐!”   身侧的人拽了拽她,阿花才疑惑地回过头来。先前帘子遮着,马车光线昏暗,倒也没人却仔细阿花的模样。此时,透着光,猛不惊的被吓了一跳,有几人倒抽一口气。   阿花拨了拨头发,遮住前额,笑了笑,道:“方才有些入迷,不知妹妹在同我说话。”沙哑地嗓音在静谧的车里显得可怖。   胡素素拿手帕遮住了嘴,片刻,方说道:“无事,只是见姐姐没开口罢了。”说罢,转头与身侧之人侧耳说话。   阿花只当这是个小插曲,并不在意,侧头却见那连素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阿花吓了一惊,礼貌地笑了笑,还好,不久连素素就别开了目光。阿花侧身舒了一口气,刚刚她那一眼真是令人瘆的慌,有些莫名其妙,阿花觉得她比胡静还要危险。   昏昏沉沉地在车上坐了几日,阿花方听见前方嘈杂的声响,隐约像是到了,下车之类的。阿花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在马车上地方狭小,除了必要的出恭,他们一行人几乎是连夜赶路,双腿几乎麻木了,如此倒不用在受此苦了。   且说众女嬉笑着簇拥下了马车,隐隐以胡静为首,连素素倒是跟随众人,不显出挑。阿花站了起来想下马车,身后不知谁重重一推,阿花一个踉跄从半米来高的车上跌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身旁是一阵少女清脆的笑声,却无人来扶。   慢慢站了起来,手肘处火烧灼般疼,倒下时手肘着地,想是扭到了。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裙衫上的尘土,阿花回过头去,环视了一遭身后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正与身旁的人谈话的琪秀身上,琪秀微微讶异,坦坦荡荡地回望。   却不料,阿花只是目光微转,看了一眼站在朱漆大门外的人。垂下头去,跟在众女身后在角门等待命令。   琪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暗青长衫斯文模样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门前台上,面无表情地扫过这里。琪秀脸色突变,只看了一眼,便慌忙垂下头去,咬住嘴唇,心中暗恨。   虽然马车停在侧门,可是大致扫了一眼,却也只这个宅院很是不凡,围墙呈青灰花色,不单说门口的两座石狮,两侧挺立如白杨的带刀护卫,远远地都能感受到其威势。   将自己带来王氏表弟王吉,见到那青色长衫之人,连忙凑上迎了去,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那人随意扫了一眼众女,侧身与旁边跟着的一个稍胖的圆脸男子说了几句,就离去了。随后,那稍胖男子拿着一本册子,站在他们前方点起人来。随着念声,那胖子随意瞟一眼出列的人,或皱眉,或微笑,将人分为两拨。   等轮到阿花时,大半人已经被选出去了,看了一眼。点到自己名字时,不出所料,那管事看了一眼阿花的脸,紧皱眉头,似要发怒,身后的王吉极有眼色上前去,在管事耳语几句。那管事虽然面色不喜,却也挥了挥手,将阿花分到第二拨。第一拨内都是姿容气质出众的女子,大约有二十来人,而第二拨,明显资质要差上一截。可是令阿花微微好笑的是,随后的琪秀竟被调到了自己这一拨。   琪秀显然受了打击,面色苍白,看见在前面垂立的阿花,心中更是愤恨,定是之前李如花设计使管事对自己有了偏见,想到如此,盯着她的目光透着怨毒。   等到核实完人员,圆脸胖子首先带着第一拨人进了侧门。等他们离开,王吉才挥手带着余下的人进去。入院两侧便是长长的走廊,延伸到园中深处。即使只是初春时节寒意并未褪去,院内却是郁郁葱葱,却极少看见花卉。   “在这里,不比其他地方,不可随意走动,其他的自有嬷嬷来教导你们。”王吉沉下脸来嘱咐着,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里。   他们一行人被领到倒座房的西侧,三四间红漆涂色窗柩房一字排开,院子里种着几棵青柏,院子里摆着桌椅,几位嬷嬷坐在一起,桌子上还留着些坚果瓜皮。    ☆、第七章   王吉率先走了进去,恭敬地向三个嬷嬷问好,随后向身后的众女说道:“还不赶紧的给嬷嬷们请安。”   听到此话,她们才俯身陆陆续续地说道:“奴婢给嬷嬷们请安。”   三个嬷嬷相看一眼,谁也不回话,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正中身穿棕色小褂,发髻上只扎了一支褐色簪子,面目严肃的夫人才慢悠悠地道:“起身吧!”冲着王吉,又说,“王采买,辛苦你了,她们就留在这里,你去忙你的。”   “是。”王吉弯腰告退,脸上已渗出一层冷汗。这宅院里厉害的不是管事,而是那些嬷嬷,暗地里不知手中握了多少人命,尤其是受宠姬妾身边的嬷嬷。等到出了门去,王吉一拍脑袋,看他这记性,竟忘了将那王氏家的单独领出去。再去一趟,他也是不愿的,那丫头就自求多福吧。   三个嬷嬷对战战兢兢的姑娘们敲打一番简单地安排了下房间,各自的职责。看见阿花时,那几个嬷嬷面色微愠,当下其中一个穿着讲究的嬷嬷,斥道:“这采买是怎么办事的,这样的奴才也能招进来,不怕脏了主子们的眼?”   “杨嬷嬷所说的确有些道理,不如将王采买叫来,看是怎么回事?”另外一个面色慈祥的嬷嬷思索一会儿,开口道。   阿花面色变了又变,僵硬地垂着头,皱眉一动不动,她已签了死契,若是这位杀鸡儆猴,拿自己开刀,且不论王吉是否可能将自己拉下水,来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婢,怕是要树威,自己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紧张得手心冒出汗来,阿花硬着头皮,颤着声音说道:“嬷嬷,可否容奴婢解释一番?”   未料到她会开口,那嬷嬷看了她一会儿,方说道:“你倒是说说。”   “谢嬷嬷,奴婢是签了死契的奴才,因面部有疾,无人收留,但王采买心善且看中奴才身子壮实,能干粗活,故而收留了奴才。”看见嬷嬷的面色稍缓,又道:“素问贵府仁慈大义,嬷嬷慈祥可亲,今日收留奴才,来日必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那嬷嬷听见她一口一个奴才,话说的极为伶俐讨喜,府内的大丫鬟可能都未有她这份胆识。可惜,那嬷嬷敛下眉来,挥了挥手道:“过两日,让王吉把你安排了去,都去歇息吧。”   杨嬷嬷与张嬷嬷对视一眼,随着那前面的孙嬷嬷出了倒座房。   当人都走了后,身边的人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共有六个房间,每个房里住下七人。棉被枕头都是现成的,一溜排的大通铺,勉强能挤上七个人。琪秀竟然和她在一个房内,整理衣物被子时,和自己相邻的小姑娘柳苼怯生生地与她说起话来,柳苼内向话不多,但笑起来脸颊左侧有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很是可爱,自然而然的两人便一起同进同出。   过了几日,大概是嬷嬷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并没有给她另外安排工作。平日里,只需凌晨扫扫外院,走廊,赶在人多之前回去,之后去洗衣库里搓洗衣物,主子们的衣物都有专门的人来洗。他们负责的是宅院里嬷嬷们,有等级的丫鬟,小厮的衣物。洗衣库在外院的东南偏僻角,一般少有人经过,阿花也不必担心自己冲撞了主子。   相安无事地过了几个月,阿花方才却发现柳苼的情绪不对。有时和她说话老是心不在焉,与自己逐渐疏远了不少。她把柳苼当做朋友,问她时言语躲闪不肯告诉自己,便琢磨着怎么逗她开心。   这日,阿花和柳苼正在洗衣服时,有个丫鬟说是嬷嬷有事找柳苼,柳苼犹豫了会儿看了一眼阿花,阿花莞尔,道:“去吧,剩下的衣裳我帮你洗了。”近日,因为知道她识字,柳苼经常被杨嬷嬷叫去为她誊写书信,阿花已经习惯了,却没有注意柳苼闪烁的目光。   晌午时,杨嬷嬷带着一群仆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房间时,阿花正在摆弄自己用草叶扎成的蚱蜢,还未等阿花起身,就被那杨嬷嬷一个耳刮子扇懵了,之后被拖出了院子。   “好心留下你,却不知你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竟然背地里干些偷鸡摸狗之事!”杨嬷嬷嘴角挂着嘲讽地笑容,阴冷地盯着阿花。   堪堪反应过来,阿花下意识问道:“奴才做错什么事?”   见那杨嬷嬷身旁身着一等丫鬟裙衫的高挑女子,手中拿着一个灰色包裹,在杨嬷嬷示意下,拿出那支银钗,道:“这是绿姬主子前些日子赏给奴婢的簪子,想是不小心混进了换洗衣服中,被人顺手牵羊了。”那人意味深长地盯着被人架着的阿花。   看着眼前众人,阿花心中跳了一跳,脸上火辣辣的疼,道:“嬷嬷,那簪子正是奴才自己的,正巧样式与姐姐的相似而已。”   那嬷嬷嗤笑道:“一个签了死契的奴才,会有若此贵重的簪子,还真是说得出口。”   见那杨嬷嬷不信,阿花皱眉道:“不若嬷嬷将柳苼招来,她曾见过奴才的包裹。”   话音刚落,那大丫鬟笑出声来,拿手帕遮住嘴,道:“柳苼,还不出来。”   却见那柳苼垂着头,从人后走出,原来柳苼一直跟在那丫鬟后面,因为情急,阿花一时没有看到。见到那柳苼模样,阿花心里已凉透一半,直愣愣地看着柳苼。   那嬷嬷问道:“柳苼,你可曾见过她的簪子?”   “回嬷嬷,奴才不曾见过,只是,只是,”那柳苼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阿花。   那大丫鬟见状,道:“尽管如实招来,不必顾忌于人。”   “是,前日在洗衣房洗衣时,从一件丫鬟衣裳里掉出一支簪子,阿花慌乱地将簪子揣进了袖子了,奴才刚好瞧见,以为是阿花的,却不知它是春香姐姐的。”柳苼一字一句地说着,阿花只觉得心中寒凉。   “可还有话说?”那嬷嬷睨着面如土灰的阿花。   “没有,只是奴才想问柳苼一句话,为什么要陷害与我?”阿花目光灼灼地盯着柳苼,柳苼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刁奴,人证物证俱全,你还在嘴硬!把她拉下去,打三十大板,死不了,就着人把她卖出府去!”杨嬷嬷大声叱道,身旁的婆子正要拖走阿花。   却见孙嬷嬷从外面走来,见到这等仗势,开口问道:“这是干什么。”   杨嬷嬷看见她,心中暗骂一声晦气,毕竟府中禁止嬷嬷动私刑,可是私下嬷嬷处置下人是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被比自己资历高的孙嬷嬷揪住不放,自己怕也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面带笑容迎了上去,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那孙嬷嬷只是瞥了一眼围在一起的众人,却见中间那披头散发的女子眼熟,正要开口询问。   阿花挣脱婆子,跪在那孙嬷嬷身前,哽声道:“嬷嬷,奴才绝没有偷拿东西,那簪子确是奴才的。”   那孙嬷嬷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方说道:“那簪子在哪?”此话一出,意味着孙嬷嬷要插手此事了。阿花心中有了些许希望,孙嬷嬷虽然没有多说,面色却不好看。   柳苼看了一眼身旁的琪秀,目含忧惧。那春香敛下目光,却是坦荡地说道:“在奴婢手中,是绿姬夫人赏给奴婢的。”话中带着几丝傲气,府中谁不知道,绿姬可是家主最为宠爱的。   那孙嬷嬷听罢,却是不动声色地接过了递来的簪子,细细一看,便知晓这簪子不是府中之物。她岂能听不出春香口中的虚张声势,可是牵扯到绿姬,就不能不慎重考虑了。   良久,孙嬷嬷说道:“想将她押入柴房,明日让管事定夺。”如此,不管是查不查清楚,杨嬷嬷总要受些牵连,压一压她的气焰。   杨嬷嬷也想到这一点,原本只是想与绿姬的贴身丫鬟卖个人情,没想到却惹得一身腥。阿花总算松了一口气,方觉得面上的红肿之处疼得厉害。   等人群散了,柳苼慌张地拉住琪秀走到没人的地方,道:“琪秀,这可怎么办,明日若是查到??????”   “住口!那簪子就是她偷拿的,你亲眼所见,这就是事实。懂吗?别忘了,杨嬷嬷那里可是我表姐提携你的。”琪秀冷眼看着一脸忐忑的柳苼,琪秀也没想到,自己的表姐春香竟然是府中宠妾的大丫鬟,并借这个机会,威逼利诱胆小怕事的柳苼与自己合谋了这出戏,却不想,被那个老太婆破坏了。   看着琪秀狰狞的目光,柳苼缩下了头,她后悔了,不该鬼迷心窍答应了琪秀。    ☆、第八章   阿花又冷又饿地在柴房关了一宿,翌日清晨,房门才被打开。用手遮住强烈的光线,微眯着眼,还未看清人,便被人推搡着往外去了。   却没想到被带到一个大堂模样的地方,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熏香味,此时闻来,却令她头昏脑涨,心中微沉,却规规整整地跪下,道:“奴才李如花给各位掌事请安了。”   大堂上除了轻微的茶盖磨砂声,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对于偷窃这件事你可有解释?”听着声音,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嗓音。   阿花微微抬头,却见当日见过的那个青灰长衫男子坐在中间的紫檀环木椅上,怔了一下,随即垂下头去。哑声道:“那簪子的确是奴才的,奴才观察府中物品都有特有的标志,而奴才手中的,却没有。何况,”阿花向两侧转过头去,目光从站立的仆人中间寻到柳苼,“请问一等丫鬟,小厮的换洗衣物,应该首先交由专门的下人先检查有无疏漏,可是?”   那立在靠前位置的春香大丫鬟面色变了一变,情急之下开口对管家道:“丫鬟小厮的衣物数不胜数,又怎么能件件仔细查验?”   “据姐姐所说,那换洗衣物如此之多,柳苼是如何一眼便判断出,那件衣服是姐姐你的呢?若真是姐姐的簪子,那查验衣服的柳苼是否有失职之过呢?”阿花却是强作镇定,一步步将形势向有利自己的方向转去。   那正中的男子面无表情,缓缓巡视一眼座下之人,说道:“如此看来,倒是与你干系甚少了,那么查验衣物的又是何人?”   却见柳苼抖如筛糠,站了出来,同阿花跪于一起,颤着声音道:“是奴才。”   “哦,那亲眼看到,李如花将簪子拿走的也是你?”那人正色道。   身侧站着的杨嬷嬷和苏嬷嬷不知道那从来不管府内事的管家,竟会亲自来过问,虽然她们掌管一些权力,可是是在管家不闻不问的情况下。别看这人看似松散,当初她们可都是见识过他的厉害,不然这宅院里上上下下几百人口,能够安安分分地相处。人精一样的两人对视一眼,明白管家是给她们一个台阶下,不想牵扯过多。   于是杨嬷嬷便顺势喝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上瞒下,自己私吞财物,又嫁祸于他人!”又随手指了两个小厮,道,“来人,把她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阿花看了眼身旁微微松了口气的柳苼,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打二十板子虽然会伤筋动骨,可是杨嬷嬷暗中令人放水,倒也吃不了多少苦头,只是希望她能得了教训。   不料,那管家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道:“杨嬷嬷,你以为我是瞎子?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耍花腔,我竟不知道这整个府宅何时成了你的?”   只见那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道:“老奴知错,望刘管家原谅。”   阿花见那气焰嚣张的杨嬷嬷如此做派,不免对那刘管家有些讶异,看起来文文弱弱,却还有这般盛人的气势。   “那,拉下去,在堂前杖毙,如何?”刘管家看着杨嬷嬷,平声说道。   “是,”杨嬷嬷哆嗦着嘴唇,尖声道:“还不拉出去,杖毙!”   事情转变地如此迅速,阿花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惊得六神无主。恍惚中,听见柳苼凄惨的求饶声,棍子打在皮肉伤的闷响声,甚至,还有令她想吐的血腥味。   不知怎么回到院子里,便混混沌沌地发起了高烧,梦里时而是柳苼那带着梨涡的笑容,时而是被棒打的血肉模糊的身体。   昏昏沉沉地混了几天,身边的丫鬟自从柳苼的事后更是把自己当做瘟疫一样避开她,时不时在背后指指点点。阿花只装作看不见,柳苼的下场,并不不让她觉得好过,隐隐的痛心和惧怕。府中视人命为草芥的事实,柳苼罪不至死任谁都明白,只是撞到了枪口上,刘管家借此树威,至于幕后之人却无人挑破。视人命如草芥,宅院里多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事端。   阿花大病一场后,心境反而更加平静了,相对的,也更加沉默了。   没多久,孙嬷嬷竟将她叫去,照理敲打一番后,方道:“回去收拾下行李,过一会儿,内宅厨房的人来接你,今后你便在那里任职了。”   阿花微微瞪大了眼睛,毕竟内宅的下人比外宅的下人地位要高,毕竟遇见主子的机会也多。可是她被调入内宅,实在是出乎意料。   孙嬷嬷暗中观察阿花的表情,见她诧异的模样不像作伪,也不知道该是轻松还是失望,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那簪子前些日子被管家讨走了。”   阿花垂下头去,孙嬷嬷的话她一知半解,却也装作不懂。哑声道:“刘管家喜爱,奴才自然甘心献上。   听此,孙嬷嬷只当她是个不知事的,又敲打了两句,却掏不出话来,只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阿花回房时,恰好琪秀以及两个丫头在屋里,见到阿花收拾东西,心中嫉妒,刘管家亲自发话将她调入内宅的事可是在外宅丫鬟里传遍了。几人阴阳怪气地在屋里说了些刺话,像是打到棉花上似的一点反应都没,因为柳苼的事,琪秀却也不敢再出格,没过多久,便恨恨地离开了。   收拾完东西,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听见院里有个陌生的女音似是同杨嬷嬷吵架。阿花想了一想,怕是内宅的人来找自己了,连忙出去看。   刚出了门,却见院子里围了不少丫鬟,中间站着一灰衣粗布棉袄,腰间围着蓝色围裙的中年妇女,盯着杨嬷嬷嗤道:“这不是整日口蜜腹剑,两面三刀从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嘛!”   说着,那人粗大的手指翘成兰花指,还扭着腰走了两步,直直冲着面前的杨嬷嬷。她生的是膀大腰圆,而杨嬷嬷出身江南体型较小,那动作的确十分滑稽。   院子里看热闹的丫环掩嘴失笑,那杨嬷嬷气得面红耳赤,却拿内宅来的何氏没有办法,猛地转向那群丫头,气急败坏道:“再让我听见你们笑,扒了嘴皮子喂狗!“   “吆!杨嬷嬷倒是有气势,拿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出气,倒真真有气性。”何氏叉着腰,捏着嗓子地冲杨嬷嬷说着。   “说笑了,我可没有您那么出息的儿子,毕生都专心伺候主子。”杨嬷嬷阴阳怪气地说道。   “呵呵,我儿子当然出息,自幼就跟着家主走南闯北,那情分自是不一般。”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何氏很是欣慰地说着。   只见杨嬷嬷急红了一张老脸,张嬷嬷走了出来,劝道:“好了好了,都别说了!何氏你不是要带人吗?可别误了正事。”   何氏倒也不再多说,直道:“哪个是李如花?跟我去吧!”   阿花急忙走了出来,回道:“奴才是。”何氏随意打量了一眼,见到她手中早已拿着包袱,微微点了点头,与张嬷嬷招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院子。   随着何氏刚走出院门,依稀听见背后杨嬷嬷刻意变大的声音,不清不楚地叫骂着。阿花小心翼翼地抬眼,见何氏倒是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不禁心里有些奇怪,依她看何氏不是个肯吃亏的人。疑惑间,不妨何氏猛地回头见到阿花面上纠结的表情,扑哧一笑,倒是乐开了。   “小丫头在想什么?”见阿花不语,边走边说道,“杨嬷嬷那个性子,将她惹起火来,你这时不搭理她,她反而更难受,”正巧转过二门,阿华又听见何氏含糊地说了一句,“也就只剩下这点乐趣了。”    ☆、第九章   越过层层走廊,在正室的东南侧,青色石砖垒砌的院子在朱红墙壁的映照下更为显眼。远远地就听见嘈杂声传出,伴奏着噼啪翻炒的声响。正值饭点,此时这里的人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来,匆忙但是有序地进行着。   虽说家主妾侍各个院子里都有独自的小厨房,可这一日三餐,厨房都要按照份例给丝毫不差地给人送去。一肩披灰色油渍浸腌的毛巾,短小精悍的青年男子大汗淋漓的跑出厨房来,招着手,作势就要再次钻进厨房,“快!再不来,我小圆子都要忙死了!”   跟何氏采买的阿花,手脚利索地将手中的东西,放置后,便匆忙进了伙房。那伙房占地颇大,正中里面两排相对,各有七八个炉灶,此时都烧着火,十来个厨子翻炒盛盘,由各房的丫头端了去,挨着墙的台面上放着食材,盛盘,倒是五花八门,每个房里所用的碗筷都是不相同的,决不允许被混淆。   而小圆子做的就是这件事,只是阿花被何氏支了出去采买,他就只好一边替阿花烧火,一边仔细着那盘子的去处。阿花一进来,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不只是累,阿花负责烧火的那个厨师,要求极高。整理盘子的小圆子看了一眼专心火候的阿花,也不知她怎么能忍受那厨子的刁难。   早上天还未亮,冒着湿润的细雾收拾着柴火,粗砺的细枝将她的手掌磨出一层层薄茧,不注意保养的十指红肿不堪。阿花吃力地将水桶拉出井口,她需要在做饭之前将水缸填满。   初春的凌晨无疑是寂静寒冷的,新生的朝阳正在缓缓升起,柔和地洒在阿花的身上。提水向厨房走去,停了下来,阿花抹了一把头上细密的薄汗,抬头面对太阳,微微一笑,脸上狰狞的伤疤似乎也在闪闪发亮。   刚刚踏入小院的何氏恰好望见这一幕,微微怔愣,嘴角微翘。   新朝二年春,萧相篡位称帝后身体病弱,其子萧君贤执权,恰逢天下群雄并起,局势混乱。京都却繁华依旧,歌舞升平。   觥筹交错,高朋好友齐聚,歌舞伴奏,美人身侧,玉盘珍羞数不胜数,宴上是宾主尽欢,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正中主座更是极为惹眼,一俊秀男子斜倚在座上,紫衣金丝勾勒,双绣牡丹,甚是华贵。白皙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左手的白玉扳指,嘴角似笑非笑的微勾。墨黑的眸子里是层层漩涡,深不见底。   右座一青衣男子起身抱拳,朗声道:“阁主今日云游归来,想是对天下之势已有把握,我洪钟身为一介武夫但也相信阁下有定天下之力。相信座下众位怕是也多有此想法。”洪钟环视一周,方抬头对上主座男子的眼,仓皇垂下眼脸,之后恭敬作揖,退下。   洪钟悄悄抹了下额头的冷汗,心想自己在朝廷摸滚打爬几十年,竟被毛头小子一个眼神震慑,甚是惭愧,可是已奉皇命,今日是定要打探出他的意向。这大厅之内有多少人和他打一样的主意,此时见洪钟打了头阵,此时都窃窃私语,小声议论起来。   “如果众位和洪侍郎的打算一致的话,我只能说爱莫能助了,任某向来是不问世事,只顾自己逍遥的局外人罢了,乱臣贼子起势,不过是乌合之众,圣上定能平乱。我与尔等无需插手。”话音一落,坐席中传来反驳之声,任斯年身子坐直,微微前倾,“难道各位对这乱世江山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吗?”     席中之人一时却不知怎么回答,冷汗渐渐冒出,诡异的寂静。呵呵一声轻笑,却见任斯年掬起身侧佳人的秀发“梅姬,你说他们怎么这么经不得玩笑呢?真是无趣呢。”   此女一身云纹绣衣,白红相间,越发透出其冰肌玉骨,肤如白雪的惊艳,如瀑的墨发精致的在额头挽作一朵梅花。冷冷道:“主子,这等莽夫自是不配引起您的兴趣。”   如清泉般动听的轻音在寂静的大堂更为清晰,座下中的年轻人显然被激起了血性,一彪形大汉站出,瞪大双眼,喝道:“不过是一装神弄鬼的小鬼,竟敢如此大言不惭!今天大爷我教给你什么是敬重!”   堂下几位老狐狸默不作声,他们其实也对这据说师承青竹老人门下,神秘莫测的第一公子有着怀疑。     那猛汉大喝一声直冲主座而去,任斯年神情自若地自酌,眼中有着冰冷的寒意。不等他出手,那汉子却飞出几米开外口吐血沫,不知人事,那梅姬冷哼一声,束手而立,柔软的丝带波动如水,肃声道:“挡我主者,死!”   “梅姬脾气暴躁,还望各位大人海涵。既是远道而来,今日定要尽兴!”任斯年眯眼笑着,举起酒杯,看起来温文有礼。   话虽说的圆满,可那受伤的汉子人事不知,尚在地下躺着,主人家却没有一丝表示。座中之人虽有怒气,却也拿着酒杯陪着笑容。至于那受伤的汉子,谁还敢去管他,到时自己就是这个下场。     马不停蹄地忙完一天,已是深夜,钩镰似的弯月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即使没有点灯,在柔和的月光下也能朦胧看见依稀的身影。   一身粗布衣衫已在厨房染上了浓浓的烟灰味道,灰尘汗水混在一起令她浑身油腻,匆匆打水洗了一下脸颊,刺骨的冷水令疲惫的她精神微微一震。   拖沓着脚步向她的住处走去,远远就知道,房间里早就灭了灯。黑乎乎一片,因为房铺都已事先安排好了,自己是新来的,便与之前的丫鬟住在一起。先前柳苼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她们多多少少对阿花有着成见,在一群丫头中受到如有若无的排挤。可是最令她烦恼的却是此时。   阿花轻轻推了推门,推不开,只好轻叩木门,良久却不见人来开门。今日因为远游在外的主子回来,他们这些下等仆人自然没有资格出门迎接,却要起早收拾宅子,更要准备宴席给那些拜谒的权贵们准备宴席,因此伙房要比以前更为忙碌。无论有意无意此时怕是无人开门了,静静在门前蹲坐了一会,缓过劲来,兴起去游一游这园子。   阿花顺着弯曲的小道随意走着,以月为灯,甚是惬意,踩在铺满青石子的路面,微微硌脚,透着几分舒畅。   七拐八拐,走到一座亭子旁边时,望着陌生的景致,即使知道自己迷路了,可也不禁沉醉在这景致中。自从进入这个大得出奇的宅子,除了必要,几乎只在伙房呆着,何氏也曾告诫过。今夜,不知不觉,似乎距伙房很远了。心中有了几分慌乱,转身想要依照记忆原路返回。   却忽然感到奇怪,从自己走出来为止,竟然没有遇见一人。白日里,丫鬟,护卫,小厮到处可见,此时为何没有一人?再回望一眼那妖艳的莲,此时只有莫名的诡异,怕是自己走错地方了。   急匆匆地向原来的小路离去,看见一座假山出现在眼前,微微吐了一口气,她曾经来过这里为何氏的儿子捎过东西,据伙房并不远。却不小心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跤压在了路旁的花丛里,尖利的花刺在手上留下几道血痕,忍不住要抽气,背对假山的地方出现了两个人的声音。   阿花直觉地要出声,可是二人已经说起话来,心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只好借着半米高的丛草,双手捂住耳朵,微微压低了身体。    ☆、第十章      “主上,萧傲天最多撑不过半月,那批人什么时候送进宫去?”粗哑冷冽的男声恭敬地说道。   “不急,”清如洌泉的声音中隐藏着几丝嘲讽和兴味,招手与其耳语几句, “现在最重要的事,”好听的男声戛然而止。   出了一身冷汗,大气不敢出,那丛草抚在脸上又扎又痒,阿花却不敢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拨弄开去。过了许久,琢磨着二人大概已经离去,方敢稍稍松了松手,仔细周边的声音,只听见细微的虫叫。眼前却出现一双黑色布靴,猛地站起来向后退去,却重重地顶到了身后的假山上,左腰撞得生疼,那声痛呼生生的咽回了嘴里。   她跪在地上,扼住自己的人是一个高大的黑衣人,身前是一紫衣黑发的男子,弗一入目那人容颜,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突兀地就出现在心中。   “你是何人所派?”那人嘴角带笑,目光里带着探究。   “奴才是伙房的烧火丫头,时候晚了被关在外面,奴才真的什么都没听到。”阿花以头磕地,存着侥幸,他们能放自己一马。   “处理了。”   惊慌地抬头,对上那双斜睨自己的眸子,瞬间冷到极致。身后的黑衣人从腰间拔出剑来,阿花趁他松手的空档,猛地前冲想拉住那紫衣人,却不料一个趔趄将紫衣人扑倒在地。   身下是温热的胸膛,甚至还有一股清香,阿花僵硬地抬头,却看见那人嘴唇紧抿,温润的眼里蕴着怒火。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手却重重按到一个尴尬的位置,那人冷吸了一口气,眼中怒火更胜。阿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对上那人的脸。   身后那黑衣人显然对阿花扑倒主子的动作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当人肉坐垫的主子。   “萤石!还不把她拉开!”那人咬牙切齿盯着黑衣人。   连忙将她从主子身上扯了下来,萤石瞥了一眼连呼吸都快不会的阿花,看向她的目光有着对无知者不惧的怜悯。   待那人起身,一寸一寸打量着地上的阿花,忽然眯眼笑了,“好个丑八怪,爷定要让你生不如死!”转身拂袖而去。   萤石看了一眼呆愣的阿花,心道这应该是留她一命好日后折磨的节奏,便丢下她去追主子了。   阿花望着远去的两道身影,绷紧的身体顿时耸拉下来,苦中作乐地想着看起来斯文瘦弱的人,没想到那么有料,怪不得能纳十几位小妾,却转瞬一想自己的重手,那人岂能饶得了自己?   远远地听见公鸡嘹亮的打鸣声,身上寒意阵阵传来,阿花打了个哆嗦,甩了甩头,自我安慰了几句,便回了伙房。   过了大半个月,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到处便是盎然生机。嫩绿的枝芽抽出枝来,隔壁的院里说不上来名字的花也羞答答的张开了花瓣,就连最偏僻的伙房墙上也爬上了绿油油的爬山虎。   “阿花,菜择好了送来!”胖乎乎的大厨赵刚嗓门洪亮地高声问着,他大大咧咧,经常吹嘘在御膳房当过御厨,不过没几个人相信罢了,但是做菜的确有一绝。阿花负责给他烧火,有时人手不够时,赵刚见她手脚利索便让她打下手。有时有了兴致,还会教上她两手。   急匆匆地将手里的菜甩甩水,就急忙递给了热火朝天准备午饭的大厨,在这里单单掌厨的师傅就有十来位,负责不同院里的主子,像她这样打杂的就更多了。   闻着渐渐传来的饭菜香气,阿花咽了咽口水,却被眼尖的赵刚发现,赵刚将锅里的菜麻利的倒进盘子里,对阿花小声打趣道:“馋丫头,饿了吗?回头叔给你留点尝尝鲜。”   阿花扑哧一笑,扭头钻出了厨房。擦了擦头上的汗,每次看见大厨炒菜时,自己总会觉得手痒,想要试上一试。好笑地摇摇头,阿花稍稍喘了一口气,就去搬柴火了。   当拖着疲累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小屋,阿花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如今自己一人一个小屋,窄小简陋,但她已经很知足了。前几日,何氏什么也没说,捯饬出一间杂屋,让自己住了进来落得个自在。   屋内没有亮灯,睁着眼却睡不着,厨房里接连给那位主子准备清淡的食物,自己觉得好笑,更多的是担忧。自从那天晚上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主子,但愿是将自己抛之脑后了。   但是没有令阿花等太久,她的平静日子也就划了一个休止符。   “有叫阿花的吗?出来!”声音转瞬便淹没在厨房噪音里。陌生的嗓音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阿花此时正在熟练的向火炉中投放柴火。   依稀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眼望去,是一个管事模样打扮的中年男子,灰色绸缎打身,身形略微臃肿,小眼滴溜溜地打量伙房的人。     不禁奇怪,阿花匆匆在围裙上蹭了蹭沾灰的双手,就在旁人诧异的目光里出去了。那名管事随意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粗布衣衫上印着数不清的油点,过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遮不住蜿蜒而下的伤疤。暗自思忖,今日上头毫无预兆的让自己来厨房找一个叫阿花的女子,在府里善于揣摩主子的他也不免疑惑,找这么个奴才有何事呢?   阿花心中已有大概猜测了,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阿花怯懦地轻声说道:“不知管事有何事?”   “你只随我来便是!”管事料想此人大约是做了什么惹得哪个宠妾生气,心底越是不喜这个人,自然口气就不好了。听见主子的吩咐,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自己巴巴地赶来叫人,现在免不了要惹一身晦气,面上便带了几分不耐烦。   识趣地跟在他身后,心中思索着之后要面对的情况。沿路的雕廊画壁自是很是奢华,越向里走去,沿途的丫鬟小厮衣饰打扮更加精致,自己沿路走来倒是惹眼多了。   那位管事一路上正懊恼着,自然不会与身后的阿花讲话。思忖间,来到应是正房西侧院子,还未走近,便见一身穿桃红褶子裙,嘴角弯弯,模样甚是讨喜的女子走了过来,不正是主子跟前的大丫鬟静言吗?   管事面上挂上笑容,那静言还未走到跟前,就开口道:“静言丫头!这是要去哪?可是主子?”   那静言得体一笑,向管事身后的阿花微微欠身,道:“给新夫人请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之后与原文走向发展越来越偏,趁我还没有修多少,有没有小天使要提出建议,不然我就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第十一章   透粉珠帘,青色帘帐,锦缎罗被,紫檀为桌,香木筑墙,外室正东,宽敞明亮。内室精致典雅,梳台铜镜,妆奁首饰无不精美华丽。   身后静言将最后一支珠钗固定于发髻,欠身道:“夫人,尚且喜欢?”   琢磨不清那静言的真正心思,即使言语礼节极是周全,令人挑不出错处,总归少了一点感觉。抬手轻碰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漫不经心道:“很好,你们先退下吧!”   站于墙边的两个丫头,见静言俯身应是后,方行礼告退。   轻轻的关门声后,对着铜镜,阿花看着镜面里反射出的女人,胭脂上色,步摇细钿两侧,云髻至鬓。柳眉微蹙,嘴角轻翘,轻声道,“若不是我在做梦,便是那群人疯了。”   距自己成为家主妻子已有半月,却连半面都未见过自己的丈夫。莫名其妙从一个烧火丫头成为家主的嫡妻,开始的不可置信抗拒,相信在这半个月的囚禁生活里耗尽了,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荒唐事情背后的缘由,也只能静观其变。   “夫人,奴婢可能进来答话?”门外传来静言的声音。   握了握拳头,松开,直起身来,道:“进来吧!”   “是。”静言推开门,走到阿花身前方道,“夫人,老爷请您去书房。”   “恩。”阿花不慌不忙地拨弄着指甲上的丹寇。   半晌,直到瞥到静言眼中出现不耐,慢悠悠地起身,“走吧!”   静言急忙在前面带路,连那两个面生的小丫头也跟在阿花身后,在这内宅虽说已有一个多月的光景,也从来没能四处看看,现下心中正为忐忑,自是无心去欣赏周边景致了。   她的紫玉斋距正室不过百尺之遥,看着静言走的方向,应是正房的东侧了。   静言站于一间厢房门前停下,待阿花站于旁侧,门是敞开的,便道:“老爷,夫人到了。”   等到那声回复,静言才展臂示意阿花进去。   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害怕,垂眸迈进门槛,见一白衣男子立于书桌旁,欠身道:“阿花见过老爷。”   那人拿着毛笔的手抖了一抖,冷声道:“抬起头来。”   阿花微微抬起头来,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人又道,“当日,胆子颇大,如今变为鼠类了。”   听闻如此,身子颤了一颤,抬眼瞄了一眼那人,又飞快地垂下头去。百般思索,最后突然曲下双膝,双手撑地垂头,闷声道:“奴婢不知那日之人竟是老爷,无意冒犯,恳请老爷恕罪。”   任斯年将手中的毛笔放于架上,拿起手边的巾子仔细地擦着手指上染到的墨迹。   半晌才说道:“夫人,请起吧!”   将手中的衣摆攥出了褶皱,阿花以头磕地,缓声道:“请主子收回成命!奴才实非良人,”停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任斯年,轻声道,“且已非完璧。”   “哦,若是我不在乎呢。”那双本是温润的眼眸,却发出凌厉嘲弄的光来。   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应该是惊讶或是惊吓,嘴唇哆哆嗦嗦。走到她的跟前,任斯年弯下身来,修长的手指扳起了她的下巴,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分明是轻佻的动作,让他做来却是令阿花觉得分外可怕。   只是短暂地打量,像是失去兴趣般,随意地放开了手,轻启薄唇漠然道:“爷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让你做东阁夫人,你就老老实实做好你的本分,”随意向她一瞥,皱了皱眉,将桌上的一本小册子扔到她的脚下。   “拿回去背熟,过两日要用得到,若是给我丢脸,仔细你的小命。”任斯年已坐回椅子上手中翻阅着□□德经。   盯着丢在自己眼前散乱的册子,心想,还真没见过她如此窝囊的正房夫人,真想站起身来将它扔到那道貌岸然禽、兽脸上,扯掉用来迷惑人心的皮囊。刚酝酿出情绪,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凉飕飕的眼睛,就缩了回了脖子。   见状,任斯年满意地收回目光,“夫人如果无事,就回去吧!”   “是,妾身告退。”阿花撑起跪得发麻的腿,被他捏过的下巴火辣辣的疼。   身后传来那人轻微的嫌弃声,“还真是丑啊!啧啧!”刚刚跨出门槛的阿花险些气的吐出血来,绝对是故意的!   静言还在门口恭恭敬敬地等着,看见阿花出来,迎了上去。阿花心虚地瞥了一眼静言的表情,与平时无异,才放下心来,毕竟隔墙有耳,也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   回房时,见途径的花园姹紫嫣红,路边还有几棵山茶花树,时不时有几只蝴蝶飞过,甚是引人。不由起了兴致,便回身向静言道:“许久不曾出来,可允许我赏一会花?”   静言诧异道:“夫人想怎么安排便如何安排,何需问奴婢意见?”   “??????”阿花默默转过头来,再看一眼那争奇斗艳的花卉,反而没了兴趣。正准备打道回府,身后一声甜腻的“夫人”生生折住了她的脚步。本想无视而去,却见静言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纠结一把,回身面上已经挂了亲切的笑容。   打量这从那花园走来的三人,为首是一上身粉衣小褂,下身百褶罗裙,姿容秀丽,掺杂着少女的妩媚,而大声招呼自己的就是这位,身后是两个扎着双丫髻的丫头。   颔首应道:“这位妹妹今日好兴致!正赶上这大好时光,瞧上一瞧这百花盛宴。”一时之间,阿花并不清楚这人身份,只好随口打着哈哈。   “夫人说笑了,这等凡景在自家院子里早就看腻了,再怎么繁盛也比不过我娘家,那寒冬腊月尚能一夜盛开的牡丹。”伸手折下手边的一朵山茶花,盯着阿花缓缓道,“毕竟,野花就是野花,即使养在府中,也只是碍眼。夫人,您说呢?”   “山花,家花,各自都有自己的风韵,妹妹何必一棒子打杀。更何况,妹妹是忘了妻妾之别了吧,那我不妨提醒你一句,顺便嘱咐一下其他姐妹,明日一早想与她们亲近一番。”阿花凑近,将那朵山茶花别在那女子的头上,笑了笑,向静言挥手,“回房吧!”   那女子恨恨地咬了咬牙,却不得不欠身相送。见她不见了身影,恶狠狠地将山花拔下,使劲扔在地上,跺了两脚,犹不解气。嘴中咒骂几句,方转身离去。    ☆、第十二章   晚上阿花挑灯苦读那本小册子,虽说是薄薄一层,却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足有十来页。阿花心道,那人不论自己只是个农家出身的女子,给自己一本书读,难道笃定自己识字?还是伺机羞辱呢。   只着白色中衣,在火炭烧的够足的内室,也并不觉得冷。低垂着眼睛,将手中的册子翻得哗哗作响,却一个字都没记在脑中,册子里记载的无非是一些大臣权贵,行事交往的忌讳,乱而杂,看得她头昏脑涨。   随意一瞥,见静言一脸诡异满意感地盯着自己微笑,不由想到那人的表情,放下手中的册子。托着下巴,微微蹙眉,道:“静言可有何事?”   “夫人,奴婢一直以为您是心软不爱出头的人,今日您将向来高傲的婉姬气得说不出话来,倒令奴婢对您改观不少。”烛光下,夫人撑着下巴,长发随意披散,亮晶晶的眼中满是好奇却装着毫不在意的模样,真是令她想要揉一揉。   “??????”瞥见静言满是欣慰的眼睛,心想什么样的主子出什么养的奴婢,对于这个直言不讳的丫头,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夫人,请您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各位妾侍还要前来问安呢!”嘴角轻轻上翘,静言轻手轻脚地将熏香炉里添了几块安神香,随后将灯芯挑了一跳,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大概是被那人吓得疑神疑鬼,今日看见那静言的一举一动似乎都透出着幸灾乐祸的感觉。其实她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侥幸,困于房间的大半个月,也不是没有些姬妾对横空出世的正妻感兴趣的,多次拜访都被静言挡了回去。今日给婉姬下马威,一方面是那人做好本分的嘱咐,另一方面,可能自己还要在这个位置待上些日子,适当树一树正妻的威严也是必要的。   想到那群花枝招展的美姬,阿花抿着嘴,皱脸问道:“那群女人有多少?需要注意几个?”   “夫人,并不太多,老爷共有十八房小妾,最受宠的也就是绿姬和美姬了,其余之人不必放在心上。”静言双眼泛光,努力让自回想,“那绿姬独穿绿衣,面容自是娇艳无比,但最绝的是那一手琴技,当初可是名闻天下,只是有些不近人情??? ???”   平日里稳重的静言此时滔滔不绝的讲着,阿花只看到静言的嘴唇上下翻动,不会儿脑中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像是睡了过去。   看着眼下嗡嗡乱作一团的女人们,阿花将右手撑在额上,轻轻揉了揉,强作精神看去,只能看出花红柳绿的衣裳,以及手腕上,头上,脖子上,明晃晃的一大片。即使都是难得的美人,可是开口便是夹枪带棍,你来我往,即使没有都到全,可也是将厅里挤得满满当当。   “夫人,您说老爷十天半月不来一次后院,好不容易来了一次,都被那绿姬拦去了,让我们可怎么活?”粉衣女子梨花带雨,让人好不心疼,身旁几人也是掩面欲泣。只是眼睛滴溜溜地向阿花身上瞟。   坐在正中椅子上的阿花,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她们打的什么注意一清二楚,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深浅,如果可以和绿姬都得你死我活才最好,不过,为什么没有提起梅姬呢?   “哦,今日绿姬可来?”阿花顺势问道。   那些人听了此话,心中有了由头,昨日盛气凌人的婉姬,此时言笑晏晏,道:“那绿姬昨日承宠,今日身体不适,自然来不了了。”   此话一出,座下众人不乏咬牙切齿的,阿花眼皮一挑,对那能得到衣冠禽兽宠爱的女子,好奇感顿涨。   依旧不露声色地说道:“绿姬受宠,自然是她的福气,众位姐妹勿要心急,以免犯了七出的妒罪,传到老爷耳朵里。”   不等她们反应,阿花挥了挥手,“今日疲了,静言,送客吧!”   即使她们想再说什么,也只能闷回肚子里去了。   即使她们想再说什么,也只能闷回肚子里去了。   看着她们都走光了,阿花才施施然地站起身来,打了一个哈欠,一大早被她们吵起,也该去睡个回笼觉了。自从不再早起晚归的干活,每天吃了睡的生活渐渐的也将她变成了一副懒骨头,今后怎样她也不再在意,得过且过罢了,只要别人不给她找麻烦,她是不会麻烦别人的。   回了内室,懒洋洋道:“我去歇息会儿,没有要紧事,不要打扰我。”瞥了一眼静言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阿花边随手拆着头上的珠花,边问道,“有什么事说吧。”   “今日,夫人起的匆忙,奴婢一直未来得及告诉夫人,昨夜夫人刚刚睡去,老爷就来了。”而且,老爷将您抱上了床,静言顿了顿,有些吞吐地说着,看着她的面色不对,便将余下的话咽进了嘴里。   阿花手上的动作顿住,睡意顿时散去。忍下心中惊惧,绝不可能是同寝之事,难道是为自己难为婉姬打抱不平,还是听闻请安之事来制止自己?越想越乱,阿花站起身来,决定去外面走走。    ☆、第十三章   身边除了静言跟着,还有分过来的两个丫头跟在后面,一个叫金子,一个叫银子,阿花随意赐的名字,虽是俗气,与她相配刚好。   走到后院里的石亭里,此地位于背面,相对其他地方较为阴冷,现在环视四周,此时虽然春光明媚,说不上冷,但风一吹,阿花捂着手绢打了个喷嚏,瓮声瓮气,“静言,你去把我的披风拿来。”   略微犹豫一下,静言看了一眼身旁伺候的两个丫头,垂头应是,向院子返回。   等到静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阿花方敛眸看向身侧站的端正的两个丫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二人来府中几年了?”当日突如其来地成为东阁夫人,心中恍恍惚惚,对于身边伺候的丫头只随意取了个名字,加上静言寸步不离,便一直也没有过深的了解。   长得相对姣好的金子微微抬头道,“回夫人,奴婢来府中已有四年了,今年刚刚及笙,银子比奴婢小一岁,来府中两年了。”   “恩,倒是个伶俐的。”看了一眼大大方方回话的金子,“你也知道,对于这府中之事我并不了解,你可能给我说说老爷的忌讳?以免惹得他生气。”   虽然知道与主子谈论老爷并不妥当,对于这个同是粗鄙出身的新夫人心中有些嫉妒,但是耐不住人家手腕高,能让家主看在眼里,况且妻子打探夫君的喜好,也不为过,此时便有了几分巴结之意。沉吟片刻,道:“ 回夫人,老爷素来温和有礼,说来并没与什么大的忌讳。只是素来挑食,且说府中的大厨均为资质上乘的东厨,却也时常不得老爷心意。至于其他,奴婢却并未见过老爷几面,确实不知了。”   “哦,老爷的口味想是独特。”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瞥到静言拿着披风赶来的身影,便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对于静言,和她的主子一样让人猜不透,原本身为老爷身边的大丫鬟,美貌能干,若是有心被老爷相中,也是荣华富贵不尽。现如今心甘情愿做自己的侍女,令她不多心也难。穿戴好披风,阿花便在园子附近走了走,期间见到几个妾侍,随意打发了过去,却也用去不少时间。   刘管家的求见让阿花吃了一惊。这府中大大小小的管事不少,真正管事的却是刘磊,年纪轻轻就得到老爷重用为人处世,圆滑稳重,只是阿花想起那天他处置柳苼的情景,不由打了个寒栗。   当时阿花闲来无事,正在练字,些许以前学过,毛笔使得还算顺手,只是字体圆圆润润,没有女子的秀气。按静言的说法胖乎乎的,甚至还讨走一张。   银子匆忙走进屋来,声音里甚至含着激动,“夫人,刘管家在院外求见。”   她的手一抖,墨迹滴到宣纸上渲染开来。“哦,还不赶紧迎进来。”阿花将笔放下,将那张还未写完的“谨言慎行”,随手一团,扔进了书桌旁的纸篓里。   等到阿花到了外室的厅里,刘磊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夫人安好。”刘磊依旧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见到阿花,起身说道。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阿花打量了一眼目无表情的刘磊,道:“刘管家,坐下吧。方才有些事情耽搁了,让你久等了。”   “哪里的话,奴才等主子是应当的。”等阿花落座,刘磊方坐下。   “刘管家深受老爷倚重,自小跟随老爷,又岂能说是下人?”阿花情真意切地说着。   “夫人言重了,奴才就是奴才,又怎能和主子相提并论。”刘磊面容白皙,声音柔和,平日说话总是平平淡淡,此话咬音却过重了。   对上那一本正经的面容,阿花岂能不知刘磊在暗讽自己奴婢出身,注意本分,这是他的意思还是背后之人的暗示,都不是什么好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上来的叶子,道:“刘管家未免过于拘礼,不知管家所为何事?”   “夫人来府中已有一段时日,这府中账目本应由正房执掌,今日我来就是将这账目交于夫人,请夫人核对。”刘管家站起身来,拿起放置桌上的账本,双手呈上。   看也没看那账本一眼,只说道:“我对此类事情并不擅长,由管家掌管最为合适不过。”   “夫人,请收下,您也知道,这事不是由你我二人可以决定的。”刘磊慢慢说着,行事表现丝毫不像一个不过二十的年轻人。   压下心中的惶恐,对于这个刘管家,阿花不得不承认最初的几面,他都给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外表柔弱斯文,内里残忍狠辣,那人近身之人都是一丘之貉。“辛苦刘管家了。”阿花只好轻轻回了一句,静言这才走了上去,接过他手中的账本,站于一侧。   “夫人,那奴才就告退了。”刘磊顺手垂下,躬身告退。   “恩,刘管家慢走。”阿花话音刚落,瞥见沉默木讷的银子,此时面色微红,先金子一步将刘管家送出了门。   面露不虞的金子恨恨瞪了一眼银子,阿花当做什么都没瞧见,回了房内。   那账本上密密麻麻都是近年来的收支,阿花靠在榻上,只挑了本今年开春以来的,随意浏览一遍,不禁咋舌。只说在京都,就有田庄七个,良田千亩,所属商铺店面更是数不胜数。肥膏之地千金难买寸地,天子脚下,这人产下如此之多,难道不怕朝廷眼热?更何况这只是明面之上的东西。虽说朝局混乱,各方争相拉拢世贾大家,可如此也极是过分霸道。   这账本想来很少人看过,难怪府中妾侍如何受宠也不曾接管账目。现在交于自己,匆匆将账目合住,面色有些难看,揉了揉额头。   垂立一侧的静言见状,道:“夫人可是乏了?奴婢略懂按摩,不如为您解解乏?”   “恩。”阿花微微颌首,享了几天的富,身子骨却也惫懒下来,回想起来,昨日还是一个起早贪黑的粗使丫鬟,转身变成了一个主子,只因得罪了那人?怎么想也应该不是让她来享福的,不如能轻松时尽情享受。   静言的手指圆润柔软,揉捏的力度适中,不会儿,让她想要昏昏欲睡,不想白日睡的时间过长,晚上睡不着,阿花闭着眼,懒懒问道,“你跟了老爷那么久,依你看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头顶的手指微微一顿,“老爷是个温柔可亲的人,待人和善,奴婢这条命就是老爷救回来的。老爷是个好人,夫人可要好好对待。”   不知静言的表情,单从她的声音里便可以感受到她对老爷的敬仰崇拜之情。只是阿花,在心中暗暗唾弃,温柔可亲,大概是被他的表象迷惑了,分明是残酷无情,刘磊与他相比不过是学得一丝皮毛。   “老爷他才华横溢,无所不通,世上少有的人才,却丝毫没有一丝傲气,只是过于完美,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人能走进老爷的心里,奴婢以为不会有人能配得上老爷,可是,老爷待夫人与那些府中那些姨娘不同,必是?????”   听了静言一大段的溢美之词,阿花几乎要睡着了,听了此话,迷迷糊糊说道,“自然不同,用处不同,当然会区别对待。”   “哦,用处怎么不同?”   “前者是用来传宗接代,后者是用来打击报复,或者别有??????”闭着的眼睛徒然瞪大,睡意顿散,她才反应过来那声音分明是眼前这个男人的。   回头看了一眼,静言垂头跪于地上,那两个丫头也分别在门口跪着。   阿花连忙站了起来,顾不得整理衣饰,俯身道,“老爷您来了也不通报一声,妾身好去迎接。”   “我看还是不用通报的好,若不然,我岂能听到夫人的肺腑之言。”他微微笑道,坐于阿花身后的榻上,对地上的三人,道,“都下去吧!”   “是。”静言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阿花,退出了房门。   等人都退下,见人并不说话,阿花抬头一看,却见他拿起自己放在榻上的账本,随意翻着几页,感觉到阿花看他,斜眼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嘴角微翘。   阿花被看得浑身发毛,只好开口道,“老爷,今日刘管家将账本送来,妾身推脱不得,只好应下。只是有自知之明,自认为不能担当此任,希望老爷另寻他人。”   “恩。”只听见他轻轻应了一声,却不知是什么意思,凝眉细细琢磨其中的意思,却听他又说道,“给你的东西你可记熟了?”   顿了一会儿,方反应过来是那日交给自己的册子,只是粗略的看过一次,之后就忘记本册子了,此时他却问来,缓了一会儿,“妾身愚钝,那册子尚未记全。”   他眼神沉了下来,面上越发云淡风轻,道:“只不过两天功夫,就忘了谁是你的主子了。”    ☆、第十四章   翌日一早,穿戴上昨日缝衣坊送来的青色双层广袖裙衫,静言特地为她梳了个凌虚髻,准备将面上疤痕涂一层胭脂,在阿花的拒绝后,只好在左额上细细铺上一层花钿,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身侧的金子笑着说,“夫人好好打扮一番,这贵气自是一般人不可比的,很是引人眼球。”   即使是恭维之词,却也落得个气氛,阿花也不拂她的意,只让静言将自己的首饰盒拿出,每人上了点碎银,讨个喜气。   等差人来叫时,万事准备妥当,阿花将金子留在府里,带银子和静言一同去,金子面上虽有不甘,却也默默接受。   等出了府门,府外已经站了一排下人,两辆马车停在前面。刘管家迎了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阿花环视一周,方问道,“老爷怎么还未出来?”   “老爷在??????院中,奴才已经差人去叫了。”刘磊微微皱眉,却也如实道来。   阿花便不再说话,昨夜,想必去绿姬屋中,今日早却尚未起身,却是故意给自己难堪,这府中里里外外的人不都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来着,幸好,自己早有心理准备。面对管家眼中隐晦的怜悯,阿花觉得好笑,只拿出帕子遮住嘴角的笑意。   在外人看来,却是她心有不虞却不想让人看出的表现。等到老爷出现,却也是半盏茶功夫。那人一身玉青色长衫,与阿花的衣裳很是搭配,银冠玉面,宽肩窄腰,端看起来确实生得好皮囊。   “让夫人好等,为夫来晚了。”任斯年温润微笑,低头与阿花并肩而立,倒有郎情妾意的模样。   微微恍了恍神,阿花稍稍后退一步,“老爷多虑了,妾身自是毫无怨言,老爷上车吧!”   “如此甚好,夫人,请。”任斯年站于第一辆马车旁,轻声说道。   阿花看了一眼之后的马车,稍有犹疑之色,低眉敛目提起裙摆,踏上前面的马车,原以为自己与任斯年分坐两辆,在有讲究的大户里,夫妻二人分坐实在是常事。看了一眼,自上车后,便一脸寒意的任斯年,不懂为什么非要同乘一车。   车厢里装饰得很是奢华,车壁角落悬着几个小巧的香囊,座上铺着厚厚的绒白毛毯,里面甚至还置备着一条绣金秋香色褥子。车内十分沉闷,阿花掀起帘子,任斯年淡淡瞥了她一眼,斜靠在座上,垂着眼摆弄着左手大拇指的白玉扳指。   被他看了眼,阿花收敛了动作,端正地坐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昨夜经过任斯年提醒,她贪黑将那本册子胡乱又看了一遍,今日起得又早,便想眯眼小憩一会儿。   任斯年正琢磨着今早的计划,想到自己身边的丑八怪是个关键人物,抬眼想要吩咐两句,就看见她端正的坐着,眼睛紧闭,若不是发觉她的呼吸匀称,倒真以为是在假寐。嘴角轻扯,任斯年端看了她许久,   除去额头上拇指粗细的白色疤痕,她五官端正却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此时双眼紧闭,看起来有几分柔弱,等那双杏眼睁开,起势就有些不同,不过这样的人随处可见,难得那人对她念念不忘。   他们来的是皇宫,虽然早有准备,却也被那阵仗惊异一番。马车到时,他们来的已经算是晚了,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停于一旁,车夫小厮,自己去了不远处的茶摊上,皇城外此时人员很多,却无一人喧哗。   任斯年亲自扶阿花下了马车,面上是关怀备至。等宫城外的御林侍卫查验完邀请函,方令人进去。一进宫城,却见一面容红润,身着蓝色宫衣的白面公公立刻迎了上来,“小侯爷,老奴可是等到你了。”   阿花面露诧异地盯着任斯年,她进府中多日,竟然不知自己的夫君竟然是侯爷。   “洪公公,我早已闲置在家,这侯爷就不要再提了。”任斯年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洪公公不置可否,只笑道,“太子殿下特意让奴才来此候着,您跟我来吧!”正要领路,瞥见阿花的侧脸,洪公公面色突变,忍不住后退两步,手指着阿花的脸,道,“这,这???”   任斯年微微笑着,揽过身侧的阿花,道,“险些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夫人,李氏。”   一直被洪公公忽视的阿花,只好笑意盈盈抬起头来,道,“洪公公,请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那跟杂家走吧。”洪公公又回头瞥了一眼阿花,虽然强作镇定,面上还余有惊惧。   阿花面带微笑,心里沉了沉。跟在任斯年身后,宴席尚未开始,洪公公招来一个宫女,将阿花引去女眷歇息的地方。   对面的石桌围坐着三个风采俊逸的男人,一人蓝色绸衣着身,白玉簪束冠,面容柔和,嘴角上翘,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另一人墨黑的衣袍金丝穿插,自有低调的华丽,棱角分明的俊颜,刚硬冷峻不怒而威,一柄古朴无华的挂鞘长剑悬于腰间。   “任公子倒是有雅兴,今年可是你第一次来宫中参加昭阳会,不知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蓝衣男子含着笑意望着对面的任斯年。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听说今年那人会来,我自当来凑凑热闹了。”任斯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微微笑着。   “呵呵,这倒是在下见识短浅了,不知是何等惊才绝绝之人,竟引得第一公子赶来。话说,长影公主可是对公子你倾心已久,如今,”蓝衣男子含着一抹戏虐的微笑,看向亭下。   只见任斯年含笑不语,漫不经心地拿着折扇轻叩。昭阳会是前朝开国皇帝举行的花会,借春季赏花之名,以招纳天下贤士,流传已久。更是天下士人崭露头角的盛会,一般来讲,选出的有才之人要为朝廷所用。今年昭阳会特例由太子主持,也是稳定局势的举措。   一艳红石榴裙装少女在众女簇拥下而来,柳眉大眼,翘鼻樱唇,嫣红的衣装更衬得起肌肤似雪,娇小可爱,只是眉间有着几分刁蛮跋扈的高傲。女子看见亭中之人,面上涌起两朵红云,却也直直盯着任斯年看,“任公子,你也来了。”   任斯年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得到回应的女子笑得灿烂,正要再接再厉引得他的注意,说道:“自前年侯爷来到宫中,非要辞了侯位,自此尚未再见,今日相见让本宫很是欣喜,敢问公子可有婚配?”此言一出,旁人顿时无声,毕竟大庭广众便询问男子家事的确有失体统,何况任斯年为前朝侯爵,当今圣上怜悯,佑其侯位,也并不是光彩之事。   “彩云,不得无礼!”石桌旁的的黑衣男子皱眉道,打断女子接下来的话。   那女子嘟着嘴,水眸含怨瞥了一眼黑衣男子,随后微微俯身,不甘愿地喊了一声:“皇叔。”张了张嘴,恨恨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她的皇叔萧衡自幼在军营长大,战功赫赫,萧家能够夺得江山很大程度上都是依靠这个皇叔,她再怎么刁蛮,在这个冷面皇叔面前也不得不安生下来。   看见皇叔与任斯年不痛不痒地寒暄道歉,将自己晾在这里,贵为公主的她那里受过这样的冷落。心中憋的那股闷气更是难受。   任斯年凤眼微挑,抿了一口茶,“任某今日携夫人而来,劳公主挂心了。”萧彩云面色突变,张口欲要追问。   萧衡抬眼扫了一眼她,敛下眸来,低沉着声音说道:“彩云,退下!”外男所在之地,即使身为公主,又岂能随意逗留。   紧紧着嘴唇,萧彩云不甘心地望了一眼任斯年,美眸含泪,扭头掩面而去。   一直默默看戏的蓝衣男子,此时笑了两声,摇了摇头,说笑道:“这长影公主倒是率真可爱,大将军,未免过于严厉了。”许晟清含笑瞥了一眼萧衡。   “许侍郎谬赞了,长影公主自幼被皇嫂宠惯了,让诸位笑话了。”瞥了一眼一旁漫不经心的任斯年,拂了拂长衫,,“莫让诸位才子等久了,拘束在这一小亭中,不若去会一会今年的栋梁。”   三人微笑起身,跟着的小厮丫头紧随身后。    ☆、第十五章   女眷会在一起,只是闲谈一些胭脂首饰的俗事,见阿花虽是新人,衣着打扮倒是上等,众人也是和和气气地交谈几句,场面也算是其乐融融。没多久,准备宴会的仆人便来众女上座了。阿花与同来的侍郎夫人走在了最后,那侍郎夫人面盘圆润,是个娴静的的女子,阿花与她倒是相处不错。   因为是在席之人多携家眷而来,故而女眷坐于一侧,阿花被引于右侧上座,垂立一旁等待男宾入座。阿花抬眼对上那侍郎夫人目光,刚要微笑,却见她忽然侧头,与身旁之人交谈。阿花蹙眉,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那吴侍郎依附许家,本是敌对,自是不与你交好。”回头看去,正是任斯年一行人,任斯年一把搂住阿花的腰,虽是与她说话,眼睛却看向身后的蓝衣男子。   “这位便是任夫人了,百闻不如一见,能被侯爷相中之人果真不凡。”许晟清微微一笑,颇有几分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顿生好感。   任斯年面无表情地看了阿花一眼,外人看似亲密,其实腰间被狠狠掐了一把,阿花再笨,也能猜出任斯年之意,只道:“实在是谬赞,这位公子眼力极好,单单照了一面就看出妾身的不凡了。”   许晟清面上微笑加深,侧身看了一眼萧衡,笑道,“这任夫人真是聪明伶俐,王爷怎么看?”   阿花顺着许晟清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站在一侧的绷着脸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黑衣男子,阿花诧异却也挤出了笑来,道:“妾身眼拙,一时疏忽,没瞧见王爷,王爷恕罪。”那王爷眉拧得更紧,阿花心中暗道,这王爷不声不响,晚上一身黑衣,也不能怪自己没有看见。   萧衡看了一眼搂在阿花腰间的手,对上任斯年意味不明的目光,目不斜视地绕过二人入座,许晟清摇了摇折扇,跟了上去。   来往宾客众多,不出一刻稀稀落落地都入了座,阿花打量了周边的人群,对面的斜上座正是那位冷面王爷,面无表情地饮着酒,紧挨着他的是那位蓝衣公子,见自己看他,还举杯示意。阿花一扫而过,却也仅仅能猜出几位。主位却还是空着的,阿花正想询问与旁边一位老臣交谈的任斯年,却听见,门口传来“皇上驾到!”   霎时间,大厅一片寂静,阿花回头看着那打头明黄的蒲扇,一时之间没有了动作,众人起身行跪拜礼,任斯年一把将阿花拉下身,阿花慌忙屈下膝,其他人动作有快有慢,此时也不显得阿花的错失。望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阿花,任斯年心中有了计较。   “众卿平身。”清朗的声音由上传来,众人方悉悉索索的站了起来。阿花始终垂着头,脑门突突地疼,偏偏那声音还不停地响起,“朕今日前来,正是为大梁王朝招才纳贤,??????”   阿花努力静下神来,平复这忽来的焦躁,无心于这席上所发生的事。   “皇兄!那任公子娶了夫人,想必是个才艺双全的大美人,让她出来见个面可好。”长影自从进了宴会,就紧紧盯着任斯年身旁的女子,只是那人始终垂着头,到让长影奈何不得,可此时皇兄让人展才艺,她倒有了法子。   那洪公公本是许家的人,在宫内伺候晋升为梅贵妃的许梅儿,皇上与逝去李雨晴,许梅儿之间的关系一清二楚,此时若是让皇上看见那与李雨晴一般无二的任夫人,倒真料不准发生什么。转念之间趁着长影缠着皇上,洪公公凑到许梅儿座位前嘀咕了几句。那许梅儿脸色大变,手一抖,酒杯滚落在地。   “爱妃,可是身子不适?”萧君贤闻声侧头问道。   “回皇上,是奴才方才手拙不小心碰到了酒杯,惊扰了娘娘,请皇上恕罪。”见许梅儿还未缓过神来,洪公公硬着头皮回道。   “哦,是这样吗?爱妃?”萧君贤垂下眼,轻轻问道。   “是的,看见这热闹之景,梅儿触景伤情,想起我病重卧榻的母亲,却被洪福这个奴才惊到,方御前失仪,皇上莫要怪罪。”许梅儿回过神来,苍白着小脸,目光含泪道。   “哦,那明日爱妃自可回相府一聚。”萧君贤沉思片刻,方回道。   “梅贵妃若是不适,可以先行离去,可是皇兄,你到底依不依云儿?”长影噘着嘴,巴巴地看着萧君贤。   许梅儿,心头一梗,恨极了萧彩云的无理取闹,原本叉开的话题又被引了过来,面上却是一股戚戚之色,道:“长影此事怕有些不妥,毕竟女眷不好出面。”   “皇兄!”长影一听,更是眼巴巴地看着萧君贤,心中纳闷,平日里素来与自己同一战线的梅贵妃怎么突然之间变了卦。   “的确如此,长影莫要取闹了,这满席青年才俊,除了任斯年都没有人入得了你的眼?”萧君贤虽是打笑,目光瞥向任斯年的座位,眼底结着寒冰,羞红着脸的长影没有注意,台下时刻注意圣上动静的人精却可窥得一二。   任斯年自始至终静静地饮着酒,仿佛议论的当事人并不是他,至于另一个阿花,丝毫不知自己无意间躲过一劫。任斯年嘴角噙着笑,斜了一眼正在垂头发呆之人的发璇,与对面目光灼灼地那位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好戏即将开锣,真是令人期待。”任斯年喃喃道。   “什么?”回过神来的阿花,茫然地看向任斯年。   “夫人,品一品这油酥桂糕。”任斯年温柔地笑着,捻起一块送到阿花嘴边。阿花心中打颤,下意识地张嘴咬住。   宴席开始,便是歌舞升平,窈窕舞女,悦耳丝竹,若是少些你来我往的套子便是极好了。宴会上,圣上褒扬几位才华出众的士子,进行了几项切磋,文武皆有,任斯年虽是低调也出了风头。宴会始终,各位女眷聚集一起品头论足,面对众位贵妇的各种套话,塞人,阿花像是一只蚌壳,无论那些夫人问些什么,只是微笑,不发一言,碍于任斯年的身份,也没人明面上找她不痛快,却也不得不被灌了几杯果酒。虽是女子喝的果酒,阿花也禁不住头胀,托故,带着银子去缓一缓神,至于静言,忠心耿耿随着她的主子贴身伺候,大概自己这个主母太过随和了,府中的规矩都不让下人放在眼里了。   “夫人,夫人,这林子里怪渗人的,还是不要往前走了。”银子看着面前黑乎乎的一片林子,不禁生了惧意。   阿花随意走走,不知不觉来到这林子旁,经银子提醒方意识到似乎拒人群太远,忙止住了脚步,这林子的树极多,周边也没个灯笼,仔细看去,是有几分阴森之感,琢磨着这地方正是杀人劫货的隐秘地方,阿花正要离去,不妨隔着小道的密林传来声音,阿花心中突地打起了鼓,难道又被自己碰上了?   呆愣了一会儿,仔细一听那林中传来的声音竟是男子粗喘,女子的声音也令人脸红心跳。   “小姐?这是什么声音?”银子皱着眉头,茫然的问道,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阿花心中顿时响起一个声音,得了,完了。    ☆、第十六章   “谁?”银子话音未落,林中便传出一个沙哑的男声,伴随着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若不是银子一脸懵懂样,阿花禁不住想这个丫鬟是对方派过来折磨自己的。   瞬间反应过来的阿花,扯着银子快步原路返回,似是意识到什么,银子脸上绯红一片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直到看见来往的人后,阿花才松了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想到哪个胆大包天,皇帝尚在宴席,就去打野食,真是不怕撑死了,阿花觉得有些好笑,禁不住出了声。   迎面而来的长影,在皇兄训斥后,心中憋的那股闷气更为难受,愤愤地咬着牙,身边的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撞到枪口上。   正逢了巧,长影听见一声嗤笑声,怒火彭下得点燃了,向右侧迎面而来的阿花看去,满腔怒火顿时焉了,小脸惨白,瞪圆眼睛指着她尖叫道:“李雨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   尖利的女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阿花在自己身侧看了看,并无旁人,那公主所指的方向确实是自己不错,只得向前走了几步,俯身道:“公主,可是在唤妾身?”   听闻此话,长影的惊吓反倒平复些许,这眉眼面容分明与李雨晴无异,皱着细长的眉头,长影紧紧盯着她,问道:“你是何人?”   “妾身是,”阿花一时半会真想不到她丈夫的官职,前任侯爷吗?可是现在分明闲置在家。   “这不是任公子的夫人吗?”宴会上多得是关注任斯年的人,此时将她认出也不是怪事,阿花省的解释,忽略了那声音阴阳怪气。   “妾身正是。”   长影面色变了又变,这张脸勾引了自己皇兄不够,连任斯年都要掺上一脚,“区区一名贱妇,竟然挑衅本宫?你们说,该怎么办呢?”虽是问身侧之人,长影却紧盯着阿花不放。   “回公主,现在就是有那些狐媚子,表面上装无辜,背地里不知做的什么勾当,比如以前的那个李家庶女,或者是??????。”先前认出阿花的女子嘴角上翘,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   听闻此言,长影的面色更差,阿花一时反应不过来,公主与她有着什么过节,听闻此言,多少反应了过来,怕是那任斯年招惹的桃花。   “公主,妾身实在不敢挑衅与公主,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长影嘲弄地看了一眼阿花,眼中含着狠戾,吩咐道:“给我掌嘴!”   身侧的两个丫鬟向阿花围了过来,若只是掌嘴嘴,她自是不惧,只是看到身侧那女子向长影耳语几句,怕是不单是掌嘴这么简单。   只见向自己围来的丫头手指中间似是夹着细针,若真是用来掌嘴,想必真是面目全非了。   “夫人,”银子哆哆嗦嗦地挡在阿花前面,“我家老爷马上就来寻夫人,公主小姐三思。”   没料到银子这般忠心护主,阿花多少有些触动,推开银子,上前一步,挺胸抬头吸了一口气,厉声喝道,“我乃堂堂朝廷大臣的正堂夫人,看哪个贱婢敢在我脸上耍花招?”倒也暂时止住了那些丫头的动作,阿花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这贱婢动不得手,那本宫可能动得?”长影见自己的人被制止,气极反笑,上前挥手就是一巴掌,却被人拦腰截住。   “长影公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在下今日倒是见识了何为皇家风范。”一长袖青衫男子握住长影的手腕,笑眯眯地调侃着。   长影柳眉倒竖,那男子看似弱不禁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叱道:“哪里来的浪荡子,快放开本宫!”   却有人惊呼道“皇上!”那男子身后赫然是本已离席回宫的萧君贤,众人哆嗦着跪了下来,阿花垂着头跪了下来,凌乱的发丝浸着汗,刘海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明黄龙袍着身,威武的龙身盘踞之上,面目俊朗,黑眸点漆,儒雅中夹着无形的威压,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只是微皱的眉头显示了他的不悦。   “皇兄!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有事吗?”长影咬了咬牙,甩开那男子的挈制,亲昵地挽住萧君贤的胳膊撒着娇,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萧君贤投向阿花的视线。   “我原以为你只是娇纵些,看来是我错了。”萧君贤冷眼瞥了眼跪在地上丫头手中拿着的银针,“真是太娇惯你了,把我们皇家的脸面丢光了。”   “皇嫂!你说说皇兄,他又说我,只不过小小教训一个不懂礼数的奴婢罢了!”萧彩云嘟着嘴转向皇兄身侧的人。   “皇上,云儿还小,难免会犯错,不过云儿也不是会无故教训丫头的人,怕是这个奴婢冒犯了云儿。”许梅儿看向底下那人眼神闪了闪,避重就轻地回道。   “任公子的夫人原来不过是个奴婢,我沈妙青也算是长见识了。”那长衫男子看似文质彬彬,说出的话却是咄咄逼人。   萧君贤似乎对此人极为容忍,面色丝毫未变,笑道:“子云所说有理,长影你如此不知礼节,回宫陪母后念经收收性子也好。”   长影张嘴想要反驳,身侧的许梅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皇上,众位大臣都等着,见您这位极为仰仗的谋士呢!”   “也对,子云可让朕好生等待。”萧君贤迈开步子,与身后的沈妙青交谈。   长影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跺了跺脚,蹙着眉瞪了一眼地上的阿花,转身跟上萧君贤,起身的王汐芊更是马上跟在长影身后。   抬头见皇上离开,阿花缓缓吐了一口气,起身托起裙摆。走在前面的萧君贤神使鬼差地回头望了一眼,脚步微顿。   发觉皇帝异样的沈妙青笑眯眯地说道,“圣上,可还有什么事?”   萧君贤淡淡说道:“若不加紧脚程,子云可要自罚三杯了。”面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似乎刚刚的失态是他的错觉。   沈妙青恭顺应是,一副笑模样,许梅儿紧紧攥紧了衣袖,一言不发余光扫了那个方向一眼。   “小姐,那人是谁?”银子心有余悸地问道。   阿花先前见银子舍身救主,心中不免对其看重几分,鲜少地挑了下眉,笑道:“莫不是春心萌动,看中了那个后生,我托老爷为你说上一说。”   “夫人,”银子一副被逼急的模样,瞪圆了眼睛“奴婢没有那个意思”   阿花噗嗤一笑,安抚地顺了下她的头发,道:“打趣来着。”   那皇帝新的谋士,自要介绍一番,阿花寻思着待了一会儿,方垂头躬身从背后众多随从身后绕到右侧座第二个座位。此时皇帝应该已经引荐完沈妙青,正坐于任斯年上侧。众人正被场上跳舞的女子吸引着去,让心存侥幸的阿花微微放下心来,她倒是让人整怕了。任斯年淡笑着,像是专心欣赏舞蹈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凑近她耳边,说道:“夫人可舍得回来了,让为夫好等。”   阿花被他温柔的腔调好生恶寒,垂下头去,硬生生做了个不胜娇羞的模样,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妾身自是万事妥当,只欠东风。”   任斯年方慢悠悠地转过身去,看到对面座上萧衡漫不经心的打量,笑容更加意味深长。萧衡皱眉,转开了视线,敛眉作势欣赏舞蹈    ☆、第十七章   席台上,一脸遮轻薄白纱,只露出一剪盈盈水眸,细长柳眉,水蓝色舞衣随着她的动作变幻着层层波纹,单是其精湛的舞步在京都怕是找不出第三人来。众人看的是惊叹不已,萧君贤面上也带了几分赞赏之色,隐隐透出几分怀念来,与那人的舞技有几分相像。萧君贤端起酒杯来放到嘴边轻啜,掩去嘴角那丝苦涩。“好!有赏,朕可是好久没欣赏到如此灵动的舞蹈了。”待那舞姬优雅回身停下动作,萧君贤眼中含笑赞赏道。   那舞姬缓缓跪下,声音圆润温软,回道:“谢皇上恩赐,小女受宠若惊,不胜荣宠。”   “妾身也是有眼福了,有幸欣赏如此绝妙的舞蹈,左丞相倒真是慧眼识珠,方才晋升,便寻得如此佳人。”右侧座的梅贵妃面上含着温柔的笑意,看向座下。   “梅贵妃谬赞。”此前为阿花解围的长衫男子立起身来,拱手应道。   阿花愣了一愣,方反应过来,那新来的谋士转瞬被封为丞相了,朝中现在只有一名右丞相,正是梅贵妃之父许成,在朝中炙手可热,门生遍布天下,这么一想,如此匆忙便立下左丞也情有可原。   “那就摘下面纱吧!让爱妃瞧一瞧。”萧君贤对两方的硝烟毫无察觉,开口打断僵持的局面。梅妃尖利的指甲扎进肉里,面上依然是温婉带笑,敛下的美眸里带着深深的怨毒。   听见那舞姬缓缓摘下面纱,阿花只瞥了那舞姬一眼,手脚发凉,将心中情绪尽数收敛,垂下头去。   那舞姬嘴角微翘,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之色,眉角处花瓣式的贴花有着点睛之笔,一颦一笑之间无不吸引着众人目光。萧君贤却只是点了点头,温润的眸子弯了弯,就淡淡说道:“确实是个美人,”视线瞥向左下侧的萧衡,顿了顿,“皇叔已到而立之年,至今尚无妻妾,不如将此女送你做妾,如何?”   萧衡作为当今圣上最为倚重的臣子,又是皇上敬重的皇叔,手握军权,相貌绝佳,却至今一妻未娶,一妾未纳。   “皇上,微臣尚未有成家打算,如今天下并未安定,臣自然无暇于他事,恕臣不能领命。”萧衡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回道。   “罢了,朕也只是随口一提,若是皇叔有心仪之人,朕自当会为你指婚。”萧君贤笑了笑,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之色。   阿花只觉得头昏脑涨,她方方了解一点猫腻,结果这中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她摸不着头脑。看向身侧一副胸有成竹的任斯年,阿花大大咧咧地想了下,自己只是一个棋子,做好自己的本职就够了,心情瞬间就舒畅了。可是有时候想象比现实要来的残酷。   入席的萧衡,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对面的人,平静的眸子黑的吓人,嘴唇紧抿对上任斯年毫不避讳的视线,举起酒杯说道:“歌酒已然助兴,不如让我等见识一下第一公子的风采。”   “哦,那自然不能令众位失望,我今日带来一个婢子,倒是能歌善舞,令她为大家助兴如何?”斜斜挑起眉,举起面前的酒杯悠闲说道。   “没想到公子面前能人倍出,今日也让朕开下眼界。”萧君贤饶有兴致地回道。   转头看向对面垂眸品酒的萧衡,任斯年恭声应是,侧身向身后的静言招了招手,眼睛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头雾水的阿花。   阿花从来不知自己身边的丫鬟如此才艺出众。   静言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装束,半抱琵琶,落落大方地站在庭中央,   素手轻弹,如落珠盘,婉转轻灵,任斯年嘴角微翘,优雅坐下,看着一脸茫然的阿花,眸里有着极淡的戏谑。   温婉琵琶声忽然转为亢奋激昂,透着一股壮烈之气。一沙哑的女声随着琵琶声吟唱,反而有着男子的气势。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要让四方   来贺”   刚听了一个开头,阿花嘴角开始抽搐,这分明是,分明是,她也想不起来,只是没由来的觉得熟悉,僵着脖子看向身侧的人。   任斯年像是等着阿花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眼中似有含情脉脉,阿花只能转回头去。   一向冷静的萧衡手中的酒洒了出来,凝神望着庭中女子,那婢子抱着一把棕色琵琶,低垂臻首,细细弹着,手指倒还算是修长白皙。轻轻抿了口美酒,方回过神来。瞥了眼自己像是失了魂的侄子,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要让四方   来贺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要让四方   来贺”   琵琶弹出最后一个节奏,余音回荡,在场的各位面色各异,局面顿时尴尬起来,而眼前的女子只敛眉垂眼,弹完最后一个音便一动不动。静了许久,“好!”一声叫好打破平静,阿花循声望去,却是萧衡率先叫好。萧君贤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听见萧衡的话方回过神来,“此婢倒是有心了,朕的江山又岂能令外族觊觎!在场的各位都是国之栋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正是你们为我大梁出力的时候了。”他举起酒杯缓缓站了起来,语气坚定有力。   见状,下面的臣子士人纷纷站起来举杯,坐在左侧须发皆白一直保持沉默的的右丞相许成,率先躬身,沉声说道:“吾皇圣明,微臣自当效犬马之劳!”旁人随后稀稀落落表明心迹。萧君贤含笑环视一周,目光在右侧垂首而立的任斯年身上停了几秒,连声说了几个好字。   待吩咐众人入座,才将目光投向当中静立的女子,想是众人的表态让他心情不错,看着面前的女子也顺眼几分,随口说道:“此女所歌词曲极为高亢,可是爱卿所作?”萧君贤对着任斯年询问。   “微臣不才,这曲子乃是贱内所作。”任斯年瞥一眼身体顿时僵硬的阿花,慢悠悠地说道。   话音刚落,阿花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欺君之罪且不说,她明显察觉这席上之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疼。   “哦,那请爱卿的夫人出席,见上一见。” 萧君贤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阿花磨磨唧唧的拽着裙摆,正要起身,却见洪公公急急忙忙地跑到萧君贤耳侧说了什么,萧君贤一脸喜色,起身道:“朕有事先行一步,众位爱卿自行玩乐。”说罢便摆驾回宫。   阿花不尴不尬地又跪了回去,恭送圣驾。   任斯年与周围的人寒暄几句,随后拱手告辞。阿花跟在他身后,虽然同样不说话,可是再也不抬眼看他一眼,心中实在有些憋闷。任斯年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觉,看向阿花的脸,时不时地挂着诡异的笑容。   那静言出了风头,面上的喜悦几乎收不住,安安看向阿花的目光有些轻蔑,她倒不信一个乡下来的乡巴佬会填词曲,不过是老爷给她镀金罢了。想到如此,便对一脸糯糯的银子不假辞色。   阿花不动生色地将她的行为收进眼里,一声不吭地跟在任斯年后面上了马车。    ☆、第十八章   “夫人,您看床上铺这鸳鸯丝被如何?”金子满头大汗地从押底的柜子里翻出一件被褥。   “不错。”阿花专心致志地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   “夫人,点上这檀木熏香可好?”银子满脸喜色地摆弄着香炉。   “很好。”阿花吹了吹茶水漂浮的茶叶,兴许可以入口了。   “夫人,现在沐浴更衣可来得及?”静言一身粉色半新小褂,面颊透着淡淡胭脂红,从门口走来带着一丝桂花的香气。   阿花皱了皱鼻子,瞥了一眼点缀在静言发髻上的香桂花,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刚刚能入口的的龙井。起身道“可以。”   “夫人,你的皮肤真好,说是肌肤似雪也不为过。”静言细细地为她擦背。   背对着静言的阿花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她一副干扁的身材即使肤质怎么好,也是在没什么用,指腹轻轻划过腹部那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抹嘲弄更紧了紧。沐浴更衣,披散一头半湿的长发,阿花倚在长榻上,又一页没一页地翻着带着插图的话本。   抬眼瞅了下规规正正立在一侧的静言,阿花耸拉着眼皮问道,“静言,你那首曲子,是谁教你的。”   “回夫人,是”静言眼神晃了晃,轻咬嘴唇,道,“是奴婢自己琢磨的。”   “倒真是个有才的,委屈你将那曲子赠与我了,我只道你以前是老爷身边的大丫鬟,却不大清楚你身世经历,不妨为我讲上一讲。”阿花打了个哈欠,伸手翻了一页。   “是,奴婢自打六岁那年被老爷所救,进了府,当了粗使丫头,幸得主子看重,方与教习学了琴棋书画,其中以乐器最为拿手。”静言的脸在灯光下甚是娇羞,阿花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她的心思如此明显,自己之前竟没有发觉。   隔着窗户,看了看夜色,任斯年让人通知今日宿在紫玉阁,直到现在也没个人影,兴许不会来了,阿花心里高兴地想着。   “夫人,不然托人去催一催老爷。”忙完的金子有些忧虑地看着阿花。   阿花梗了一梗,身旁三个丫鬟面上都挂着悻悻之色,阿花扭过头去,轻咳了两声,“天色已晚,你们都去歇息吧!老爷俗事烦身,怕是不能来了。”   忽略周遭丫头一脸不赞成的模样,阿花大摇大摆地爬上柔软散发着香气的床铺上。   不知是静言还是银子,撂下床帏时,阿花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听到人说,留门吧??????,不合礼数。   任谁睡得香甜时,被人从床上毫不怜惜地拎下来,会有好心情。   她的丈夫,不,她的主子伸长了胳膊,眯着眼等着自己为他更衣。阿花有心让静言为他效劳,却总归不敢挑战他的权威,硬着头皮,胡乱将他的外衣扒去,他的头发泛着水汽,应该是沐浴后过来的。   院子里传来阵阵蟋蟀的叫声,琢磨三更时辰了,阿花犹豫了一下,才拿出一抹汗巾,只踮着脚为他擦了擦湿漉漉的发尾。   任斯年似是颇为享受,阿花放巾子的功夫,他已经坐在塌子上,桃花眼眯着盯着自己。   阿花微微瞪圆了眼睛,询问地看着他。   “擦。”任斯年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来。   半晌,阿花才反应过来,讷讷地拿起巾子,走到任斯年身后,顺着他的头皮一溜擦到发尾,看着任斯年舒服得眯起了眼,阿花撇了撇嘴,手中的头发已经干了,刚要让他起身,眼尖地在任斯年敞开的领口处,看到一条新鲜的,红艳艳的抓痕,不知心中是什么想法,阿花手一哆嗦,任斯年“嘶”了一声,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闷声道,“睡觉。”   阿花仔细着任斯年的表情,看不出是因为心情好到极致而饶过自己,还是因为心情坏到极点已经没了训斥自己的心思,最后,只干巴巴地道,“是。”伺候着大爷上了床。   吹灭了蜡烛,站在床边犯了难,任斯年睡在外侧,那自己应该在里侧,黑布隆冬的,自己怎么跨过去,是个难题,自己只着单衣站在下面,没过多久冻得一个哆嗦。硬着头皮,捻手捻脚地向上爬,刚要跨过任斯年,阿华一抬头,却见黑暗中一双闪着光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自己,一个惊吓,一屁股重重坐在下面人身上。   “夫人,你还要坐多久?”阿花觉得自己在这低沉的嗓音里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急急忙忙地滚了进去,“老爷,你突然睁开眼睛,吓了我一跳。”   任斯年万万没想到她倒打一耙,一字一句,“你说什么?”   紧紧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脸朝墙,感觉到身后的热气吹在自己的颈窝里,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快速回道,“没什么,是妾身的错。”   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阿花闭着眼睛,脑子十分清明,睡意全无,那个红公公诧异地表情,那个长影公主厌恶的眼神,周遭女眷古怪的打量探究,他们似乎都在通过自己看另一个人,而沈妙青进献的美女分明是与自己一同进府的胡静,沈妙青是任斯年的人?那他到底在打算什么,想到如此,阿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直到天微微亮,阿花才有了睡意,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第十九章   这日,阳光正好,枝桠上的嫩芽伸展开来,远远望去已是一片绿意,在阳光照耀下绿得发亮。在屋内,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楠木的圈椅,墨发冠束一身白衣的男人端坐,随着手指的翻动,密密麻麻的的字迹令人望而生畏。阿花站在一侧,将桌上半满的青瓷茶杯细细添满,热气氤氲,茶香四溢,令她烦躁的心逐渐平静。   伴着她的动作,任斯年微微侧过头去,她被薄薄的热气隔住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恬静,似乎令人看起来很舒服。“将书柜上的宣纸拿来。”久久没有说过话,低沉磁性的男声让人听起来有着说不出的性感。阿花呆了一呆,半晌方听懂他的话,脸颊微红,转身去拿纸。   一摞干净的宣纸摆在书柜的角落里,阿花伸手去拿,不小心碰到旁边的那沓书册,忙用手挡住,才防止书册落下。呼了一口气,摆放那本书时,无意间瞥见夹在两本书之间的那张纸,半阖着。移开目光,手指有些不稳地拿起一沓白纸,拢了拢,方交给正在品茶的任斯年。   心不在焉地磨着墨,有些重要的东西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正苦苦思考着的阿花觉得耳边有热气袭来,一个哆嗦猛地转头嘴唇划过温热的触感,瞪大眼睛,对上那双半敛着漆黑的深眸,阿花方想起干什么,惊得一下跪在地上,垂头却不发一言。   “真是无趣。”任斯年冷哼一声,转身想要出门。   身后的阿花面色白了又白,在任斯年迈出门槛的那一瞬,说道:“妾身只是公子手中一颗棋子,公子又如何能要求一颗棋子有趣呢?”   “如此,那就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妄想其他。任斯年头也不回地回道。   阿花挺直着背脊,攥紧的拳头松了下来。多日的安逸,令她险些忘了自己的身份,名为妻实为奴罢了,竟然和主子闹脾气,想想自己自以为是的冷战,落到他眼中不过是丑角的戏目而已。想到如此,不禁浑身冷汗,他要自己的命不过是一瞬之间,更何况自己还受制于他强喂的□□。如此旁敲侧击,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提醒,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受制于人的感觉真是令她火大。   揉了揉酸痛的双腿,阿花站了起来,看着因自己受惊而洒落一地的墨汁,满腹愁绪。对于任斯年,她原以为自己多多少少可以猜出他的心思,可是一瞬之间他却又将自己的猜测打破。自己的唯唯诺诺想必落进他的眼中不过是自作聪明,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夫人,您该出发了。”房间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阿花匆匆整理下情绪,方迎了出去。   “王管家,您这是?”她疑惑地望向站在院子里面露焦急的管家。   “老爷要出远门,叮嘱夫人一同前去。”王管家见阿花皱起了眉头,又说道:“此事是老爷临时改得主意,夫人速去准备吧!莫要让老爷久等。”让夫人随行说来也是公子临时决定,当时他铁青着一张脸吩咐,自己以为是什么大事,却原来让夫人随他出门。其实在他看来,李阿花虽然内里聪慧老实,但总归也不是那么出挑,更何况??????。跟了他主子那么多年,说实话,主子的心思猜不得。管家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院子。   等阿花返回自己的房间,金子银子早已接到通知,准备了一些细软,站在门口等着自己,晓册却不知去向,等阿花她们收拾妥当,只见一方人等已站在大门口站着了。两辆马车停在门前,前面那辆镶玉车壁,四角悬挂香囊,青色绸缎车帘,相比之后的那辆棕色马车更为显眼。   扫了眼身旁的人员,只有任斯年的几个心腹管事站于门前,倒没有看到他的妾室,听见身后管家的说话声,阿花垂眼站于一侧,恭敬贤淑模样,黑底绣银的平靴在他面前停顿了下,今早拿过这双靴子的自己当然知道这双脚的主人,听见一清冽的女声说着话,“妾身来晚了,望老爷,夫人不要怪罪。”虽是道歉,声音里却依然清冷平静。   红白相间的石榴褶裙裙边,小巧的白色绣花鞋,随着声音一股淡淡的梅花香迎面而来,令人心神一振。应该就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梅姬,梅姬通身淡梅香气,喜红白衣衫,如此种种断定她的身份也是不难。   任斯年淡淡恩了一声,踏步向马车走去,身后的梅姬向旁边站着的阿花微微行了礼,面上淡淡的,轻启莲步跟上前面的任斯年。直到梅姬的随身丫鬟从自己身边走过去,阿花方舒了眉。   管家凑上前来,道:“夫人,这老爷要求梅姬随身伺候,委屈夫人坐这辆马车了。”   按理,正妻在侧,妾室应当在后,阿花抿唇向任斯年方向,笑道:“既然老爷要求,妾身自当从命。”   对上回头任斯年的探究的目光,阿花大方对视,他自然地转身上了马车,令李阿花以为那瞬间的僵持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有些自嘲地马车走去,不知何时,金子银子脸色难看地退向一边,晓册取代二人拿着自己的包袱,随在自己身后,阿花脚步微微一顿,却咬牙上了马车。   刚坐下没过一会儿,就听驾的一声,马车开始前进。    ☆、第二十章   掀开左侧的小帘,向外望去。只见马车旁,几个随从模样的人骑着马围在马车两旁,右手放在腰侧的剑柄上,神情严肃戒备,倒不像出游的。放下帘子,阿花敛下眼睛,似是要假寐,当马车停下来时,阿花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前方传来略显噪杂的叫喊声,   向撩开帘子向外看的晓册问道,“外面发生何事?”   原本正为自己取代金子银子而忐忑的晓册,听闻阿花问话,自是十分积极地答道:“夫人,是前方拉货的板车挡住了去路,下人正与他们协商。”   前面一群利落短衫打扮的汉子围着由两匹马拉着的载满货物的木板车,一领头打扮的人正与前面的护卫说着什么,看了看狭窄的小道,显然不能同时过两辆车,更不用提笨重的载货车了。   侍卫前来禀告,阿花下了车,才发现任斯年和梅姬已经下了车,他们二人并肩而立,看上去真有神仙眷侣的气势,阿花识趣地原地不动。   几个侍卫在旁边已收拾出一片空地,从马车上拿出毡子铺在上面,又有几人去不远处的林子里收拾柴火,倒是井然有序,应该经常野外露宿了。看了看纤尘不染的二人,有些想不到他们竟然受得风餐露宿之苦。   等随从烧起篝火,一人将在林子里猎来的山鸡拔毛用带来的水冲净,架上火烤。阿花看见大手大脚的随从随意翻烤着肥肥的山鸡,心里有些心疼,土生土长的山鸡,那肉质想必鲜美无比,如此一烤岂不是暴殄天物?见任斯年二人坐在不远处的毡子上,身旁的梅姬含笑对他说着什么。   自己这个正室真没什么存在感,晾在这里显然不是事。阿花凑在那个正在烤鸡的随从旁边,说道:“大哥,不如交给我烤吧!一路随行想必辛苦了。”   一脸受宠若惊的侍卫慌慌张张地摆手,“夫人,这等事情万万不能经劳您手。”   身后的晓册皱眉半天,方劝阻道,“夫人此事不妥。”   “哦,想不到夫人你竟有如此爱好,为夫和梅姬有幸一尝了。”任斯年虽是与梅姬谈话,对于这边的事情也是关注的。   主子发话,那人只好默默地将鸡交给阿花,去马车出拿干粮了。阿花像是没听到他的暗讽,拿起地上放着的作料,均匀地洒在啪啪作响的肥鸡上,不一会儿,烤的焦黄的表皮上渗出油脂,随着作料的浓郁香气,令人食欲大振。靠在树下的任斯年斜睨着正盯着烤鸡的阿花,衬着火光,那本就不能看的脸更增了几分狰狞之色,眼神幽幽地望着她,看不出他的情绪。   “公子可是要用膳?”本来与他正说着此行暗中需要注意的地方,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并不在此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那围着篝火烤鸡的阿花,微微皱眉巧妙掩去神色中那抹不舒服,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   “恩,那就用膳吧。”任斯年抬步向篝火处走去,身后静立的梅姬嘴角浮现一抹苦笑,看着不远处的他随意撩起衣摆席地而坐,冷着一张脸对身边新立的夫人巧妙地呼来喝去,倒真是有些刺眼呢?   阿花见到任斯年坐在地上看了一眼烤的外焦里嫩的烧鸡,便识趣地用旁边架子上的小刀将最肥嫩的腿部割了下来,盛在青瓷盘子里,她真有些佩服任斯年了,到哪里都不忘让人带这些奢侈品,也不怕摔坏了。   “怎么吃?”任斯年挑了挑眉,印着火光的俊脸增了几分邪魅。   阿花抬眼看他,倒不知怎么回答了,只说道:“老爷可以用手拿??????”话刚到嘴边,方反映到自己话中的问题来。   “切开。”话音里已隐隐带了不悦。   “哦,妾身明白。”阿花心中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用刀将鸡腿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心里诽谤,一个男子怎么这么讲究,这么多奴婢在,却要使唤自己。将切片肉递到一直闲坐着看自己忙活的任斯年手中,将木箸置于盘上。恰好身边的随侍有眼力的拿来了水壶,一盘精致的糕点,即使明知道主子不会动,但是女眷应该是要食些的。   梅姬走了过来,坐于任斯年身侧,看着眼前正在用食的任斯年,却对在旁候着的阿花说道:“这肉看起来似乎不错,夫人厨艺娴熟,不如帮我剔些来,我却是做不到的。”   阿花将已经烤好的整只鸡用小刀将肉细细剔了下来,边说道:“梅姬不食人间烟火,自然不善厨艺,只是妻妾尊卑,也要牢记。”   任斯年却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梅姬,对上梅姬似是执拗清冽的眸色,挑了下眉,道:“梅姬自当如何?”   任斯年似笑非笑的神色令她莫名地感到紧张,梅姬垂头握拳,说道:“回府后,梅姬自会领罚。”   阿花诧异地看了一眼梅姬,这府中家法她从来没听说过,对上梅姬嘲讽的眼神,她表情依旧,毕竟自己也算是她的半个主子。阿花夹起一片烤得颜色焦黄的肉片,放进嘴里,外焦里嫩不错。   进食完毕,阿花环视一下,那些五六个随从,分别站在一个方位,应该是在警戒。黑压压的四周,只有这边有着火光。    ☆、第二十一章   正努力转移注意力的阿花,看到小道那侧几个黑影正走过来,显然正在警戒的随从也注意到了,纷纷将手置于剑柄之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阿花回身看了一眼貌似悠闲的任斯年,不知应该说他自恃甚高还是不知畏惧,不久她就推翻了自己的猜想,这厮压根就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一个最近的护卫出面挡住了那几个高大的身影,与领头的那人说着什么,向这边看来。一会儿,就见那个护卫走了过来,弓腰说道:“公子,那龙岩镖局的人想要拜见您,等您发话。”   “带过来吧!”任斯年看着燃着的篝火,火光在眼中跳动,偎在她身侧的雪姬听到此话表情微变,却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微不可查地将视线在默默打量来人的阿花身上停顿几秒,抿紧了嘴唇。   待那伙人走过来,看清他们的打扮,阿花方猜测应是与他们同困于小道上的那群大汉。为首的那人膀宽腰圆,络腮胡子,眼睛如牛眼般大小,一身利落的短衫打扮,半赤膊,露出坚实的肌肉来。   那人声音洪亮地说道:“今日,我们这群粗人拖延了贵人的脚程,实在是过意不去,因此前来赔罪,希望贵人海涵。”那大汉笑着接过身后人递来的酒罐子,作势递给任斯年,身侧的随从抢先接下,那大汉却也不恼,只憨憨笑着,余光瞥了眼放在旁边的小半只烤鸡。   任斯年笑着说道:“来者是客,不妨席地坐下,在下久闻龙岩镖局的威名,百闻不如一见。”   “哪里哪里,贵人说笑了。”话音未落,那人便大大咧咧的坐在篝火旁,顺手扯下鸡脖子,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   “不知阁下贵姓?”梅姬像是无意间问道,美眸中带了丝好奇。   “嘿嘿,看我,竟然忘了介绍,木子李,单名一个“魑”字,鬼离所组的字,贵人喊我老吃即可,嘿嘿,对于美食美酒我可是来者不拒。”李魑抽空抬眼看了一眼发话的梅姬,目光倒是平静,见到如此美女也只是随意一瞥,心智想必坚定。阿花倒是对这个看似不拘小节的大汉有些佩服,打量着那人,李魑像是随意抬眼对上阿花的视线,那一瞬他眼中的情绪到让阿花摸不着头脑,兴许是自己眼花了。   平时里冷淡的任斯年倒是反常地与此人聊了起来,不会儿二人便开始称兄道弟起来,那李魑走南闯北多年,说出的趣闻令人忍俊不禁,有的甚至前所未闻,众人纷纷津津有味地听着,最令她奇怪的是,对于李魑讲的传闻,任斯年总能讲一二,解了众人的疑惑,那李魑看向任斯年的眼中也带了几分钦佩之色。   阿花闷不做声地坐于一侧,不料这人竟会在此时海天胡地起来,整整侃了接近半个时辰,想来喜静的任斯年倒是容忍此人的侃侃而谈。   大约是阿花过于沉默,坐于周侧,李魑指向阿花随意问道:“敢问兄弟这人是?”   “哦,此女是在下贱内,有何不妥?”任斯年笑眯眯地问道。   李魑挠头看了一眼阿花后,憨笑道,“无事无事?好奇罢了。”   阿花回之一笑。   李魑抱拳告退,环视一周目光自然地落在阿花身上片刻,也没引起大家的注意,只是阿花总觉得那人有些不对劲。   “老大,怎么样?能行吗?”那大汉刚刚回到自己的地盘,就被白日里那一群汉子围了起来,焦急地询问着。   “哎!我看悬。那人带了六个随从,功夫底子不错,那主子看起来像是个毫无功夫的富家子弟,可是依我们的调查他不应该是没有武功之人,不过,他身侧的美貌女子应该是习武之人,不亚于我。原本若是夺一个不起眼的丫头,他们想必也不会多重视,只是此刻楼主竟成了人家的压寨夫人,那魅的情报害死人了,楼主又不识得我了。如此,唉!”李魑一屁股坐在货车上,仰躺在上面,语气凝重,与之前的憨厚判若两人。   “老大,这次机会我们可是等了好久,要是再不把楼主弄出来,那三个怪物怕要发怒了。”旁边那人有些后怕地向身边的李魑提醒到,那四个人中间只有自己的老大还算正常,其余之人想想都让他发颤。   “知道了,安静点,让我想想对策。”李魑伸出大手盖住自己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自己以前威风凛凛的楼主如今这般,实在令他难以接受。对于这个楼主,虽然他们算不上忠心耿耿,且不说受恩于她,她的所作所为也的确令人钦佩,若是个男儿身,必为人中之龙。   越想越烦心,李魑起身在旁边不耐烦地踱起了步,旁边的大汉眼巴巴地瞅着李魑晃来晃去,令李魑更为暴躁,“妈的,都他妈想想,都不用脑子是吗?你们这群猪,光指望着老子是不!”众人耸拉着脑袋不出声,毕竟他们就是靠武力吃饭的,不用脑子的。李魑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在那几个人面前保证完成任务,顿时更为后悔起来。   “老大,有情况!”派去把风的一个兄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面露焦急。   “什么事?”李魑皱眉问道。   “打起来了!前面有人袭击他们。”话音未落,只见李魑一脸喜色地搓着手,招呼着兄弟跟上去,趁乱劫走主子,不是更好。   李魑走后没多久,任斯年便吩咐众人休息进食,已临近深夜,任斯年二人却没有睡觉的意思,阿花也只能强打精神,看着二人发起呆。明明梅姬是任斯年的妾室,可是看着二人的相处方式,不如说梅姬更像是任斯年的下属。二人举止并没有过于亲密,相反似乎任斯年刻意保持二人的距离。   看着面前的两人,阿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变故发生的很是突然。一群黑衣蒙面人迎面而来,大约有二十多人,众人转瞬间已围成一个圈,将任斯年围了起来,阿花作为主子在众人的保护圈之中。    ☆、第二十二章   来人出手狠辣,招招透着杀意,不会儿,虽然伤了几个黑衣人,可是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已有几个护卫受了伤。身旁的任斯年面色不虞地看着眼前的场面,阿花有些不解,毕竟她见识过任斯年的武功,再加上传闻传的神乎其神,照理说,这些在他眼中应该只是群乌合之众罢了。梅姬抽出腰间围着装饰的绫带,一个转身,如天女撒花般地扫向黑衣人,劣势瞬时反转过来,但那群人的攻势反而故意减弱。一部分人向任斯年的方向攻来,众人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却都脱不出身来。   正巧此时,李魑一行人也加入了战斗,挽回了几分局面,正当阿花微微松了一口气时,却见迎面而来的黑衣男子刺倒了一个随从,泛着冷光的剑直直刺向身旁的任斯年,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扑到任斯年身前,那剑刺进自己的胸口,疼得她说不出话来,倒下之前,她向身后望了一眼,只看到晓册一脸惊慌的模样,隐隐约约听见身后几声惊呼。   再次睁开眼,盯着青色的床帐,胸口疼得紧,喉咙又干又涩,艰难地问了句:“有人吗?”却没有人回答,动了动身体,不小心扯到伤口,咧了咧嘴,眼泪险些冒出来,发现自己胸口裹着白纱,只着着里衫,应是有人帮自己换洗了。   打量着房间的摆设,看起来倒像是厢房,墙上挂着几幅画,甚至还有女子的梳妆台,正中是一张圆桌,外面用珠帘隔开应该还有一个外间。处于陌生的房间,一个人也没有,阿花又口渴的的厉害,刚想要起身去桌子上倒杯水来,门口传来脚步声,阿花停下起身的动作,抬眼看去,竟然是晓册。   “夫人您醒啦?”晓册看见阿花醒来,匆忙将手中的水盆放下,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见阿花并不答话,直直看向自己,尴尬地张了张嘴,眼中光彩暗下几分,扭头去拧洗毛巾。   阿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水。”声音嘶哑微弱。   “哦,马上。”晓册听到声音忙去倒水,端了过来,阿花就着她的手狠灌了几口,才稍稍冲去喉咙的不适感。   “老爷呢?这是在哪?”想了想,阿花还是先问了问任斯年的情况,想当然他一定不会出事,毕竟由自己给他挡了一剑。   晓册的神色僵了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神色,方说道:“现在是在问剑山庄,老爷他们无事。”想了想,晓册吞吞吐吐道,“剑上有毒,但是老爷说问题应该不大。”   阿花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用来刺杀任斯年的□□能弱到哪里?想来也是用来安慰自己的,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晓册见到阿花的动作,抿了抿嘴唇,将茶杯放于桌上,掀开珠帘出去时,轻轻说了一句:“不是我推的。”也不管里面的人是否听到,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阿花睁开了眼睛,里面一片清明。   在床上休养了大半个月,阿花除了晓册以及几个过来打扫的下人,就再未见过其他人。对于任斯年他们的情况以及自己所中的毒,晓册倒是吞吞吐吐,三缄其口,阿花打听不出什么情况,反而令她更加好奇了。   晓册端来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汁,阿花一口气灌了下去,那苦涩的味道在嘴久久挥散不去。身边的晓册见状,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物什,给了阿花,她打开看了看,里面竟然有几颗蜜枣,忙拿出一个放进嘴中,苦味消去不少。   见到阿花的猴急模样,晓册笑道:“我还以为夫人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竟然怕苦。”   相处大半个月,二人关系倒是缓和起来,阿花摸了摸鼻子,透过窗户向外面望去,阳光倒是不错,隐隐还能听见外面的鸟叫声,便说道:“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再不出去走走,我怕是就要发霉了。”   “这,”晓册有些犹疑地看了眼阿花,看见她满是希冀的眼睛,叹了口气,只好说道,“那好吧!夫人只能在旁边转转。”   阿花顿时有些喜笑颜开,晓册出去一会儿,不知从哪里抱来一件嫩绿的花褶长裙,帮自己套在身上,摸起来质地不错。让晓册随意将自己的头发挽起,晓册说道:“夫人可要照下镜子?”   阿花笑了笑,摇了摇头,一条疤横亘脸上,任谁也兴不起照镜子的念头,只说道:“赶快出去吧,我都等不及了。”晓册小心搀扶着阿花起来,背着阿花的脸上闪过如释重负的神色。   出了屋门,阿花才知道这庄园如此之大,自己所在之地竟然处于一个独立的小院,地方也是十分宽敞,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怪不得时常能闻到淡淡花香,暮春时节,那花瓣淅淅沥沥的落了一地有些地方种了些花草,最令她感兴趣的院子东侧,有一个小池塘,相比她见过的池塘要小得多,可是在院子里挖出这么一个也要花费许多。   “晓册,带我去看看。”阿花随意说着。   望了望东侧的池塘,晓册叹了一口气应道:“那里也没什么,夫人不如去院子外面瞧一瞧。”   “如此也好。”阿花回头笑了笑,毕竟出来透风是假,探风才是真,这么长时间,其余之人一人未见,恐怕看顾是幌子,监视自己才是目的。只是不知道已然受伤中毒的自己,有什么可防备监视的。   正认真打量四周的阿花冷不防在院墙的拐角处被人给撞了一下,晓册惊呼一声,去看阿花的伤口。阿花摆了摆手,撞上自己的是一个只到自己腰部来高七八岁的小孩,因此倒没有碰到自己的伤口。那个小孩反而跌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哦哦叫着。   晓册见阿花没事,又对上呲牙咧嘴地小男孩,噗嗤乐出声来,叉腰说道:“小胖子活该!走路也不看道。”   那小孩听见这话一个挺身站了起来,对着晓册撅着嘴,胖乎乎的脸上气的一抖一抖地说:“老女人!敢这么说小爷,等我父亲来了,一定要给你好看。”小孩趾高气昂地说着,声音糯糯的,听起来令人感到很想笑。   身旁的阿花看着眼前的包子不出所料地笑出声来,那小人只顾与晓册掐架,倒是没顾上看旁边的人,皱着小眉头转头看向她,呆呆的,眨也不眨地盯着阿花,小胖脸慢慢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米。   看到面前的小孩一脸羞涩模样,阿花愣了愣,转身怪异地看向身侧的晓册,手指摸上自己的脸,莫非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晓册向前踏了一步,两根手指摸上小孩的脸,拧了一下,恶狠狠地说道:“小胖子,看什么,小心我挖掉你眼睛。”   那小孩捂住自己被捏红的脸,圆圆的眼里含了泪珠,迈开小胖腿,冲阿花喊了一句:“神仙姐姐,我叫小涵,下次老女人不在时,我来找你玩!”说完红着一张脸往回跑走了。    ☆、第二十三章   阿花神色有些怪异,联想到晓册之前的异常,难不成,怎么可能?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不过不要紧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弄清楚。瞥了眼心不在焉或是心虚的晓册,阿花微微一笑,说着:“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是”晓册应了一声,扶着阿花慢慢向回走,看了一眼像是不在意的阿花,晓册开口,“那个小涵是庄主的小儿子,本性不错,奴婢是在厨房煎药时认识的,就是嘴巴有点毒。”   “倒是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人儿,”阿花轻敛下眉,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老爷可还在这里?”瞧见晓册顿了顿,并不答话,心中已是了然。   深夜,晓册等阿花躺在床上后,吹灭了蜡烛,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床铺,轻手轻脚地推门离开。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伸出手来,放到脸上摸索着,她脸上的疤的凹凸感不见了,细细感觉,就连肌肤都柔嫩许多。往常她并未仔细过,今日见那小孩的反应方琢磨出不对劲来。想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在半个月之内消去脸上的疤,或许,她要和晓册好好谈一谈了。   清晨,晓册照例来服侍阿花洗漱,敲门进去后,看见本应在床上等自己帮忙起身的阿花,竟然端坐在梳妆台,背对着自己一下一下梳着头,如瀑的长发洒在雪白的里衫上,只是一个背影已让人浮想联翩,收起心中的浮动,她知道已经瞒不住阿花了,心中反而放松下来。   对面的人转过头来,左侧的脸对着晓册的视线,那斜睨过来的视线,平静的令她反觉得不安,隐约中带着冷意。   晓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说着:“夫人,这么早就起来了,我给你梳头吧!”晓册将手中的水盆放下,站在阿花身后,拿过梳子,拢起她的长发。   盯着镜子里的那人,是她,却又不是她。镜子里的人,眉目依旧,却增了几分说不出的魅意,容颜的肌肤甚至比颈部的更为白皙娇嫩,那道长长的疤痕似乎根本不曾存在过。中毒吗?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镜子里那人却更勾人呢。一颦一笑,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晓册,我要出去走走,不要拦我。”阿花淡淡笑着,面上说不出的柔和让人生不出拒绝之意。待晓册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点头了,满心懊恼地为她穿上素色外衣,阿花任由她为自己着衣,洗漱。   晓册跟在自己身后,迎着小路远远看到稍高出建了一个八角亭,想了想便准备在那坐坐,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最好不要走得太远。那亭子里摆着石凳,石桌上还有些鱼食,临近旁边的池塘,莲叶稀稀疏疏挡住阳光,阴影下几条色彩鲜丽的鱼儿悠闲地游着,对面有着一座白石拱桥,衬着周遭的斜树当真有几分诗情画意。   阿花拿起那小盘鱼食,趴在亭子的栏杆上,看那群鱼儿争着吃食,她现在未免悠闲地过了,在这庄子里逢人莫不喊自己一声姑娘,也不知任斯年将自己定位在哪里了。   且说她与晓册之间,晓册近身服侍,这些天来的悉心照顾却是不假,而晓册隐隐约约对自己的嫉妒或是嫉恨令她又觉得哭笑不得,嫉妒自己现在不尴不尬的身份?或是现在透着妖气的面容?这背后可是说不出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晓册,你可知老爷留下我有何打算?”看着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瞥了眼面色僵硬的晓册,幽幽开口道,“即使现在外面裹得皮囊再好,不过是令人利用的更加彻底罢了。我不过是一颗随时准备舍弃的棋子,自然对你的主子没什么威胁。”也不值得你羡慕。   “夫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身后晓册的脸色变了又变,只干巴巴地挤出这一句话来。   “所以,不用对我抱那么大的戒心,”阿花一手支在栏杆上,托着腮回头向一脸紧张的晓册眨了眨眼睛,多了几分原本应有少女模样。   身后的晓册搓着衣角,半晌,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和一个中了“美人娇”的半死之人,说什么对不起呢?”阿花轻轻喃语道,一阵风吹来,将那微不可闻的喃语融进风里。   看着面前微微笑着的人,却无由来地觉得莫名的悲伤,她承认对于阿花受到主子的青睐,自己的确抱有几分嫉妒,但现在对于这个人,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也许就有这么一种人,潜移默化中令人信服。   对面的石桥上不知何时站了几个男人,阿花眯眼望去,离得稍远,又因背对着阳光,那几人的模样不是很清晰。不过,大致也能推断出其中几人,算算时日,的确能回得来了,不过似乎来得早了些。冲那群人笑了一笑,看了一眼发呆的晓册,说道:“走吧!该吃饭了呢。”   晓册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对面的石桥,只看见几个人远去的背影,忙跟上已经离开石亭的阿花。    ☆、第二十四章   “素闻第一公子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犬子受公子照料许多,老朽感恩不尽,当日公子莅临本庄,老夫竟不在庄内,实在失礼啊!”一着灰色绸缎长袍,黑色发须中夹着少许白丝,面目周正,目光锐利带着精明,年龄大约四五旬的庄主沈石强笑着对着身旁白衣男子说道。   “沈老庄主也是令晚辈仰慕已久,妙清只是随手相助,只是近日之事劳烦庄主费心了,来日自当相报。”任斯年淡淡回道,虽说着恭维之话,语气里却是平淡无比。   身边的人似是不在意他的语气,面上的喜色更甚,当今世道已乱,第一公子既是幕后紫轩阁阁主早已是不公开的秘密,今日能得到一向冷情的公子的承诺,想来这其中的益处自然没的说。   想起跟在自己身后备受自己器重的二儿子,沈石强转头说道:“妙清,可要好好跟随公子!”他回头只看见自家儿子出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石亭,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父亲,儿子自会亲尽全力。”身后青衣长衫,面容沉静的男子晃了晃神,方抬步跟上,手指轻轻抚上腰侧的玉箫,面上带着若有所思。   看着男子动作的任斯年像是起了兴致,问道:“不知妙清看到了什么,竟如此魂不守舍?”   “公子有心了,我不过是被一女子的变化吸引罢了。”男子回忆到刚刚的情形,面上又带了些许纠结。   身侧的沈石强听到此话,气得胡子抖着,瞪着男子说不出话了,“逆子!休要学你大哥不务正业,耽于女色。”其实并不怪沈石强反应如此之大,只是这沈石强还有个嫡出的大儿子,可惜每日流连于勾栏之地,不务正业,寻事生滋早已是家常便事,听到自己向来倚重的二儿子被女子吸引,岂不发怒?   那沈妙清见此,只是耻笑一声,道:“父亲也是气糊涂了,一个女子罢了,不足以挂在心上,我自然不会同我大哥那般模样,只是那人应该是公子当日带来的女子。”沈石强听此面色稍霁,瞥向不发一言的任斯年。   “哦?我的夫人竟然入了令子的眼,不知是什么地方引起了令子的注意了。”任斯年一副惊讶模样,盯着沈石强的眸子里沉得吓人。   沈石强意识到什么,向想要开口的沈妙青挥了挥手,对着任斯年说着:“抱歉,让公子见丑了,实在是老夫一时心急,哎!不提它了,公子,请。”   任斯年倒不在意,一路上听着沈石强说着庄上的奇闻趣事,看上去是主宾兼欢。身后的沈妙青弯起了嘴角,并不像之前的莽撞模样,深深向空荡的亭子里望了一眼,对上任斯年回头探究的目光,沈妙青回之一笑,看到任斯年眼中的不悦,面上的笑容更大了。   当夜,沈庄主设了晚宴来招待任斯年,作为任斯年的夫人,阿花同晓册自然也要陪同。阿花的胸口的伤已经结了疤,毕竟有人应经通知二人前去宴会,自然要更衣洗漱一番,而自打受伤后,只是草草擦洗身子,从未好好洗过。晓册让人往屋子里抬来木桶和热水,准备伺候阿花沐浴。   看着热水已经加好,阿花笑了笑,对她说道:“我自己洗就可以了,你先去忙吧!”晓册看了看坚持的阿花,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奴婢就在旁边的房间,夫人有事可以唤奴婢。”说完,也不看她,就低头离开了。   等晓册关门离开,阿花插上门插,看了一眼床上放着的崭新的水青色百褶裙,皱了皱眉,他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水桶,轻轻褪下衣物,迈进宽大的木桶中,令很久没有泡过澡的她舒服得想要发出声来。   “主子倒是享受得紧呢?”一男子隐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眼前黑发散乱,隐隐约约露出白皙圆润的香肩,氤氲的水雾,使其被热水熏得泛红的脸颊朦朦胧胧,木桶上漂浮的花瓣挡住了水下的春、光,却更令人升起一探究竟的欲、望,男子微微眯起了眼,他从不知道自己的主子也可以这么撩人。   听见身后的声响,阿花皱起了眉,对于经常悄无声息混进屋子里的人显然已经习惯,只是此时,“出去!不要我在说第二遍。”声音里已含着隐隐的不悦。   “真是的,人家千方百计好不容易混了进来,主子就要这样抛弃人家!人家不依嘛!”听见男子捏着嗓子说话,阿花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快说!”   男子像是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口,说道:“任斯年像是与宫中那位达成了什么交易,雪姬的身份很是神秘,还有你身边的丫头多加防范。不知是谁打听我的行踪,不出意外这几天我都不会过来了,”男子郑重地说着。   阿花闭着眼睛,轻轻应了一声,男子打开窗户,回头看了眼闭眼假寐的阿花,说道:“鬼魑魉,还有缨红,他们都在等你。”话音刚落,就钻出了窗户。   木桶里的阿花,眼睫毛颤了颤。    ☆、第二十五章   问剑山庄闻名天下,其铸造的兵器无一不是精品,每年只出一把绝世好剑,一般都是有价无市,整个大梁它的兵器产量几乎垄断整个市场,军队的兵器大部分都是由此出产的。问剑山庄,也许在武力上不足以称霸,但是它的地位却无人不能小觑。   而此次,任斯年的到来,正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看似平静的局面已隐隐有了裂缝。   宴会开始前,阿花已穿好公子让人送来的衣服,随着庄里的小厮,同晓册来到临近主院,任斯年住的院落外等候。晓册在旁边唠唠叨叨地说着宴会的需要注意的地方,看起来比旁边的阿花还要紧张几分。   噙着笑意,看着旁边一脸紧张地晓册,阿花不知怎的反生出羡慕之意,大概不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会更幸福,对于那人的提醒,阿花宁愿相信眼前的晓册就是最真实的她。大约两盏茶的功夫,院里才出来人来,等到走进些才看清那人模样,却是当日昭阳会时为任斯年驾车的车夫,因为那人对任斯年说不上恭敬的态度,反而令她记在心中。   今日看到他又随任斯年出现在此处,虽然说不上古怪,可这里据京都按理也要来回六七日,千里迢迢,这人又为何赶来呢?转瞬间,脑里已转过几个思绪。对上那车夫的目光,那车夫只是短短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掺了些令她不懂的兴趣。   “公子让夫人进去,请吧!”那人站在院门口,伸手请到。   阿花见状点了点头,向里走去,晓册正要跟上,却被护卫拦到院外,“小丫头,公子可是要她一人进去!”   阿花回头看了嘟着嘴的晓册,面上缓了缓,对晓册说道:“你在门口等一等,应该不会太久。”望了一眼那人,笑着说,“大哥,请带路吧!”   随着那人顺着小路走向,那人奇怪灼热的目光时不时投到阿花的身上,令她觉得有些脊梁发寒,似乎自己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个死物。直到走到一间位置相对偏僻的房间门口才停下,那人才去敲门,阿花长长松了一口气,毕竟一路上被人奇怪地盯着,神经难免高度紧张。此时,她倒是忘了,一个在别人地盘的客人,且不论一个仆人对路线很是熟悉,更何况能随意占用房间,若是细细琢磨,也许能避免损失得那么惨重。   “进来。”房间里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阿花握紧的拳头紧了紧又松开来,待进入房间,心绪已恢复如常。   一袭白衫,如墨的长发散乱,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无一丝杂色的白狐,圆滚滚的眼珠不停地转着,随着任斯年的抚摸微微仰着头,煞是喜人,若是不仔细看,还不能发现那只白狐。垂头顺着小狐狸皮毛的任斯年,那清冷的面容似乎也添了几分柔和。   “公子,可有何事吩咐?”阿花看了一眼尚未束冠的任斯年,眉头微微蹙起。   想是注意到她的视线,任斯年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阿花,眼中微微起了波动,随后说道:“给我束冠。”   临近的桌上不知是不是早已准备好还是本来就放在那里,阿花走进拿起那把桃木梳走到任斯年身后,将头发拢起,轻轻地梳着,偷偷瞥到他的表情,与他怀中的白狐几乎没什么差别。对于任斯年,她真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或许都不是他,不过,那又与她何关?   白皙脆弱的脖颈就在自己的手下,任斯年半眯着眼,没有丝毫警惕,阿花出神地想是不是自己手中轻轻用力,就可以置这个掌握自己生死的男人于死地呢?想到如此,阿花不禁觉得可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白痴想法。   “公子,晚宴时辰到了,该赴宴了。”将梳子放回远处,阿花轻轻说道。   “伤好了吗?”任斯年语气平平地问道,听不出语气里的关心。   乍听此话,阿花心里多少有些触动,却也是平常回道:“谢主子关心,妾身没有大碍,只是妾身如今这副相貌,公子又有何意?”阿花嘴角微扯。   “你说是什么意思呢?”任斯年嘴角勾起,看在阿花眼中有了几分讽意。   听到此话,从心里生出一股寒意来,直直看向任斯年似笑非笑的眼,强忍着心中的波动,说道:“恕妾身驽钝,实在不懂公子意思。”   “你可知道,你中的可是何毒?”任斯年微微笑着,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现在无事,不过它是与我喂你的毒相生相克,你以为,还能活多久?”看向阿花的眼中有着微不可查的怜悯,看在阿花眼里却刺眼得很。   不待阿花回过神来,任斯年站了起来,出了房门。阿花盯着任斯年的背影,突然觉得可笑,他想自己怎么做呢?却不知自己哪里能入了他的眼,依照他的意思,恐怕有解毒的办法,即使怎么不怕死,若是能活着谁又会想死呢?只是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转瞬间,已经面色如常,跟了上去,左右不过是一死罢了。可是她忘了,这世间有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事,莫过于心伤。    ☆、第二十六章   沈石强作为一庄之主,坐在首位,满面红光,与身侧的人寒暄客套,来人都是在当地有声望之人,对于沈石强却是恭敬的很,前来敬酒之人,余光瞥向主侧的任斯年,有心巴结,即使任斯年一副含笑模样,碍于任斯年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也都是匆匆恭迎几句,便起开了。   阿花坐在任斯年身侧,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此时出风头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可纵然沉默不语,宴会上也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地瞥向她这里。毕竟传闻任斯年的妾室都是天人之姿,能够随身出席之人必是备受宠爱,可是,阿花即使眉清目秀,一举一动中含着几丝撩人之意,可是毕竟不是绝世美人之流?如此更加令人猜测,此女有何过人之处,但他们的最终目的不过是趁机巴结这传闻中炙手可热的第一公子,或是暗中传说中的紫轩阁阁主罢了。   暗中打量周遭的人,沈石强旁边端坐一个眉目含笑的中年妇人,想来也是他的夫人,依次靠后,只见一风姿卓越的青年男子,样貌极是出众,此时与前来敬酒的人游刃有余地交谈着,看上去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那人回过头来对上阿花的视线,对他微微颔首,随即与身侧之人继续交谈。   阿花倒是没料到那人会是如此反应,身侧的任斯年冷哼一声,使得阿花望去,任斯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借机接近此人,可懂?”阿花抬头定定看了一眼静静喝酒的任斯年,缓缓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发悬。   正当众位酒酣意浓之时,沈石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众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出席老夫的宴会,实在荣幸,其实此次不仅是为了迎接公子的到来,顺便也借光展示耗尽我问剑山庄一年心力铸造出的宝剑,希望大家赏光。”   话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喧哗,其中几人面色如常,应该早已听闻此消息,任斯年想必也是早已知晓,问剑山庄的宝剑天下之人莫不眼红,平常的宝剑展示应在专门举行的大会中亮出,此时却借任斯年之名给大家来了个措手不及,其中的道道越发令人看不清晰。   沈庄主见此,面上的笑容更甚,拍了拍手,身后的仆人手中捧着一个棕木长盒,小心翼翼走上前去。沈石强大步走了下去,正欲伸手接过盒子,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幺!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是本少爷进错家了吗?有美人,美酒不叫上我,老爷子可真是偏心。”   众人循声望去,一身穿五颜六色的花袍,绿色腰带随意系在腰间,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胸膛。及至腰间长发只用一根丝带松松拢着,棱角分明的五官透着桀骜之气,那双眼睛放肆地打量着周围的女子,惹得她们羞红了脸。   沈石强自从见到此人面色泛红,明显气的不轻,不过倒是没有忘记正事,强忍下心中的怒气,沈石强冷哼一声,道:“穿成这样成何体统!还不赶快去换衣服!”   “父亲,衣着并不能代表一切,有些人衣冠楚楚,不过是道貌岸然,儿子可不愿意里外不一,相信在座都不会单凭一人的衣着打扮来评定一人吧?”那一番话说得是头头是道,明知不对,可是又想不出反驳的方法。   沈石强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沈妙青见此才站了出来,劝道:“父亲,大哥刚刚回来,就让他入座吧,众位都在看着呢。”沈石强挥挥手,让那人入座。   阿花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似是在劝解父亲与大哥矛盾的沈妙青,短短几句,既将当前局面巧妙地化解,却也不动声色地令沈石强对他大哥的偏见加深,城府极深。   那人冲沈妙青嘿嘿一笑,随口说道:“小弟真是帮了我的大忙,赶明儿请你去春涣院逛逛,敬一下你大哥的心意。”说罢,不待他们反应,施施然地坐在沈妙青的位置,翘起了二郎腿,眼神不住地瞟着。   沈妙青掩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沈维泽,在心中默默念了他的名字,眼中冷光闪烁。沈石强忽略那段小插曲,扬声道:“逆子不懂礼数,老夫在这给大家说声抱歉,众位不必介意,我们继续。”   众人恭维令他的面色稍稍好转,随后接过仆人呈上的木盒,微微讶异,怎么会如此之轻?凝重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空空如也,面色当即难看下来,可也知道此时并不是心疼的时候,若是令人知道,精心打造的兵器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盗走,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   想到如此,面上已经挂了一丝完美的微笑,道:“老夫失策了,今日想是不能展出宝器了。”话音刚落,众人讶异地面面相视,有人在下面询问,对此,他应道:“老夫方才发现此件宝物有瑕疵之处,若是此时展出对众位也是不尊重,不如过些时候,老夫自当举行展会,邀各路侠士来借鉴宝剑如何?”见到众人犹疑,他又加了一句,“为了赔罪,庄里有些存留的兵器,赠给众人以表歉意。”面上闪过一丝肉疼。   听见此话,任斯年倒是有些讶异地抬眼望去,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隐秘地心疼和恼火,看见那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盒子,也是有了些许猜测,任斯年说道:“沈庄主客气了,宝物可以等等再看,可是庄主赠剑可是难得的机遇,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听到如此,沈石强倒是笑了笑,其他人看见任斯年发话,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能得到一件问剑山庄的兵器,也是一种荣誉。    ☆、第二十七章   沈妙青见到父亲不惜以赠剑来阻止众人观剑,他岂能不知,此次铸的剑堪称完美,更何况以父亲的为人,此次做法的确有违常理。瞥了一眼正在坐在自己上位与身后的美貌丫鬟打情骂俏的沈维泽,沈妙青摸了摸腰侧的玉箫,温润冰凉,使他脑中那抹疯狂的嫉恨压了下去。   台上的风起云涌,阿花不是没有感觉到,可是场面再怎么转变,似乎都与已经自身难保的她无关。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任斯年几乎没有动过筷子,自打养伤以来一直没有开过荤,见到一桌的可口饭菜自然不会委屈自己。见众人被沈庄主的讲话吸引过去,原本还有些忌讳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进食的动作尚算得体,可是速度算上是风卷残涌。   一直埋头进食的阿花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盯着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的进食方式惹人注意,一开始也没有注意,直到那道目光越来越灼热,阿花才从食物中抬起头来,向对面望去,那轻佻男子正与身侧的丫头调着情,看见阿花望去,有些讶异,但是转瞬给了她一个轻佻的眼神。   阿花筷子一顿,继续埋头苦吃,可是已经吃了半饱,对于食物的味道也有些刁难了,拿着筷子戳着盘里的那块明显火候不够的鱼肉。   “可吃饱了。”身侧传来悠悠地问话,正沉浸与菜欠些火候里的阿花,随口答道:“没有,这糖醋鲤鱼去腥不到位,香焖酥肉说实话不够酥,虾籽笋肉,笋质偏老,不够鲜嫩,至于??????”几乎将桌上的菜品挑剔了个遍,阿花方反应过来,似乎宴会上安静的过于诡异。缓缓抬头,转头,看着一本正经品酒的任斯年,她敢肯定他一定是故意的。   “哦,原来我们庄里的厨子的确比不上公子府中的大厨了,有机会,可否令我沈妙青去亲自尝一尝?”沈妙青出言打破尴尬地局面,旁人也赶紧附和,毕竟是公子的宠姬,恭迎几句也不为过,只是再看一眼原本令人食指大动的佳肴,听她一说的确是有这些缺点,也并不是那么美味了。   阿花见任斯年并不答话,忽然想起,这不正是接近沈妙青的一个绝佳机会吗?随后斟酌下措辞,回道:“沈公子,妾身虽然不敢说比贵庄中的厨子厨艺好上多少,可是一定只高不下。若是有兴趣,妾身十分荣幸能为沈公子亲自下厨。”说罢对沈妙青展颜一笑,直直望进他有些惊艳的眼里。   “哦,那我沈某恭敬不如从命了,想必能让第一公子品尝的佳肴定是人间珍品。”沈妙青微笑以对,倒是翩翩公子的风范。听着二人对话,回头与丫头说笑的沈维泽不自然地抖了抖肩膀。   阿花随后矜持地垂下头来,瞬间收敛笑容,她对自己也是恶寒的紧,虽说以前美人计对自己来说根本没有施展条件,可是经过美人娇改造过的面容,即使不用故意施展,一举一动中也含着媚态。   在座之人眼中虽有短暂的惊艳,可随后升起一股轻蔑之意来,大堂广众之下,已有所属的女子向陌生人表现好感甚至媚笑,可见此人是个水性杨花之人,令得在场的女人无不暗骂,有了天人之姿的第一公子的宠爱,竟然还当众勾、引男子,令人不耻。可是,那一颦一笑也的确勾人的紧,也难怪能够得到任斯年的宠爱。   阿花惹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插曲后,安静的坐着,也不去动筷了,身侧的任斯年无端地生气一股怒气,看到旁人碍于他身份却仍似有似无的打量身侧的女人,心中越发不满,面上却更为和缓。   感受到身旁任斯年越来越强的怨气,阿花很是诧异地小心地不时瞄一眼他,难道不是他为自己创造的机会好让自己引起沈妙青的注意吗?   看到阿花好奇的打量,任斯年无端的火气更大,亲自为别的男人做饭,身为□□长得难看却还想要在丈夫面前勾、引男人倒真是不安于室。任斯年最终将自己的怒气归结于,自己的东西令人觊觎的占有欲。压下心中的不适,嘴角带笑漫不经心地听着沈石强拐弯抹角的拉拢。   “沈庄主,在下,有一物相求,不知庄主可否割爱?”任斯年淡淡开口道。   “这,不妨直说,只要老夫能给的绝不藏私。”沈石强想了一想,随后很是大方地说道。   “问剑山庄的玉羽剑可仍在贵庄手中?”任斯年漫不经心地回着,看向沈石强的眼中倒掺杂了些兴味。   “呵呵,没想到公子消息如此灵通,不错,正是在老夫手里。”沈石强额头已沁出一丝冷汗。   身旁几个听见二人谈话的人无一不面露惊异,以及隐隐的贪欲,着玉羽剑乃是问剑山庄的前任庄主花费数年心血所炼制成的,出剑不久被其赠与一神秘女子,传闻那女子以此剑斩杀魔教教主,一战成名,从此于此剑归隐不知所踪。而如今,这剑又落入现任问剑山庄庄主手里,不知会如何处理?   沈石强看见旁人打量的视线心知瞒不过,在心中思量再三,说道:“赠与公子也不是不可,只是此剑为先父所铸,对于山庄来说也是??????”   “我手中收有一张上古时期的瓴剑铸造图谱,不知此物可否与庄主交换?”听闻沈石强的回答,任斯年并不惊讶,只是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筹码。   听此,那沈庄主有些坐不住了,面上有丝急迫,却很好地掩饰下来,回道:“此物家父至死都在寻找,如今出现在公子手里,若我能获得,也是圆了家父的夙愿了。”眼中甚至有些泪花。   任斯年掩去那抹讽意,沈石强的心思他岂不知,只是如此也好,“竟然,沈庄主如此孝心,我自当要成人之美。只是现在并不方便,不如明天我们找地方详谈?”   沈石强看了一眼,好奇打量二人的客人,忍下心中的躁动,道:“自当,自当。”    ☆、第二十八章   歌舞酒宴过后,已临近深夜,阿花在席上喝了几口果酒,滋味很是香甜,便忍不住多喝几杯,却不知道此酒后劲极大。任斯年见她一杯一杯灌着,也不提醒,眼里有着自己也不懂的情绪。此时,任斯年有些后悔。   宴席散了之后,阿花倒是安安静静的跟在任斯年身后,却使劲拽住任斯年的衣角不撒,晓册见到任斯年不悦的神色,想要把她的手指掰开,就见她瞬间红着一双眼睛,泫然欲泣地盯着她,令晓册狠不下心来。   那庄子里的仆人似有似无的打量,也不好让任斯年将自己的夫人甩开,等到了任斯年的院子门口,阿花还是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放。任斯年没了耐心,扣住她的手腕刚要用力,却见她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脸颊红彤彤的,嘟着小嘴,也不说话,倔强地瞅着他。   神使鬼差地,任斯年带着阿花进了屋里,谁也没有注意到外面晓册眼中的意味不明的一瞥。   走进屋里,阿花还是抓着他的衣角不放,看见身旁向来冷峻示人的萤石脸上那抹促狭的笑意。任斯年恼羞成怒,训道:“想必,你闲得很了,王虎那里可是忙得很。”   板着一张脸,萤石端来一盆热水,正要放进架上,却见自己主人像摸宠物一样,摸着阿花的头,忙将水盆放下,匆匆关上门,还是不免不了受了他的眼刀子。他忍不住想,要是那个丫头知道自己在喝醉的时候,缠着自己一向避之如蛇蝎的任斯年,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暮春初夏,自是出游的好日子,而此时良河岸上自是熙熙攘攘,繁闹昌盛,河上的船只或奢侈华美,或朴素典雅,来来往往,多达上百条,王公贵人在此吟诗作对,不失为一个享受的好去处。   “你确定要去?主子现在已经不认识我们了,若是贸然而去,说不定会打草惊蛇。”一女子蒙面站在一轻巧精致的船上,身姿婀娜,被清风吹拂飘动的面纱,使得若隐若现的面容更令人遐思。   “我知道,不过我去意已决,不必再费口舌了。”身侧微微拢着被风吹乱的发丝,秀美的眸里有着决绝之意。   “主子现在不会有事,不过你若非去不可,我也不拦你。总要有人用感情冲动一把,若是一直理智,我都要忘了上次冲动是什么时候了。”女子伸出手来,让在天空飞旋的信鸽落到手背上。   “鬼,多谢!”不待蒙面女子回话,那身边的女子已匆匆回到船舱。面纱下的嘴角轻轻勾起,从信鸽腿上抽出信筒,短短几句,令她眼神变了又变,将信纸折掉,扔进水中。   “王爷,可需要再次行动?”一隐在角落的男子粗哑的声音响起。   “暂时不用,”站在亭子里的男子,沉吟一会儿,方问道,“中毒的那个人可有大恙?”   “美人娇无药可解,主子知道。”那仆人模样的男子微微愣了一愣,却明确地表明了态度,即使有解药,他也不会说出来,毕竟那人是主子的劫。   “哦,退下吧!”男子挥了挥手,面色的疲惫怎么都掩不去,冷峻的面容有着深深地无力感。   望着空寂的王府,心里是无尽的空虚,人人羡慕他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这种荣誉,他宁愿不要。他与萧君贤的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为嫡,自己为庶,即使是最小的儿子,却并不受父亲重视,母亲整日落落寡欢以泪洗面,不知何时养成自己这么一副冷漠的性子。相比其他兄弟,自己并不存在威胁,与他关系尚算不错,对于萧君贤也算是亲厚。   其实,自己遇见那丫头要比萧君贤早得多,他与李家的几个旁支有些交情,几次来往,便认识了她,经常会跟在自己身后,大哥哥的喊着,声音糯糯的,非要缠着自己,甚至说长大要嫁给自己,那时大概是有些心动,可总归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便不放在心上。他想,若是她及笙,仍未改变主意,他会娶她,只她一人,宠她一生。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可是,她十二岁意外落水,自己外出回来听闻此事后已是一月有余,可是匆忙赶去,却见他与萧君贤,自己的侄子,青梅竹马。她不认识自己了,随着萧君贤喊了一声“叔父。”也罢,淡淡微笑,至少她无事,心中涩涩的,却没有泪。   见她坠入爱河,再目睹她谈婚论嫁,她大婚那天,恰逢边疆事急,自己主动请缨前往平乱,十里红妆,终于自己擦肩而过。   他应该忘了她,战场上鲜血染红他的战袍,不苟言笑的他更加沉默,该醒了。终此一生,他都不应与她相见,只是,没想到她注定是他的劫。   一如万劫不复。    ☆、第二十九章      楼台小榭,花团锦簇,时不时有艳丽的蝴蝶飞过,不得不说,此番此景,令人赏心悦目。一女子身着一嫩绿衫裙,几样素色首饰装扮,站于花树之中,即使不是天人之姿,也颇有几分姿色。她轻轻拨弄手边的花枝,余光瞥到不远处青色的衣角,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不枉费这几日她忍着蜜蜂蛰咬的苦楚。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此时,怕是踏青的好时节,只是”阿花微微侧头,带着一丝忧郁,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脆弱的花枝。   身后的晓册皱眉接道,“夫人有什么可愁得呢?”   “年华易逝,容颜易老,这花同样如此。”伸手折下一朵花来,托这几日受伤的福,阿花这般行动倒真有弱柳扶风的味道,拿着红花凑与鼻间轻嗅。   在迎面走来的那几人看来,倒真是令人心生怜爱之意,那女子一举一动中无不透出柔弱之意。谈笑之时,正中那名青年男子微微顿住,看着花丛中背对自己拈花而笑的女子,俊雅的面上有几分欣赏之色,身旁几个打扮不俗的公子见状相视一笑,一手执折扇的男子,对着那女子方向大声说道:“小姐,不知可否一聚?”   似是惊于有人,阿花微微一愣,转过身来,面容发白,眼睛略显惊慌地垂下,背着手悄悄将手中那朵花抖了抖,远远地扔于树下,谁想到那花里会有蜜蜂!对着一只蜜蜂深情对视,却也扔不得,心里不免对沈妙清有了几分怨意,此时听闻那几人轻浮的邀约,心中更是恼怒。面上却带了几分柔弱的微笑,矜持地颔首,转身离去。   “这,”那执扇的男子看见阿花离去,有些忿意地指着她的背影。   “华艺,是你无礼了,她已出阁,你可知她夫君何人?”望着越走越远的婀娜身姿,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那朵被无情抛弃的花,嘴角勾起笑意,不用说这几日她的守株待兔,就是这庄里的一举一动,又岂能瞒住他?不过,自己倒真有些兴趣了。   眸光深沉,不再理会身后好友的紧紧追问,含笑向前。这战书,他是收下了,任斯年你以为一个女人又会做出多大的事?   直到走出沈妙清的视线之外,阿花才深深松了一口气,沈妙青作为一国之相,与任斯年关系匪浅,而任斯年却嘱咐她接近沈妙青,自己千方百计打听他的喜好,哪知看起来衣冠楚楚,一身正气的男人,竟然喜欢柔顺小鸟依人类型的,这几日的辛苦终于引起他的注意了,接下来还要有一场戏。   身后的晓册缄默不语,对于阿花这几日的诡异之举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好奇,甚至还出奇的配合。不管是任斯年敲打过,还是另有想法,只要不影响她的行动,自己是不会在意的。也许在过上几日,自己便与这些人,这些事,再无瓜葛。   途中遇到几个府中的夫人,稳扎稳打地在她们一番打探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支走晓册,阿花在自己的床铺之下摸出一盒子,长约三尺,木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打开盒子,一柄通体乌黑像是尚未开刃的利剑,散发着无形的寒气。嘴角含着一丝嘲讽,谁能想到在问剑山庄庄主手中,神不知鬼不觉遗失的宝剑会出现在一个自己手里,沈维泽便是魉。问剑山庄有什么打算,任斯年有什么野心,与她无关,可是如此利用她,是认为自己不会脱离他们的掌控吗?抚上剑柄,眼里有着意味不明的光。   茶香四溢,古朴的石桌上摆放着一盘棋局,偌大的石亭中间,只有二人正在对弈。   “公子,如此行事,怕是会折了夫人又赔兵吧。”沈石强抚着胡子,笑眯眯地执黑子落下。   “沈庄主,不如细看,若只是固守江山,犹豫不决,怕是满盘皆输。”轻轻扯出一丝弧度,凤眸微闪,从容不迫地落下一子。   沈石强盯着棋盘沉吟许久,竟不能找到一条生路,看向对面清冷的任斯年,当真是步步为营,放下棋子,败局已定。沈石强抚手笑道:“公子,果真是棋艺无双,运筹帷幄,老朽自愧不如。”   “庄主承让了。”任斯年淡淡一笑,对于沈石强的不表率似是毫不在意。   “公子来到敝庄有些时日,父亲不如让我邀请公子去郊外的庄子踏青,以尽地主之谊,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待二人胜负已定,站在亭中的沈妙青开口说道,目光平和地看向任斯年,像是随口一提。   “哦,清儿有心了,倒是老朽怠慢了,竟没想到邀公子一聚,恰逢踏青时节,外庄虽然比不上内庄精致,可此时前去应别有风味。公子不妨与小儿同去?”沈石强听闻面上有了几分笑意,回头看向沈妙青的眼中满含赞许,对于能拉拢二者关系的举动,他乐见其成。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任斯年对上沈妙青探究的眼神,微微带笑。   待任斯年与沈石强等人告别,便慢悠悠地往回走,穿过回廊,方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萤石说道:“将她带来见我。”   萤石微微一顿,面上露出苦笑,亏得自己清楚主子的意思,不然一个“他”,自己又如何能知道是何人?低头应是,转身向相反的路上走去。   当然知道这问剑山庄内内外外都是眼线,可是敢挑战自己的底线,那女人可是头一个,他岂能不好好珍惜。    ☆、第三十章   站在一处假山旁,此时庄内的仆人都在内院,鲜有人迹,宝剑失踪,宾客滞留此地,若不是知道宝剑真是遗失,他可能会怀疑,问剑山庄酝酿着什么阴谋呢?眼神微沉,看着正向此处走来的绿衣女子,身姿婀娜,单单看身姿倒是有几分小家碧玉之感,等到阿花来到眼前,俯身行礼,低眉顺眼的模样忽然让他想起那夜胡搅蛮缠的她,当真判若两人。   这厢正在忐忑不安,揣测任斯年心思的阿花对于任斯年的突然召唤有些措手不及,自从上次宴会,自己再未见过他,小心翼翼看了眼面无表情地俊脸,莫不是他知道了??????   “你可知本分。”任斯年突然发话,看着身旁深深地垂头,只留下一个黝黑的头顶的阿花。   怔了一怔,本分?不是那晚那件事,还是让她接近沈妙青,还是他知道那把剑,还是犹豫再三,阿花吞吞吐吐地说道:“主子,妾身那晚当真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任斯年语调微挑,道:“哦,你若不说我还当真记不住了。不过,”任斯年向前一步,倾身在阿花耳边,面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声音有着刻骨的冷意,“可知你背地里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即使现在你的毒没有生命危险,可我有千万种方法让你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任斯年抬手拿起她垂于耳侧的乌发,凑与鼻尖轻嗅,在外人看来任斯年面上温柔如水,阿花垂头娇羞,郎情妾意。阿花攥得发白的拳头透出她的疑惧,任斯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小丑,自己的秘密似乎无所遁形,这个不能用常人来估量的修罗,绝对说到做到。稳住心中翻滚的情绪,阿花道:“阿花谨遵教诲,绝不敢有二心。”   “走吧。”任斯年松开那缕头发,面沉如水,方才出现在脸上的笑容如同昙花一现。水已浑了,不妨再搅动一番,瞥向暗中的一角,眼中闪着冷意。   跟在任斯年后面回到院子,丢下一句明日随他去踏青,方才浑浑噩噩地向自己屋子走去。刚到屋门口,却见晓册在急匆匆地从里屋出来,看见阿花惊了一惊,说道:“夫人,你可回来了,可有难为与你?”   看了一眼笨拙地转移自己注意的晓册,阿花只觉得疲惫,挥了挥手,平静说道:“恩,我自己可以,你先回吧!”错过晓册就要向里面走去,“哦,对了!”她忽然又回过头去,恰巧看见正要跨出门槛的晓册手里攥着东西,晓册愣了一愣,转过身来。   阿花瞥见晓册游移不定的眼神,心中升起无数个想法,最终只淡淡说了声:“明日,公子要我随行,早作准备。”边撩起珠帘走向里屋,看也不看晓册一眼。过了一会儿,方听见关门的声音。   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明显翻动的痕迹,至于那把放剑的木盒,自己洒在上面的木灰一丝未动,方重重松了一口气。任斯年阴晴不定,梅姬不知所踪,就连身边的丫鬟都是暗含心思。早日离开这些人才是上上之策,只怕又生事端,想到任斯年冷冽的眼神,阿花面上浮出一抹苦笑。定定地盯着床铺上的乌木盒子,自己全靠它了。   尚未寅时,阿花迷迷糊糊听到门外传来乱糟糟的声音,不耐烦地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却听见敲门声,带着晓册清脆的声音,“夫人,赶快起身!”   阿花听闻此话,二丈摸不着头脑,也只好边匆匆忙忙地下床,边应道:“等会儿,我这就起来。”门边的身影才离去。   等到她梳洗完毕,打开房门,看见晓册端着盛着热水的脸盆,左手臂上搭着巾子,站在自己屋门前,俏生生的脸上带着焦急,看见自己出来,目光有些躲闪,扭头忙道:“夫人,老爷让你”   阿花见状,接过晓册手中的水盆,晓册犹豫了一下便将盆子给了她。 “公子身边不是由他身边的近身随从照料吗?今个怎么??????”   话音未落,却听见她说:“夫人,昨天公子的近侍见你之前,对奴婢吩咐过,今天让夫人前去伺候。想是事忙,奴婢给忘记告诉你了,害夫人如此匆忙,是奴婢的不是。”   “不碍事,”阿花脑中略加思考,将事情串联一番,多少也知道任斯年口中的本分了,即使晓册装傻,自己却不能放任不管。   听闻她的话,晓册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阿花,刚好到公子门前,晓册收回目光,看了眼开始泛亮的天色,走上门前,轻轻敲门道:“公子,是时辰起身了。”之后便恭敬地站在门侧,垂头等待,丝毫不担心任斯年是否能听见。阿花倒是敬佩地瞥了眼安静的晓册,她自己见识过任斯年的起床气,之前饱受荼毒,没想到应该如此伺候。   良久,屋内才传来声响,门被打开,阿花垂着脑袋,看见白色的衣角。说来奇怪,任斯年更衣,沐浴,像是从来不用人近身伺候,即使去姬妾房内,也没有见过其衣衫不整的模样。看见那片衣角回到屋内,阿花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水盆进来,试了一下水温,水汽弥漫,看样子应是正好。晓册接过水盆,放在木架上,阿花走上前伺候任斯年洗漱,擦脸。   晓册正要伺候任斯年束发时,却见任斯年向阿花方向斜了一眼,说道:“过来,给我绾发。”   阿花瞥了眼安静地站在任斯年身侧的晓册,只得上前,站在坐于台镜旁任斯年的身后。谨慎地拿起羊角木梳,有下没下地顺着及腰的长发。不得不说,他的头发相比女子的还要更为顺滑,除了自己她还没有为别人挽过头发,在府中那些时日,竟尚未给他束发,不过男子的发式比较容易,她倒是很快地将一头散发规顺地束了起来。轻轻舒了一口气,抬眼却看见对面铜镜里任斯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不清他的眼神。   环视四周,不知晓册已经什么时候离开了。定了定心神,阿花说道:“公子,梳好了。可要用早膳?”任斯年站起身来,近得能让阿花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的雅致的香气,如同他人一般,看似优雅平和,实际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清冷,令人想靠近却又不敢接近。   只有一瞬的恍惚,却听见那人接着说道,“头发束得不错。那剑铸得也不错。”漫不经心中带着笃定。   阿花脑袋翁的开了花,下意识回道:“什么剑?”她千想万想,却没想到最不可能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知道?第一个敢违抗本座的人,你倒是唯一一个还活在这个世上。”任斯年俯视着身、下之人,平静的声调中带着极易可察的气愤。   “奴婢驽钝。”阿花竭力镇定,紧紧咬住嘴唇。   “嘴硬吗?李雨晴。”    ☆、第三十一章   “嘴硬吗?李雨晴。”   又一个霹雳砸了下来,阿花从最初的慌乱反而平静下来,轻轻地说道,“你是如何发觉的?”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李雨晴。”任斯年紧紧盯着阿花的眼睛。   “李雨晴早已坠崖而死,我是李如花。”阿花厉声说道。   “无论你是李雨晴也好,李如花也罢,我们都有共同的仇人,你说对吗?”任斯年笑道。   “我和你并没有”阿花执拗道。   “辜负你的萧君贤,陷害你的许梅儿,抛弃你的李家,不要告诉我你前尘尽忘,毫不挂心。”任斯年看着面无人色的阿花,手心覆上阿花的头顶,见她猛地哆嗦,轻笑出声,“你自有用处,我当然不会把你怎么样,可是你身后的那些人,我可不敢保证他们性命无虞。”   阿花抬起头来,云淡风轻拿捏着人命的任斯年,彬彬有礼地令她发寒,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阿花浑身发寒,垂下头去,道,“属下谨遵差遣。”   等到晓册伺候完任斯年用完早膳回来,任斯年对于立在门口的阿花视若无睹,晓册诧异地看了眼面容疲惫的阿花,才跟着任斯年进了屋内侍候。待二人返回寝屋晓册才忍不住问了一句:“夫人,你怎么了?”   止住迈向屋内的脚步,阿花面上浮出笑容,道:“没什么,只是今日起得过早,不适应罢了。”平静地对上晓册担忧的眼神,阿花笑了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与她寒暄几句,阿花便回到屋里整理东西,半晌,忙忙碌碌,却什么都没做,最后掀开床铺,将那把剑拿了出来。   任斯年让自己接近沈妙青,一是试探,二则让自己拉沈妙青下水,一切都尽在他掌握,沈维泽是魅,他怕早已得知,琉璃剑被沈维泽所拿,落入她手,他已料到。而自己会将,也必须将琉璃剑给予沈妙青,也是他的计划。   这个男人,睿智的不是人,让人可怕。   门外,晓册规规矩矩地站着,可阿花知道,晓册是任斯年的一步暗棋,从自己踏入王府的第一步就已经安下,沈维泽让自己小心晓册,已是得知她身怀功夫,耳目聪明,故而没有多说。   阿花只觉得一股气血上涌,喉口腥味,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任斯年的蛊毒,中剑的美人娇,或许其他因素,她醒来时便是意识清晰,可更也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无奈。   “夫人,老爷派人来催了。”晓册走进屋子,看见桌上的琉璃剑,目光游移了去。   阿花冷笑,心虚的晓册没有注意,将琉璃剑放置木盒中,“晓册,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在临走之前,我想约沈二公子一面,速速将他请来。”   “这,??????”晓册皱眉游移不定。   “忘了告诉你,这是你家老爷的主意。”阿花漫不经心地开阖着桌上的盒子。   “是。”晓册瞪大了眼睛,良久方答道。   “还不赶紧去。”阿花厉声道,看着晓册落荒而逃,方发觉自己对她不是没有一丝怨恨。   没过多久,沈妙青果真匆匆而来。   “不知夫人,找我有何事要办?”沈妙青进门,便不露声色地瞧了桌子上的盒子一眼。   阿花用手捂住嘴轻笑了一声,道:“沈公子,莫要拘束,你我二人坐下聊聊。”   见沈妙青坐下,阿花作势向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沈公子,你看这是什么?”阿花将桌子上的盒子推了过去。   沈妙青谨慎地打开,伸了脖子去看,须儿,脸色变了又变,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阿花只是挑眉,站了起来,凑到沈妙青眼前,“沈公子,我无意在老爷房内见到此物,思索到沈公子今日焦虑,而老爷行踪诡异,妾身一心挂于沈公子,便冒大不韪拿来此物,沈公子莫要辜负妾身一片心意。”   沈妙青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对上近在咫尺的盈盈水眸,迎面清幽的女儿香,不由地痴了,喃喃道:“夫人你,”   阿花伸出一只手指,点在他的唇上,娇笑道,“沈郎,妾身即去出游,避免惹人是非,恕不相送了。”说罢,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了。   沈妙青痴痴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盒子,方神不守舍地离开了。   晓册进来时,便看见阿花拿着手绢一下一下地擦拭着手指,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梳妆镜,看起来分外的诡异。犹豫了一下,才道:“夫人,该出发了。”   “哦,那就走吧。”阿花站起身,扬起一个微笑。   说是踏青,却着实没什么好看的,阿花与沈妙青使了几个眼色,料想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心中放下些许,对于任斯年探寻的目光视而不见,既然他如此神通广大,那么他就自己去猜她是否按计划行事吧!   任斯年对于阿花的冷淡报之一笑,舒缓着心情,与同来的豪杰踏在泛青的草地上,不紧不慢地拉拢人心,若不是大事为重,他真想躺在这草地上,肆无忌惮地歇息一番,抬头看见天空上挂着的风筝,任斯年不由轻笑。   同行而来的的青年,问道:“任兄可有什么高兴事?”   任斯年微笑:“今日结识你们这些英雄豪杰,乃是任某一大幸事。”   “哪里哪里,仁兄谬赞。”青年受宠若惊道。   “正是,任公子说笑了。”身旁的人回道。   站在远处坡上的阿花隐隐听见他们的谈话,微微勾起了嘴角,随行而来的晓册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夫人,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天气很好,极其适宜出行。”说罢,向远处走去。   晓册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一年,歇一年,修修改改,又一年。 嘿嘿,小天使们,你们都走了吗? ☆、第三十二章   “这是哪里?”阿花像是走进一个陌生的世间,身下是移动的黑色或白色匣子,女人露着白花花的大腿,胳膊,与男人搀着胳膊走在路上,他们穿着陌生奇怪的衣着,让人眼花缭乱的高楼黑压压的一片,她所看到一切既让她惊奇害怕,又很是熟悉。   恍惚中,画面一转,她已经在一个屋子里,黑色的小匣子放在奇怪的桌子上,透明的桌子和墙壁,从没有看到过的一切,又让她感到理所当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了出来,像是女人的呻、吟,夹杂着男子的粗重喘、息,意识到什么,阿花顿时脸红了,刚想怎么出去,门外传来细碎的开门声,门被打开了,来人是个高挑美丽的女人,波浪似的棕色长发及腰,尖尖的下巴,凤眼俏鼻,一身蓝色的短裙挎着棕色的包,说不出的漂亮优雅,面上有丝疲惫,嘴角却挂着欣喜。   阿花面对女人有些窘迫,刚想开口说话,她径直穿过自己向里面走去,看见卧室开着灯,那女人弯起嘴角刚要说话,可是精致的面容瞬间僵硬下来。阿花忘记了被人穿过了的恐惧,心中苦涩的想到那女子想必也听到了。   果然,她僵硬着走到卧室门前,门并没有关严,借着门缝,可以看到赤、裸的一男一女火热的交缠着。看着面前女子满眼的不可置信,怔愣着,阿花想去安慰她,自己的心却也针刺的疼。   女子最终推开了门,床上二人匆忙地分开,胡乱地套着衣服,女子只是冷冷地倚在门前看着狼狈的二人。良久,女子压抑着声音,问:“为什么?”   男子愣了愣,别过了头,声音还带着情、欲未退的沙哑说着:“洛非,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男子从床头拿出一支烟,点上,缓缓吸进吐出烟雾。阿花盯着男人那张脸,心中更是惊异。   就见背对着她们的女子转过身来,声音带着歉疚,糯糯的很是甜美:“洛非,对不起,但魏强他爱的是我,不是你,请你成全我们两个吧!”   洛非冷冷笑着,魏强皱起了眉头,俊朗的面上有几分不耐,叹了一口气,强忍着耐心说道:“非儿,别这样,我爱的是你,只是你出差就是一两个月,身为男人打野食实在正常。你要是不乐意,以后我不找她了,好吗?”   “魏强!你,”那床边的女子,紧咬着嘴唇,泫然欲泣,颈间还半露着激烈的吻痕。   洛非气急反笑,眼泪都要被挤出来,撩了撩长发,说道:“魏强,我们到此为止!”阿花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幕。   洛非转身离去,身后的魏强站了起来,说道:“洛非!你真要这么绝情吗?”洛非顿了一下,嗤笑一声,男子面上有几分尴尬,怒道:“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有种找一个为你守身如玉的男人回来!”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阿花不自觉地跟在了洛非的身后,洛非魂不守舍的走在路上,一辆卡车越来越近,刺耳的鸣笛声将阿花吓了一惊,回身看见巨大的黑匣子向二人撞来,阿花下意识扑向还未回神的女子,穿过了那人的身体,那女人看着迎面而来的卡车,面色平静。刹车声,刺目的红色在蓝色裙摆上盛开,阿花呆呆地看着。那人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天空,嘴唇微动,闭上了眼睛。阿花缓缓将手伸向那人,忽然巨大的吸力将她扯开。   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围着纱帐的床顶,尚未完全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转而却是一片迷茫。天色已然大亮,零碎的阳光洒在床帐上,投下一片阴影。阿花眯了眯眼,盯着自己攥得发紫的手掌,掌心纹路错杂,交横纵生。   “萧君贤,你为什么阴魂不散呢?”阿花喃喃道。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晓册一脸惊慌地冲进门来,面色焦急地扑向床边。   “何事?”阿花虽然心中一跳,却冷静地问道。   “那沈二公子今日早晨污蔑老爷偷盗琉璃剑,沈老庄主请您前去一趟。”晓册抬头瞥了一眼阿花的神色方说道。   阿花随手拢了一下凌乱的长发,慢悠悠地起身下床,道,“等我梳洗完了自会去。”   等她到了大堂,屋里已然黑压压坐满了人,沈老庄主坐于正座,面色铁青。沈妙青立于他身旁,眼神炙热得意地看着自己,至于任斯年一副事不关己,老神在在地坐于位子上品着茶。   阿花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直面对上沈老庄主沈石强的眼神,微微俯身道:“沈老庄主一大早,就请妾身来,不知是何意?这么大的阵仗,小女子怕是应付不来。”   “夫人,怕是一清二楚,心知肚明。”沈石强忌惮地瞥了一眼任斯年。   “哦,那妾身当真需要沈老庄主讲上一讲了。”   “琉璃剑是不是你拿给小儿的?”沈石强气得瞪圆了眼睛,问道。   “什么琉璃剑?妾身从未听过?”阿花一脸无辜反问道。   “你休要狡辩?昨日你私下约会妙清,将剑交予他,并诉说这剑是你从??????”沈石强突然住了嘴,隐晦地看了一眼任斯年。   任斯年笑眯眯地道,“我的女人私会别的男人?若是,那绝不能轻饶她,可是若有人污蔑与她,那么,我也绝对不会罢休。你说呢?沈庄主?”   沈石强回头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沈妙青,心中有了底气,呛声道:“老夫自是不会弄错。”   “那么,妾身请老爷拿出琉璃剑,让小女子辩上一辩,以免夫君误会妾身。”阿花蹙起了柳眉,哀怨地瞥了一眼任斯年。正在摇扇子的任斯年,明显停顿了一下。   “沈庄主,既然她如此敏顽不灵,不如就将琉璃剑拿出来,一来,让大家见识一下琉璃剑,二来,也让她落个明白。”   “好,既然如此,那就让大家看个明白。”沈石强向沈妙青招了招手。沈妙青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也只是安慰自己阿花只是不想暴露自己而已,起身去拿琉璃剑,离开时,深深看了阿花一眼,若是成功扳倒了任斯年,他倒是不介意纳她为妾。   阿花冲他柔柔一笑,随后侧身与饮酒看戏的沈维泽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沈妙青拿来盒子,由沈石强当众打开,围观的众人一片唏嘘,本来意气风发的沈妙清看了一眼,面色顿白,不可置信地看向阿花,沈石强一把将盒子摔在地上,手指着阿花道:“你这个妖妇!作了什么手段?”   阿花疑惑地说道:“沈庄主从何说起,咦?这不是夫君赠与我的木剑吗?为何在沈庄主手里?哦,莫不是我上次拒绝了沈二公子,他怀恨在心,便因此??? ???”阿花一番恍然大悟的模样,柳眉倒竖,看着沈妙青。   “哦,原来一切都是沈二公子自导自演,当真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任斯年一唱一和道。   底下窃窃私语,沈妙青看着阿花嘲讽的眼神,明白一切,却哑口无言,回头向震怒的父亲解释,刚吐出一个字来:“父”   沈石强一个巴掌甩到他脸上,喝到:“逆子!”本来好面子的沈石强如今当真是颜面全无,只得向他发气。   “沈庄主,本王叨扰许久,如今也该离去,只是贵庄所给的耻辱,本王断断不敢忘。告辞。”任斯年佯怒,甩袖而去。   阿花微微俯身,对上沈妙青憎恨的目光,面上盈满笑意。   回府不提。    ☆、第三十三章   回到王府,表面上一切照旧,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夫人,让奴婢来吧,您歇会。”金子拿着一手帕,拭去阿花额上的汗珠。   停下手中的动作,阿花弯了弯腰,轻笑道:“在屋里待得要发霉了,种些菜也是给自己找乐子。”   院墙下开着一缝隙,从东面方向引出一弯沟壑,水流潺潺纤细,清澈无比,流进地势偏低的地井之内。空旷的院内,阿花托人打了些架子,移植了一株葡萄树,又在边落地方开垦些地来,种了些瓜果蔬菜,至于原先那些奇花异草,阿花表示不是自己的东西,她不心疼。   “夫人,管家刚刚托人来说,老爷要来这用膳,要求夫人亲自下厨。”金子犹豫了一会儿,方吞吞吐吐地说道。   “哦,知道了。”阿花蹙了蹙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换一身衣服,她身上的是将粗布衣衫改简便的束袖,照理是不能见人的,刚刚走进屋里,就听见门外的金子喊了声老爷,无法,阿花只得转身,对迎面而来的任斯年行礼,道:“老爷今日来的早了,这午膳尚未来得及准备,老爷容妾身换身衣服为您准备午膳。”   任斯年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半晌,说道:“我饿了。”言外之意,无非是不能再等,他说罢,大步走进屋去,坐在了座位上,银子忙给他上茶。   阿花只能在心中抱怨这祖宗的难伺候,面上却是一片恭顺,这院子里的小厨房也正是阿花回府后方派上用场的,哪知第一次下厨便被任斯年逮个正着,之后,虽说不是顿顿,却也必是每日来上一次的。   鉴于任斯年对于自己将他的奇花异草糟蹋掉毫无怨言,阿花也只能忍气吞声,甘心当个厨娘。   金子在她身边打下手,阿花爆炒了一个青椒牛肉,弄了一个鱼香肉丝,最后再加上了一盘四喜饺子,煮了一份南瓜粥,她对于菜品当真不擅长,家常小菜倒是还能入口,却不知任斯年的味觉有什么问题。   这菜品在王府当真寒酸,阿花叹了一口气,让金子去膳房拿几样大厨的菜,刚刚迈出厨房,便见任斯年站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不必了,”他一身白衣,头束银冠,衣袖处绣着简单的花纹,右手把玩着一把漆金桃花折扇,那出尘飘逸的气质更加显露无遗,眉目如画,不经意间透着疏离,只是此刻望向阿花的眼里多了些不知名的东西。   “那就依老爷的意思。”阿花低垂臻首,等着他先离开。半晌不见动静,阿花疑惑抬头,却看见他还是盯着自己,微微疑惑。   任斯年打量着面前的人,五官端正却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除了那双看起来还算顺眼的杏眼,不过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倒难得那人对她念念不忘,敛去眼中的情绪,面上是柔情似水,“夫人未动,夫君自然要等了。”   对于这几日任斯年随口而来的甜言蜜语,阿花也有几分抵制力了,却也不免心神一动,若是他想,没有什么人能抵挡他的魅力,阿花只是笑了笑,道:“那就请夫君入座了。”   任斯年坐在位子上,看着面前的菜微微皱眉,阿花自然注意到,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老爷,可是不合您的口味?”   “这倒没有,只是夫人最近唇色微干,应是上火之兆,更应多吃些败火之物。”任斯年凝眉道,阿花愣住,到真没想到他会如此说来,“晓册,你去厨房吩咐,日后送些莲子粥来。”   晓册看了一眼阿花,方缓缓离去。   “老爷不用如此费心,妾身受宠若惊。”   “何必如此客气,夫人为何又不唤我夫君了。”任斯年挑眉道。   “是,夫君。”阿花抿唇道,她与任斯年根本没有这么亲密的必要,但是他这么要求,她也没什么损失。   饭桌上,一片其乐融融。   当初还身为公子面前贴身侍女的晓册,一次偶然,进了那间书房,那书房除了最受公子信任的晓言能进去清扫,其余人是不准进去的。   她推开了门,正中是两把楠木圈椅,一梅花纹样的红木桌夹在当中,墙壁上挂了几幅没有署名的水墨画。东侧一展绣着精致淡竹的屏风挡住了通向那边的视线,西侧用珠帘隔开,晓册小心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正冲窗户的是一张宽大的竹椅,书柜上倒是密密麻麻摞满了书。窗户旁边摆着一张书桌,整齐放着一摞书,一方端砚,笔帘上悬着几支宣笔,古朴的桌面用镇尺压着一张宣纸,上面像是画了什么。   晓册向前走了两步,头伸去看,刚刚隐约瞥见大概女子模样的画像,伸手去拿那幅画,身后传来了声音。   “滚出去!”含着愠怒清冽的男声传来。   晓册转头,看见公子俊脸隐隐透着寒意,越过张嘴想要说话的她,直直向书桌走去。虽然那人平时令人看不出情绪,只是如今晓册明显感觉到几分他的不悦。如同从画里走出的人儿,只留精致无暇的侧脸对着自己,玉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画,黑曜石的眸里是足以溺死人的温柔。   只匆匆一瞥,晓册就将那抹温柔刻在脑海,隐去心中不知名的滋味,她慌张地俯身离开。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晓册方重重呼了一口气。不知是哪个女子能得到公子如此挂心,不过自己怕是有罪受了,晓册懊恼地将自己扔在床上。   之后,出乎意料,她没有被惩罚,只是比受罚还要难受,她被调给了新夫人。   此时,看着慢慢喝着莲子粥的夫人,晓册心中生起了无名的嫉妒,她其实想大笑,“你现在再怎么得宠,也比不上那幅画上的人。”   然而,现在她只能默默地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地挤文,点香 ☆、第三十四章      任斯年规矩得简直不像是任斯年,阿花看着琳琅满目的首饰,以及面前笑得一脸宠溺的任斯年,觉得分外诡异。   “阿花,你可喜欢?”   “夫君实在不必如此破费,妾身不值得你这么做。”她几斤几两,她自己明白,虽说任斯年百般宠溺,他们二人也只是主人和棋子的关系,但这礼物,她还是第一次接受。   “我的,便是夫人的,我说过阿花你不必如此客气,至少我与你是明面上的夫妻。”   任斯年说着,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阿花僵了一下,随后拢了下头发,躲开了他的接触。笑道:   “夫君喜欢就好。”   任斯年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来。   阿花心中微叹,他以追小女生的把戏套在她身上,实在是高看她了。且不说,她这一身致命的毒   拜他所赐,先前百般威胁,似乎他都忘得一干二净。   今日游湖,明日看戏,任斯年一改平作风,处处依着阿花,似乎除了陪着她,无事可做。他的姬妾都忘得一干二净,苦的便是受到围攻的阿花。   “夫人,老爷近日从未来过妾身的院子,奴家已有近两个月没见过老爷了。”   “夫人,纵然您是正室,也要为老爷的子嗣上心啊?”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夫人与老爷锦瑟和鸣,你分明是嫉妒吧!”   “妾身哪有你如此歹毒的心思,夫人你不要听她胡言乱语,”   “夫人??????”   “哪里??????”   底下一群莺莺燕燕吵得她心烦意乱,阿花扶额,等下面的人吵得口干舌燥,她才慢悠悠的说:   “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看着她们依依不舍的模样,阿花真想给她们跪了。不过,这几日,她也没见过任斯年,或许是这些天他在自己身边叨叨习惯了,这么清净,轻松,还是有些不自在。   闲来无事,便让金子磨墨,她趴在桌上拿着毛笔抄起了女诫来,不是她有多么贤德,实在是这里只有这本书。   “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是为妇德;不瞎说霸道,择辞而言,适时而止,是为妇言;穿戴齐整,身不垢辱,是为妇容;专心纺织,不苟言笑,烹调美食,款待嘉宾,是为妇工。妇女备此德、言、容、工四行,方不致失礼。”   阿花边抄,心中更是纳闷,这女诫中,似乎她没做到一条,正寻思自己之前的的言行是否有违常理。却听到背后一声嗤笑声,回头看去,正是那假正经前朝王爷。   “字写的不错,只是这满纸胡话,倒真是与夫人不匹配了。”任斯年凑在阿花跟前,一本正经地说道。   “夫君,这可是女子争相效仿的模板,夫君岂能把它贬得一文不值?”阿花起了兴致,问道。   “这书上写了‘贞女不事二夫’,若当真如此,为夫又怎能娶得如斯佳人?”   阿花盯着他,却见他眼中毫无戏谑之意,只当做是他无稽之谈,放下毛笔,转开话题,“夫君这几日去了哪里?”   “阿花是想我了吗?”任斯年脸上挂了笑意,整张脸凑到了她的面前,阿花皱眉,伸手推了推他,“无妨,阿花你的毒我找到法子解了。”   阿花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曾经不把你放在心上,致使你受如此大的罪,心中十分难受,如今我想要补偿你,给我这个机会可好?”他的眼神十分真诚,他若想让一个人相信他易如反掌。   阿花并没有答应,同样也没有拒绝。   任斯年一反常态,几乎把她宠到天上去。陪吃陪喝陪玩。   阿花与他下着棋,虽然看得出任斯年故意放水,可是她还是盘盘输的落花流水,当金子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来,阿花视若不见,她西药吃惯了,对于这古代的汤药,当真无从下口。   “夫人,该喝药了。”近来了解阿花脾性的金子,最后苦着小脸打破她的乌龟壳。   “先放下吧!一会儿,我会喝。”阿花执起一子,专注地盯着棋盘。   任斯年看着面前主仆二人的互动,笑出声来,最后,自己端起金子手中的碗,阿花如临大敌,却见任斯年眉都不皱地喝了一大口黑呼呼的药,笑道:“当真不苦。”   阿花微愣,最终接过他手中的碗,一饮而尽,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苦。   “不苦吧!”任斯年随手拿起桌上的蜜饯给她塞了过去,自己方呲牙咧嘴地也嚼了一个。   阿花敛下眼帘,欲言又止。   “夫人,不会感动了吧!让你更激动的事还在后面呢?”直到阿花抬眼看他,他方道,“你在萧府的丫头,眼巴巴地上门找你来了。”   “红缨?她在哪?”阿花猛地站了    ☆、第三十五章   “阿花这么激动,为夫可要吃醋了。”任斯年笑眯眯地说道。   “她在哪?”阿花一脸焦急,实在没有与他周旋的兴致,若是他们真在他手里,自己与他就真无回旋之地了。   “阿花放心,除了你,我对她们都没有兴趣,你就放心吧!”任斯年含情脉脉地一把抓住阿花的手。   若不是阿花见识过任斯年之前的冷漠无情,当真不会相信这会是同一个人,阿花扯了扯嘴角,道:“如此便好,妾身也就放心了。那她人?”   “夫人无须担心,此时,管家在大厅招待她。”任斯年一脸玩味地看着阿花焦急不安地模样。   阿花听罢,来不及与任斯年道别,急匆匆地站起来,向亭外走去。   任斯年嘴角的笑容扩的更大,看着桌上的残局,黑子势若破竹,   “李雨晴,你暴露的越多,我的胜算越大。”   当阿花走到大厅门口附近,反而停下了,她迫不及待想见到红缨,可是又怕,正踌躇不前之时。   身后不知何时赶来的任斯年笑道:“怎么?我胆大包天的夫人露怯了?”说罢,任斯年率先走了进去。   阿花迈步紧随其后。   “小姐!”阿花刚刚出现在门外,便被一直等待她的红缨扑了满怀。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花微微红了眼眶,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姐,奴婢找了你好久!不要再,??????再丢下奴婢了,红缨情愿和小姐一起死,不要,丢下”红缨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不一会儿阿花的肩膀已晕湿了一片。   “傻红缨!”阿花心中酸涩,红缨自她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陪在她身边,情同姐妹。   任斯年倒是耐心十足地看着,二人主仆情深,他想,女人真是麻烦,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大约两盏茶功夫,琢磨着改用午膳了,任斯年慢悠悠地开口:“夫人,为夫饿了。”   红缨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在阿花和任斯年之间来回看了半晌,指着任斯年道:“姑爷?”   “唉!这小嘴真甜,不枉我把你放进府来。”任斯年嘴角一弯,打趣道。   “红缨,回头我给你解释,我让厨房做几个好菜,我们好好吃上一顿。”阿花拉着红缨向外走去。   被忽视的任斯年:“??? ???”   年轻的管家笑眯眯:“老爷,可需要我吩咐厨房做几个菜?”   任斯年:“哼!”拧着眉,跟了出去。   摸了摸头上的汗,管家:“呵呵,年轻人的世界??? ???”   “小姐,你最爱吃的红酥里脊。”红缨加了一块最嫩的部分放到了阿花的碗里。   “红缨,你我姐妹俩坐下好好吃顿饭,你不用伺候我了。”阿花蹙着眉看着,始终不肯入座的红缨。   “小姐,您的心意我都懂,主仆有别,红缨万万不可逾矩,能伺候小姐,奴婢就心满意足了。”红缨说着又加了一筷子红烧鱼到阿花碗里。   “咳咳!这里脊谁做的,柴了,这红烧鱼老了!”任斯年重重放下手中的筷子,冲身边的管家问道。果然,那边的二人停下交谈,向他看去。   “回老爷,是新来的大厨,富贵。”管家配合地答道。   “哦,这月的工钱扣掉,下不为例。”任斯年道。   “噗嗤!”红缨突然笑出声来,阿花回头看他,任斯年也望去,红缨笑嘻嘻道,“小姐和姑爷真恩爱。”   阿花面无表情,任斯年瞬间阴转晴,笑眯了眼,道:“你倒是个有眼色的丫头,为夫饱了,夫人与你的小丫鬟叙叙旧吧!”心情颇好的任斯年领着管家施施然地离开了。   “小姐,新姑爷待你可真好,奴婢也能安心了。”红缨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道。   “大概吧!”原本关于他到嘴的讽刺,脑中闪现这些天他的模样,嘴边脱口而出成了大概,毕竟,若是没有这些恩怨,他的确是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也只此而已。   “小姐,鬼魅魍魉他们都在担心你。”红缨犹豫了半天方道。   “恩,我知道,我已经见过他们其中的两人了。”问剑山庄路上遇见的李魑便是魍,问剑山庄的沈维泽是魅,阿花垂下眼帘,“这府中情况你不清楚,今日你刚来,先去歇息吧,明日你跟着我熟悉熟悉周遭的环境。”阿花笑道。   叫来金子,让她带着依依不舍的红缨去安排好的房间了。   晓册被她找了个理由送去了别的院子,银子家中有事被她放了假,人都一走,反而冷清许多。   阿花打开手中被攥得汗湿的纸条,是红缨交给她的,上面写着短短一行字,“问剑易主,武器易手,暗通曲款,公子幕后。”   阿花笑了笑,打开香炉,将纸条放了进去,化为烟灰。   她险些忘记,任斯年志在江山。   大约是,经常在阿花这里碰灰,或是对她失了兴趣,任斯年每天经过紫玉阁门口,往往停留一会儿,便扭头离去,不说红缨总是叽叽喳喳地在阿花面前叨叨,就连金子也时不时提醒自己。   “小姐,姑爷这几日在紫玉阁前徘徊,定是想让小姐去迎接,小姐你怎么这般不解风情。”红缨嘟着嘴,狠狠地磨着墨。   “这几年,也没把你的性子磨磨,还是这般猴皮!连比你小的金子都比你稳重。”   “夫人!夫人!老爷又来了,您快去看看呀!”刚刚说完,金子便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   红缨偷笑,阿花无奈地摇了摇头,金子这么大声,相信院口的任斯年也听到了,阿花只好起身,走了出去。   刚刚出了屋门,便见任斯年背对着自己,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白白的牙齿闪着光。   阿花心头募得一软,心想,阳光太过耀眼。扬眉,迎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请叫我短小君╮(╯﹏╰)╭ 不留评,不是好天使(?⊙ω⊙)? 不收藏,不是好基友( ̄ ‘i  ̄;) ☆、第三十六章   金子照例送来满满一碗汤药,红缨巴着头指着碗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风寒熬了些要罢了。”阿花接过汤药,在金子欲言又止的模样下一饮而尽。   红缨赶紧拿了一个蜜饯递给她,嘟着嘴道:“红缨不在小姐身边,小姐就这么不爱惜身子,小姐最怕苦了,现在喝药眼睛都不眨一下。”   “红缨,你可看错了,老爷对夫人可是呵护备至,夫人从未得病,这药是 ”金子笑着辩护道。   “金子,把碗拿下去吧!”阿花皱起了眉,出言打断了她。   “是。”自知说错了话,金子垂头下去了。   红缨纵然再怎么不经心,此时也听出味来,板着脸道:“小姐,那到底是什么药?”   “都说了不要紧,其实是补身子的药,毕竟老爷尚未有一儿半女。”阿花垂下眼来,漫不经心地拿起蜜饯放进嘴里。   见红缨依然半信半疑的模样,阿花只道:“这府宅上下,金子带你逛了一遍,可都熟悉了?”   “自然,奴婢自幼便过目不忘,这小小的院子,只一遍,奴婢就是闭着眼也能认出路来。”红缨昂着头,气昂昂地说道。   “你呀!”见红缨一副大言不惭的模样,阿花摇头,伸出手指重重点在她的头上。   “小姐!”红缨捂住额头,嘟嘴抱怨,“府里的人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什么?”阿花抬眼看她。   红缨捂住了嘴,懊恼地挠了挠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见阿花一副继续说的表情,加道,“哎呀!就是那个绿姬的丫头,就什么秀来着,那日奴婢与金子去花园里逛了逛,听见那个丫鬟对你出言不逊,奴婢气不过,便出来与她争执几句,谁料她竟动起手来,她们人多势众,奴婢和金子敌不过,幸好姑爷出手训斥了她们,”红缨义愤填膺地说道。   “琪秀,对吧?”阿花想起来,刚进府时柳笙受琪秀指使,受得个惨死下场,“好久没见过绿姬了,你叫上金子,我们去瞧上一瞧。”   “是。”红缨顿时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去找金子了,这府中规矩甚严,她也是闷了许久,如今找了乐子,岂有不乐之理。   绿姬住于席玉阁里,离紫玉阁有两个院子的距离,经过画廊时,红缨咋咋呼呼道:“小姐!是姑爷!咦?他身边是?”身后的金子在她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阿花顺着走廊望去,石亭里的确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任斯年风流倜傥,弯腰在女子耳边说着什么,身边的女子一身浅绿长裙,巧笑嫣然,身姿卓越,不是那绿姬又是何人?   阿花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回走,金子紧紧追了上去,红缨看了那边男女一眼,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跟了上去。   任斯年回过头来,向她们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目光深沉,嘴角扬了起来。   “老爷,怎么了?”绿姬正沉浸在任斯年失而复得的恩宠中,此时见他走神,忍不住询问。   任斯年收起了笑容,与先前的温柔相比判若两人,掬起她的一缕头发,目光冰冷,语气温柔道:“我在城郊布了一座宅院,你今日便搬去吧!”头也不回地离去。   “老爷!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有孕了,妾身怀了你的孩子!”反应过来的绿姬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任斯年回过头来,拉开她的手,笑道:“与我何干?”   见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绿姬愣愣地坐在地上,片刻后,嚎啕大哭。   任斯年照例来蹭饭了,平日对他异常热情的红缨冷冷淡淡,就连金子都是一脸自以为隐晦地看着他,任斯年反而向什么都不知道,照例在阿花面前嬉皮笑脸,插科打诨。   “阿花夫人!为夫最爱的茄子炒肉怎么没有?”任斯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像是她做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妾身见夫君挑食过于厉害,不利于身体的康健,这萝卜,蘑菇,可是养生之物,夫君可要多吃,莫要辜负妾身的心意。”阿花一脸淡定地夹了一大筷子蘑菇,任斯年最讨厌的菜地莫过于蘑菇了,本想戏弄他一番,却不料,   “夫人亲自夹得,为夫自然不会浪费。”任斯年眼睛眨都不眨,笑眯眯地全吃了进去。   本想看他笑话的红缨也是一脸震惊。   在府中更久的金子,更清楚任斯年讨厌蘑菇到了什么地步,有一日,新来的厨师不知忌讳,将蘑菇包成了菜馅,紧紧调味,误食的任斯年整整吐了两天,金子看到任斯年的脸整个变得惨白,方急道:“夫人,老爷吃不得蘑菇!”   其实在任斯年夹起蘑菇时,阿花便想阻止,拿着筷子的手轻轻颤了颤,听到金子的话,阿花站了起来,道:“去请大夫。”   走到任斯年身边,阿花拿出手绢轻轻拭去他头上的汗珠,轻轻道:“你这是何必呢?”   任斯年虚弱地冲她扬起一个微笑,道:“因为是娘子夹得呀!”   避开他的目光,阿花转过头去,让金子和她一起把任斯年扶进寝室。   大夫风风火火地来了,摸着一把胡子,慢吞吞道:“脉象虽然虚弱,确是内实外虚,皮肤红疹,呕吐不止,应该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待老夫写个方子,吃上几日,便无碍了。”   “有劳了,老先生这边请。”管家放下一颗心来,看了阿花一眼,便将大夫请了出去,顺便将金子红缨二人支了出去。   任斯年在床上躺着,眼睛却执着地随着阿花。   见到任斯年的模样,阿花到底是心软了,倒了一杯水,将任斯年扶了起来,让他靠在枕头上,将杯子递给他,“喝口水吧!”见任斯年乖乖地拿着水,眼睛还盯着自己,半晌,阿花道,   “任公子,其实我早该把话敞开说,无论你是真心也好,怀有目的也罢,都不必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任斯年眸光闪烁,紧紧皱起眉头,一字一句道:“也许是我以前的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你才会误会,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为夫只是想要与你携手一生一世。”   任斯年的目光过于诚恳,阿花的态度终究缓和了下来,道:“我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能给我?”   “自当,你要的,哪怕是天下,我都双手奉上。”任斯年言辞灼灼道。   原本只是提出一个根本不可能的要求,却没想到萧君贤尚不能应下的承诺,他竟给了。   阿花紧紧盯着任斯年的眼,半晌道:“好。”   任斯年藏在被子里,紧紧攥住的拳头舒展开来,他笑容满面,敛下的眼睛,让人琢磨不透。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中医诊脉什么的,奴家表示真不懂, 若是小天使有懂的,欢迎附上,好让我研究研究 事先顶上锅盖,以免突然袭击 ☆、第三十七章   “娘子!为夫想进去!”任斯年站在门外,头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往里敲。   回答他的是重重地“彭”关门声,金子一副想笑却不敢笑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站在门外。   “咳咳!突然想起还有些要事要我处理,等夫人出来,若是找我,就说我在书房。”任斯年直起腰来,背着手,云淡风轻道。   “是。”金子压着嗓子道。   当任斯年刚刚转了个弯,就听到身后夸张的笑声,顿时黑着脸,快步走了几步。   等到快午膳时,任斯年派人将管家请到书房。   “明日之前,我希望所有的姬妾都消失在我眼前。”任斯年坐在椅子上,浅笑着说道。   “老爷,您说什么?”管家脑子瞬间蒙了,他虽知道任斯年最不喜人重复问他的话,可是太过于震惊的管家显然忘了这一点。   “我让她们在明天之前离开府中,一个不留。”任斯年笑眯眯地说道,似乎心情颇好,对于管家的触犯,丝毫不在意。   “这,这,短短时间如何做到?东苑尚有几十号人,且不说她们背后之人,如何 ”管家一脸难色地看着任斯年,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不过,这事虽然麻烦点,可是为了阿花,也是值得的,还不赶快去办!”任斯年呵斥道。   “是。”管家额头出了细汗,这位新夫人竟有如此手段,以前似乎小看了她。   任斯年看着管家带着若有所思地模样离开后,微微笑了起来,轻声道,   “李雨晴,当你成为众矢之的,我要看你如何应对?”   “外面怎么这么吵?”阿花在榻上微微打了个盹,没一会儿便被外面的哭闹声吵醒了,此时哑着嗓子向旁边的红缨问道。   红缨笑道:“小姐,是东苑的姬妾,”见她一脸不解的模样,接口道,“姑爷要把她们打发出去,这群疯女人正在门口泼皮呢!她们是被姑爷打发出去,又不是小姐你的意思,此时在紫玉阁撒泼,这是什么意思!金子把她们拦在外面了,小姐放心。”   阿花顿时被扰了心情,刚刚清醒的脑子乱糟糟的,只好起身,让红缨给她整理了下妆容,方打开门,走了出去。   以往娇艳妩媚的姬妾,此时个个面容憔悴,衣着随意,见到阿花更是像饿狼扑食般,眼睛放光似地盯着她,   其中一个似乎是琬姬,她尖声道:“李如花!你怎么这么残忍!竟然恶毒地把我们扫地出门,你真不是人!”作势要扑上来,早已守候在旁边的仆从忙按住了她。   “夫君把你们如何,是他的意思,与我无关,若是不服,你们自可去找他诉苦,与我毫无干系。”阿花冷眼看着面前一群癫狂的女人。   这后宅虽比不上皇宫的复杂,可一两个不受宠的姬妾死去,几个丫鬟婆子失踪,却也不是稀奇之事,任斯年至今无子,怕也与她们脱不了干系,任斯年不在乎是一回事,可是她们哪个人又是双手干净,没有沾过一丝鲜血,比如琪秀,比如柳笙,比如将自己引进来的王吉,死于非命,比如待自己如徒的大厨王刚,因为自己被逼的辞退还乡,这其中的龌龊,在自己眼前,不在自己眼前的,数不胜数,只是因为一个男人,困住了所有的女人。   “毒妇!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你净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上不了台面的村姑!”   “你怎么不去死!”   “夫人,求求你,我不能离开老爷,你给老爷求求情吧!我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琬姬死了,一头撞在阿花门前的墙壁上。血流了一地,也止住了无尽的哭声。   面前女人们撕心裂肺的哀嚎,或哀怨或咒骂,或哀求,或寻思觅活,包括琬姬的死,她视若无睹,不是无动于衷,只是混身发寒,她不知她的要求是对的还是错了,她第一次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观念产生了质疑,若是整个世界都不认为这是正确的,那么它是不是就是错的,没有人能做到,是不是不会被做到,就是错的。   阿花梦噩了,整日整夜地魂不守舍,睡着了便是张牙舞爪的鬼怪在追她,披头散发的琬姬缠着他。   半夜,阿花再次被惊醒,一个激灵坐直了,浑身是汗,刚要下床去倒水,却见窗边站了个黑影,阿花吓得一声尖叫,那人快步走来,柔声说着:“娘子别怕,是为夫。”   任斯年走到床边一把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不停地说着“别怕,为夫在这。”   阿花紧紧搂住面前的人,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等她平静下来,已经是凌晨了。   任斯年拍着她的肩,自责道:“不是你的错,是为夫的错,要找就找我。”   “我是不是做错了,”似乎并不指望任斯年回答,她推开任斯年,双目看着窗户边透出的光,自言自语道,“世间没有真正一生一双的爱情,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如此恩爱,司马相如却也纳了小妾,纵使柳氏以河东狮吼遭人非议,却也止不住陈季常的多情。我强求了,你不用委屈自己,也无需强求她们。”   任斯年敛下眉来,轻轻道:“我自会将她们安置好,后半生衣食无忧,我会与娘子携手一生。夫人,这几日好好休养,不要多心。”任斯年定定看了阿花几眼,方转身离去。   拐角处,任斯年遇到一个人,轻声道:“五石散不必加了。”垂眼看了冒着热气的汤药,淡淡道,“这汤药撤了,重做。”   端着汤药的女子微微一愣,恭顺道:“是,主子。”   任斯年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暗道:“心软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第三十八章   小半个月的时间,阿花的气色渐渐好转,整日待在紫玉阁中,对于府中之事,充耳不闻,平日里,养花种菜,红缨金子二人打打闹闹倒也不是无聊。   任斯年每日必来,不提府内府外之事,每日只是与阿花下棋,谈些趣事,顺道纠正纠正阿花略些粗糙的字体,任斯年嬉皮笑脸,阿花也生不起撵他的心来,日子平淡无奇,阿花曾经想过,如果这样下去,与他作对夫妻其实也不错,只是短瞬便觉得荒谬了,他的野心,雄心壮志,决然不会拘束在这方寸之地。   这几天的药有股压不住的血腥味,阿花着实难以下口,这日正逢金子端来药来,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阿花只觉得那汤碗里的药,透着诡异的红色,只端来粗粗一闻,便干呕不止。   “阿花,这是怎么了?”任斯年刚刚走进屋内,便见她趴在床沿上不止,忙上去扶住她,见她难受得紧,皱起眉来,冲身旁手足无措的金子叱道,“你是怎么照顾夫人的?竟如此不知深浅?红缨那丫头呢?”   金子在身旁绞着手指,担忧地望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阿花,诺诺不知言语。   “夫君,不关她的事,红缨她去管家那里了,妾身只是因为这几日的药,闻起来股腥味,着实难以下口,惊动了老爷,不知这药里配了什么?”阿花缓过劲来,拿着手绢擦拭嘴角,抬眼问道。   “只是加了鹿血罢了,你既然不习惯,我让神医换个药方也罢。”任斯年淡淡说道,看了眼还杵在那的金子,道,“你今后对夫人的饮食更要上心才是,莫要失了分寸。”   “是,老爷。”金子俯身,忙着收拾去了。   “这屋中气味不顺,老爷还是出去透透气吧!让金子也能打扫一遍。”阿花看了一地狼藉,不免面上有些羞惭,见任斯年一如平常的模样,不由有几分软和。   “也好,夫人便陪为夫转上一遭,缓缓烦躁。”任斯年执起阿花的手。   阿花看了一眼被他牵住的手,心中一动,也就由他了,他的手掌宽厚温暖,骨节分明,生生比她的手打上一倍,也只有小时候她才与人拉过手,十指相扣却是一次都没有。   丝毫没有注意阿花的迟疑,任斯年很是高兴,携手与她走出了紫玉阁,突然兴致勃勃道:“今日如此明媚,不如去街上热闹一番。”   不等阿花回答,便自顾自地拉着她向大门走去。   阿花看着任斯年无奈笑了笑,“夫君,你确定不用换身衣服,或是准备辆马车吗?”   任斯年心中虽懊恼,却面无表情道:“为夫正有此意,转身向回走去。”   阿花憋住了笑,心思一转,抓住了他的衣角,道:“不用了,且跟妾身来。”   任斯年回头瞅了她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也没问缘由,眉眼绽开了笑意,一副随君处置的模样。   阿花别开了头,却也没松开,耳垂微微透着粉色,率先向前走去,任斯年步步紧随。   阿花向账房讨了些碎银,徒步带着任斯年上了街,找了一家裁缝店,再等出来,一身华衣变成了布料普通的衣衫。   虽是平常装束,单单一件普通的蓝色布衫,在任斯年身上生生透了几分华贵,就连店主都赞不绝口,阿花虽然嫌他还是太扎眼,但对上任斯年身着蓝衣,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微微愣神,任斯年回头望她,目光清浅,阿花最终给他买了这件蓝衣。   如同普通夫妻一般,任斯年一脸宠溺地看着阿花精神许多的样子,阿花心知他一时兴起上街,正是为了缓解她的压力,此时也放开了些拘束,专心致志研究地摊上的小物件。   “夫人,这是用红丝线一根根纺织成的同心结,象征着夫妻恩爱,永结同心,我这摊上的同心结可是极为管用的,你家夫君仪表堂堂,小娘子你娇俏可人,当真是天作之合。”阿花站到一个摊位上,因做工精致对上面挂的小物件起了兴致,却不料,那摊位上的商贩口若悬河地推销起来。   回头看了一眼任斯年,却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同心结,阿花赶紧把同心结放回摊上,道:“不用了。”转身去了旁的摊子研究去了。   任斯年顿了顿,最终买了一对同心结放于怀中。   街上挂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因着李雨晴出身显贵,落魄时又没银钱去买,这街上的小吃虽是口馋,耐不住任斯年在身旁,她也不敢过于放肆,只是眼神是不是飘上一瞟。   任斯年哪里不懂她的心思,阿花自以为藏得好,见任斯年没有反应,即是窃喜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怏怏不乐地要走出街去,任斯年笑了一声,拦住闷不吭声,面容冷淡的阿花,“你拿着,在这等我一下。”任斯年将手中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交给了她,不等她反应,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任斯年挤在人群里,左手一个冰糖葫芦,右手一袋糖炒栗机,还有一包年糕,看了眼有些凌乱的衣物,他任斯年当真没做过这种苦力,不过,算是对她的补偿吧!   阿花一头雾水,等了任斯年许久,直至黄昏,不见人来,以为任斯年是不是再耍自己,却见任斯年束冠微斜,挤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右手挂满了东西,左手小心地举着糖葫芦,一面被人碰到的滑稽模样,哪有半点清贵模样。   看见阿花,任斯年冲她扬起了一个得意的微笑,像个孩子,阿花笑了,眼眶微微红了,这世上挤在人群,只为自己一个眼神,买上糖葫芦的人,还有谁呢?纵使他有什么目的,此时,她也是感动的。   因为,此时只有他会。    ☆、第三十九章   阿花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在外人面前是高岭之花,在记忆面前嬉皮笑脸,确切的说像是,她以前在公寓里养的一只哈士奇,摆头摇尾让自己顺毛。   此时翘着二郎腿,丝毫不顾形象仰躺在自己床上的任斯年,倚在床头笑眯眯看着她。   阿花微微笑着,坐在梳妆镜前一下一下梳着头,透着铜镜看着床上那人。   任斯年突然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毛茸茸的头在她亲昵肩膀亲昵地蹭了蹭,鼻子在她耳边嗅来嗅去,声音还带着醒后不久的慵懒,“娘子,你好香啊!”   阿花羞恼,推了推他,“任斯年你起开,我正梳头呢!”   “扑哧”身后的任斯年笑出声来,在阿花铜镜里露出个头,带着得意道,“娘子,你害羞了。”   阿花只是板着个脸,拿着梳子梳着发尾。   “娘子,我们都行了周公之礼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害羞呢!不然以后我们怎么做羞羞的事呢!”任斯年挑着眉,一本正经道。   阿花心中呸了一口,呲了呲牙,此时恨不得咬他一口,昨夜他死缠烂打,可怜兮兮地,装模作样地抱了一床被子站在自己门外,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挡关在外面,她岂不知这偌大的宅院,当真没个空房,谁料他爬了窗户钻了进来。   想起他的恶行,阿花恶从胆边生,放下手中的梳子,扭头在毫无防备的任斯年脸上狠狠一掐.   “嗷嗷,娘子住手,为夫好疼!”任斯年装腔作势地叫唤道。   “夫君,切记,不要如此孟浪了!”阿花柔声细语道。   “娘子竟如此生龙活虎,定是为夫昨夜没有让娘子满意,今日,定要满足娘子。”任斯年死不悔改道。   阿花抽了抽嘴角,力气顿时加大,任斯年嚎道:“娘子!为夫错了!饶了我吧!”   “咣当”一声,阿花保持着掐任斯年的动作望去,金子目瞪口呆地望着二人,水盆掉在了地上。   阿花讪讪地放下手,任斯年早已恢复高冷面孔,板着脸道:“阿花,不是让为夫给你画眉吗?”   “金子,怎么了?”红缨听见声响走了进来,见到屋内场面,暗自窃笑,拉着金子向外走,道:“姑爷继续继续!”顺便关了门。   阿花见任斯年老实下来,知道他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低头笑了起来。   任斯年咬牙切齿道:“娘子,来,为夫给你画眉。”   想当然,那毛毛虫似的眉毛被任斯年强制性的留了一天,被金子红缨闷笑了一整天。   阿花正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小憩,冷不防,被一双手捂住了眼睛,阿花想都不用想,无奈道:“老爷,夫君,相公还是任斯年?”   “咦?相公倒是不错,再叫声听听?”任斯年没有松开手,目光转过她饱满的额头,泛红的脸颊,右侧还有一个小酒窝,最后落到她粉嫩的唇上。   阿花气恼,张口欲要反驳,嘴唇却被覆上一温凉的物体,睁开眼,入目的是他散落在两侧的长发,漂亮的脖子上凸起的喉结,失神间被它乘胜追击,阿花的舌头和他交缠在一起,等到结束,阿花气喘吁吁,两人分离的瞬间,一道银丝挂在阿花的嘴角,任斯年盯着阿花,伸手将它抹去。   阿花羞红了脸,也只能恨恨瞪了他一眼,任斯年哈哈大笑,直起腰来,将阿花抱在怀里,坐在椅子上。   “娘子,娶你时,我尚未八抬大轿把你抬进府里,抽个良辰吉日,为夫定要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阿花背靠着他,听着沉稳的心跳声,沉默良久,方道:“你若待我是真心,其余我全都不要。”   身后之人微微一僵,却将她搂得更紧,信誓旦旦,说道:“我定不会负你。”   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主子,准备什么时候实施计划?”刻意低哑的嗓音,让人分不清男女。   “本座的事自有主张,何时用你来操心?”任斯年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人跪了下来,情真意切道,“属下明白,但是主子万万不能动摇,成败在此一举,万万不能出差错,何况”他话未说完,便被任斯年一脚踹出几步远,当下吐出一口血来,将剩下的话咽进了嘴里,主子只是教训,并未下了重手,当下缄默不言。   “你下去吧,我自有安排。”   那人不甘地看了一眼任斯年,方走了出去。   任斯年走到书桌前,执起笔来,在宣纸上写了一个“晴”字,手微微顿住,一滴墨滴了上去,墨色在字上氤氲开来。   或许他有些过于投入了,他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太过容易,他若是想,的确不费吹灰之力,他承认攻破李雨晴是其中最费时间的,但是也不过如此,整日整日的相处,任斯年虽然并没有感到腻,心中却升起一种烦躁来,李雨晴或者阿花占据的精力太多了,况且时间太久了,他等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进度快不快啊,我删了好多,还是怕被锁,应该没问题吧,我觉得写得应该算是清水吧! 重要的事说三遍: 留评! 留评! 留评! 若是收藏就更好了,傲娇脸(⊙ω⊙) ☆、第四十章   “娘子的字当真进步许多,不枉费为夫一番苦心。”任斯年气定神闲地背着手,看着面前的人专心致志临摹着字体。   阿花在心中诽谤几句,手上毛笔不停,道:“自是比不上夫君的行云流水,龙飞凤舞。”   任斯年岂能没听到她嘴上的调侃,明明最为盛行的草书,在她眼里竟成了一团麻线了,任斯年笑了笑也不计较,“多谢娘子夸奖,娘子的“鬼画符”为夫也是自愧不如!”   她停下笔来,自己虽然没有练到一手好字,可她也自认为每个都饱满圆润,还是能看的,此时被任斯年打击一番,心中气闷,笑眯眯道,“夫君若是喜欢写一手好字的女子,妾身不妨为你寻来。”   “这自当,自当不妥,你写成什么样,为夫都喜欢。”任斯年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   阿花静下心来,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任斯年倒是拿起阿花随手放在桌上的话本,靠在榻上,津津有味地看了去。   直到脖子有些酸了,阿花抬头揉了揉脖子,下意识地寻去,却见任斯年倚在榻上,右手随意垂在一侧,左手拿着书本搭在了肚子上。   阿花走了过去,他微微嘟着嘴,眉毛深深皱着,此时看来像一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她放柔了表情伸出手来,轻轻抹去眉间的褶皱,他眼底一片青灰,想必是熬夜熬得,近些日子,他日日闲赋在家,却终日待在书房,接见来去匆匆的客人,若是她相信这朝中无事,倒真是傻子了,但他不说,她自然不会问他。   轻轻叹了一口气,阿花将他手中的书慢慢抽了出来放到桌子上,把脸颊放在他手背上轻轻一触便离开了。   任斯年听见她喃了一句“傻瓜”,眼皮动了动,终究没有睁开,自己身上大约是盖上柔软的棉被,刚刚晒过,散发着熟悉的味道。   有人叫她,任斯年集中注意力,方能听到她放得极轻的脚步声,关门声,任斯年睁开了眼,看着盖在自己身上彭软的棉被,冷笑一声,“你才是傻瓜!”   心中一涩,毫不犹豫地掀开,棉被蜷成一团,被他起身的动作碰到了地上,沉默良久,任斯年又将它捡了起来。   阿花是被管家叫走的,在管家的书房里,他不发一言地跪在她面前,阿花霎时无所适从,刘管家虽是年轻,可是资历极深,他如此一跪,阿花难免忐忑,伸手去扶他,道:“管家这是何意?”   他只是垂头,丝毫不动,阿花明白了什么,直直看着他,半晌,坐回椅子上,垂下眼来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夫人,奴才希望您高抬贵手,放了老爷,救救府中这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吧!”管家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当真是情真意切。   “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清楚。”阿花咋闻此言,心中堵塞,一口闷气憋在心口,却镇静地问道。   “夫人不知,外面疯传,老爷的正室是当今圣上尚未太子时走失的嫔妃,”管家盯着她的表情,却瞧不出什么来,皱眉道,“若是以前,这种流言蜚语对老爷并无威胁,只是前些日子老爷为了夫人遣散了姬妾,那姬妾多出身不凡,老爷折了权贵的面子,他们当下落井下石,使得老爷进退维谷,况且,圣上对老爷的不满,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阿花脸上毫无波澜,淡淡问道:“那当如何?”   “夫人!当今圣上私下要老爷交出嫔妃,如今王府上下早已在圣上监控之中!”管家面上出了汗,表情焦急而痛苦。   “哦,那老爷如何回答?”声音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爷,唉!”管家别开了头。   “我知道了。”阿花面无表情地向外走去。   “夫人!”管家乞求地看着她。   “我会考虑的。”阿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路上恍恍惚惚,面前的下人脸上带着惶恐,行色匆匆,阿花含着笑,心想,为什么她要为这一切买单呢?为什么他们都笃定自己会同意呢?   只觉得气血上涌,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   阿花听见身边若有若无的女人抽泣声,只觉得心烦意乱,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却迷迷糊糊听见熟悉的男音,“洛神医,当真没有办法了吗?”是任斯年,不同于他平日里的镇定自若,反而让她听出压抑的惊慌来。   阿花想起来取笑他,却觉得胸口闷闷地,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这时却听见一苍老的声音道:“公子明白,前些日子我用麝香鹿的血加进了药方中,却只能堪堪压制住毒性蔓延,夫人此时血气攻心,老夫现在尚未找到,”   静默了半晌,似乎他们都离开了,身边有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朦朦胧胧地说些什么,阿花意识陷入了沉睡,她其实真想听听他说的什么,或许,她想看看他的表情。   等她完全清醒时,喉咙干涩地难受,红缨趴在床沿上睡着了,脸上还有未退的泪痕,阿花好笑地咳了咳嗓子,红缨立刻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看红缨要水漫金山,阿花哑着嗓子道:“水。”   红缨反应过来,转身去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阿花抿了几口,觉得好多了,对红肿着眼的红缨,笑了笑,“怎么了,这副模样。”   “没什么,只是小姐吓到了奴婢了。”红缨随手抹了一把脸,撑着笑道。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阿花伸手擦了擦她的了脸,“我睡了几天?”   “小姐你昏迷了两天,小姐你,”红缨欲言又止,最后转头道,“姑爷自从你昏迷一直守着你,方才有事刚刚离开,我去通知姑爷。”红缨垂着头,不等阿花做声就走了。   呆呆地盯着头顶上的床帏,边角用细线绣着一对鸳鸯,交颈而卧,正出神,门外传来声响,脚步声慢慢靠近,来人跪在了床前,一言不发。   阿花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觉得浑身惫懒,生不出半点力气,半晌,懒懒道:“说吧!”   “为了王府上下,奴婢恳请皇妃回宫!”说罢,以头重重磕地,额头渗出一层血来。   “我若不愿意呢?”阿花半阖上了眼睛。   “夫人,圣上此刻就在书房,王府上下已被御林军包围,几百口人的性命就在夫人您一念之间,更何况,你忍心看老爷忍辱负重半生,所做的一切毁之一旦吗?”静言注视着阿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着。   阿花这才打量跪在自己面前的静言,任斯年身边的大丫鬟,自己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却不知她温婉地表面,也有如此放手一搏的时候,“你来,他可知晓?”   “自是不知,即便老爷下令不准将此事传到您耳中,可是奴婢宁愿受到重惩,也不愿意让奴婢的家血流成河,老爷的努力付之一炬。”她直着腰与阿花直视,目光灼灼,透着一番孤傲的气势来。   “你爱慕夫君,是吧。”阿花淡淡地说道,不像是询问,是在陈述。   静言顿了顿,却说,“奴婢敬慕老爷,甘愿为老爷而死,夫人您活不过两年的生命,难不成也舍不得为老爷委屈自己?”她的眼里含着嘲讽。   “你下去吧,我累了。”阿花躺下,闭上了眼睛。   静言咬了咬嘴唇,最后恨恨丢下一句,“希望夫人好好想想!”转身离开了。   阿花叹了一口气,她想自己在拗什么劲呢?半死不活的自己换来整个王府的安宁,以及任斯年的宏图伟业,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呢?   她想起了红缨,想起了鬼魅魍魉,周周转转似乎只有这几个人她可以依靠,也许还有任斯年,她爱上了他,却不信任他。   她的命是他所害,也是他所救,可是林林总总,应该是她欠了他,她先爱上,所以一开始便是输了,便是欠的最多。   直到晌午,他才姗姗来迟,阿花看着他冷淡表情下潜藏的犹疑,笑出声来。   他也笑,嬉皮笑脸道:“娘子你放心,为夫已经找到解毒的方子了。”   “恩,那我就放心了。夫君过来,让妾身看看你。”阿花柔柔地笑着。   任斯年走到床边,任由阿花伸出手来摸他的脸,阿花摸了摸,突然使劲一拉,一把,看着任斯年呲牙咧嘴的模样,笑道:“活该!谁让你长得这么俊!”   任斯年笑嘻嘻道:“娘子不就喜欢这幅皮相吗?”   “是啊!可是以后就见不着了。”阿花垂下眼来。   “你是什么意思?”任斯年神色一变,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腻了,我发现我爱的依旧是萧君贤,既然他回头了,我就跟他回宫吧!荣华富贵,万千宠爱,应该不会少了我。”阿花笑了,极为柔媚。   “李如花!你,不许,你不能走,不能!”任斯年大声的吼了出来,却惊觉这不是正是自己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如此真心地阻拦,一定是入戏太深,他迷茫着。   阿花看着他的模样笑了,与其让你送我走,我宁愿自己先走,我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来为你赢取胜算,如此,我们两不相欠。   “让他们进来吧!”阿花道。   门外的的人站成一排,为首进来的是一身黄袍的萧君贤。   阿花瞥了一眼此刻面无表情的任斯年,视线转向对面的萧君贤,道:“好久不见,萧郎!”    ☆、第四十二章   宫里前日迎进来一个“晴妃”,住进了距皇上寝宫乾清宫最近的长阳宫,在皇宫中是只比梅贵妃只低一个阶位的妃子,据说是皇上尚为太子时流落在外的妾室,托梁王爷寻来的,又说她极得皇上宠爱,虽入宫短短三日,却夜夜独宠,又说她身体娇弱,皇帝遍访名医,稀世药材绵绵不绝地送去,又说她大胆包天,先后将皇帝拒之门外,皇帝不羞不恼,宠爱万千。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无论事实如何,宫中因为这个神秘的“晴妃”又一次炸开了锅。   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发髻不带一物,女子坐在靠窗的湘妃榻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的一树梨花。   “娘娘,外面风大,奴婢把窗户关上,以免染了风寒。”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便观察着这位沉默寡言的娘娘。   等了良久,她才慢悠悠地抬眼瞧了她一眼,说道,“不用。”不去看那宫女的毕恭毕敬的模样,阿花托着腮,出着神,她自嘲地想自己不过是混吃混喝等死罢了!   自从前日她被带到这宫中,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睡就睡,若是忽略这冷清空旷的宫殿,倒真没什么不同,红缨那丫头被她使计让沈维泽带走了,她死活要跟着她进宫,那怎么行呢?与其让她待在王府或是皇宫陪自己等死,不如让她远走高飞,自己单身一人,也好无牵无挂。桌上放着一个同心结,崭新如初,不过半月时间已是物是人非。   它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丝毫未被动过,她随手拿过,红艳艳的丝绳映着她的葱白的手指,说不出的好看,本想让宫女拿去扔了,却恍然想到。   那日他赠与自己时,用别扭的语气道:“刘远闲着没事干,买了一对,来我给你系上,”不等她回答,任斯年利落地系在了她的腰上,他的腰上原本挂带佩玉的地方,同样是一枚同心结,她哪里不知,这是她看过没有买的那对,见她沉默不语,任斯年还狠狠说道,“不要丢了,若是没了,你等着瞧!”   犹豫了一瞬,却被门外的人打断,“晴儿,身体可还好些?”   阿花下意识地用书盖住了它,方作势站起来行礼福身,“皇上亲临,恕臣妾没有迎接。”   “晴儿,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疏?”萧君贤将她扶起,面上有些不悦,阿花似乎没有注意到,后退了一步,身体避开了他的接触,淡淡站在一旁。   萧君贤清朗的脸上微微闪过怒气,转瞬即逝,声音有些颤抖,道,“你还是在埋怨朕吗?你以前做过什么事,与谁在一起,朕都不计较,朕与你从新来过,可好?”   阿花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萧君贤看到她目光里的审视,心虚地挪开了眼,本以为,会如同前几次一般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却听见她说道:“好。”   萧君贤震惊之后是冲天的狂喜,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晴儿,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他的手捏的她肩膀生疼,她只垂下眼睫毛,“臣妾说“好”,皇上请先先放开臣妾。”   萧君贤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如同少年时一般,双手放开她的肩膀,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子。   “皇上还是一点都没变,”阿花嘴角微微扬起,眼睛里半丝笑意全无。   “晴儿,以前情非得已,是朕辜负了你,现在,这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你在等等,等朕稳定了地位,不日就会在天下人面前立你为后。”萧君贤说到此时,眼里异彩绽放,那个温润如玉,如竹般清雅的少年,早已消失,没有谁一成不变。   “皇上,臣妾倦了。”阿花淡淡说道。   萧君贤看了看她一脸倦容,面色苍白,不似作假,忙将她扶到榻上,道:“怎会如此虚弱?日后怎能为朕降下龙嗣,一会儿,让太医好好为你把脉。”   阿花掩去眸中的冷淡,柔声道:“臣妾想要歇歇,先恭送皇上圣驾。”   萧君贤看着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既然晴儿已经答应朕,来日方长,朕自有耐心等下去。”   听着一片恭送圣驾的声音,此起彼伏,阿花有些想笑,却被呛得咳了几声,引得贴身侍□□频询问。   她方堪堪想起,她这几日浑浑噩噩,竟然连身边人的名字都尚未问过。喝了一口茶,阿花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四个宫女,问道:“本宫这几日没有顾上问你们的名字,说一下你们的名字吧。”   “奴婢轻容。”为首回答的宫女面容沉静,似是不慌不忙。   “奴婢枳依。”声音异常的清脆,阿花不免抬眼看她,面容娇俏,目光似有似无地打量着自己,似是个不太懂规矩的。   身旁的人拽了枳依一下,她方规规整整地垂下头去,身旁人动作虽小,却也让阿花看了个清楚,“奴婢蓼科。”细眼看去,没什么出挑的地方。   “奴婢芝琪。”这个虎头虎脑,却一本正经,看起来是其中最小的一个。   “既然来到本宫这里,只要不惹是生非,本本分分,本宫自然不会难为你们,好了,本宫倦了,你们退下吧。”阿花抚了抚额,随意说了两句便让她们散了,宫中之人谁也不可信,只要碍着她,便没什么大不了。   其余人都散去了,虎头虎脑的芝琪却默不作声地留了下来。   阿花皱眉,那芝琪只一本正经道:“奴婢负责娘娘寝居。”   “恩,你留下吧。”阿花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散下头发就准备睡觉。   芝琪一脸不赞成地看着她,迎了上去,伺候她洗漱,宽衣,上床,褪下绣花鞋,帮她掩好被子,阿花几乎睡着时,心想有这么一个丫鬟也不错。    ☆、第四十三章   “娘娘,琪妃,柳昭仪求见。”轻容看了看正在看书的阿花,走到跟前禀告。   “哦,不见,让她们回吧!以后无论谁来照样推了。”阿花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   轻容面有难色,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模样,阿花拉下脸来,道:“怎么了?”   “回主子,没事,奴婢这就去回禀。”轻容福了福身,向外走去。   门外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娇滴滴的女声,阿花也没了看书的兴致,仰面躺在了榻上,她一天到晚宅在长阳宫里,明里暗里多少人在打探自己的消息,不论是送礼请安,还是示威讨好,她一律不见,倒真顾不上宫里的规矩了,萧君贤口口声声说要重新开始,若不做些事恶心他,当真觉得不解气呢?   阿花嘴角勾了一抹冷笑,青梅竹马,海誓山盟,他们做了三年的恩爱夫妻,她被休后将近三年颠沛流离,亡命奔波,伴随李家败,萧家兴,他身伴新欢,毫不留情将自己赶出门外,身无一物,是笃定自己安然无恙,或是情分已绝,生死与他无关。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纵然他现在如何痴情地挽留,只徒徒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恶心难受,当年深爱萧君贤的李雨晴早已坠崖死了。   阿花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心道:“萧君贤,你既然不能放过我,我也不能不恨你,那不要怪我把你的后宫,你的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大门被打开,阳光明晃晃地照进眼里,阿花望着身姿卓越的嫔妃们,笑意妍妍,“近日本宫身子有恙,将妹妹们拒之门外,实在失礼,静容,枳依,还不将娘娘们迎进来。”   原本并不抱希望的琪妃乍然见晴妃敞门相接,面色如常,心中已过了几个思量,“晴妃有恙,按理姐姐不敢叨扰,只是一直未得见妹妹心中扼腕,故冒昧而来,希望娘娘理解。”   “人之常情,本宫得幸方有这般贤惠姐姐,进屋一坐。”阿花微微一笑,率先向里走去。   柳昭仪乍进门来,便是一惊,这院中梨树虽是平常之物,此时却梨花满树,传言皇上让花匠日夜守候,将梨花花期提前,如今得见却是属实,莫非竟是为了晴妃?柳昭仪心中微微嫉妒,打趣道:“晴妃娘娘,您院中梨花开得真盛,这皇宫里,只有这一株梨树,皇上为了您当真是下了功夫,把您放在了心尖尖上,妾身当真是眼红得紧。”   “这梨花满地,望去多有萧瑟之意,倘若柳昭仪喜爱,本宫让皇上移到你院子去。”阿花停下脚步,面上笑容不减,似当真能解决一件麻烦事的模样。   柳昭仪讪讪笑了笑,道:“妾身当真受不起,自然不敢夺娘娘所爱。”   “柳昭仪怕是羡慕,就连我也不由钦羡妹妹了!”琪妃忙化解了尴尬。   阿花倒也不放在心上,径自走去,琪妃向柳昭仪使了个眼色,柳昭仪怯怯地垂下头去,琪妃笑着跟上了阿花。   琪妃原以为这晴妃应是恃宠而娇,飞扬跋扈之人,却没料到是个滴水不漏之人,一番谈话,因为柳昭仪的没头脑,深宫□□被她套去不少话来,至于晴妃自己的经历,愣是被她含混过去,不让琪妃有些气闷,却也不得不陪着笑,往网里钻。   从长阳宫里走了出来,琪妃闷了一肚子气,伸手戳了戳身后的柳昭仪,道:“你真该长长脑子!”见到柳昭仪一双委委屈屈的杏眼,心中恨意更浓,要不是因为柳昭仪还受宠,她早就把她一脚踢开。   突然灵光一闪,她怎么说这晴妃面容如此熟悉,原来,这柳昭仪竟与晴妃有三分相似,心下一惊,满腔怒恨散去,那梅贵妃向来傲慢,仗着宰相的娘家与自己作对,她倒要看着,这梅贵妃载进梅妃手里。   琪妃忽然笑容满面,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那贱人,今日见了谁?”妆容精致的女子拿着簪子,在自己头上佩戴。   她身边战战兢兢跪着一婢子,“回娘娘,今日皇上下朝时,在长阳宫待了两个时辰,之后去了乾元宫,琪妃,柳昭仪在晌午时,在那留了一盏茶功夫。”   梅贵妃插簪子的手抖了抖,站了起来,将簪子狠狠砸到地上人的脸上,女子的脸划伤渗出血来瑟瑟发抖,却是一声不吭。   “好你个李雨晴,你命真硬!本宫要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琪妃,你们一起给本宫等着。”梅贵妃咬牙启齿,身上的首饰生生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  紧赶慢赶,短小篇,不要介意 哎 哎 ☆、第四十四章   皇宫里虽然迟迟尚未立后,可是身为右丞相嫡女的梅贵妃其地位与皇后无二。   梅贵妃宴请众妃,自是无人不从。   澜玉宫一早便给长阳宫带了话,蓼科一双手极巧,短短半盏茶功夫便为她上好了妆容,她描得眉微微上挑,原本阿花的半分妩媚便瞬间成了十分,阿花对镜突然想起任斯年画的笨拙的眉毛了,也不知当时他从哪里来的信心,为自己画了一副“卧蚕”。   蓼科精心为她梳了一个凌虚髻,却瞥见阿花面色不虞,以为不合她的心意,踌躇一阵,方道:“娘娘,这发髻可还称心?”   阿花伸手轻轻摸了摸发髻,道:“你手艺极好,本宫很是中意。”阿花伸手从匣子里,拿出几个金豆子,交给她,道,“赏你的。”   蓼科有些惊讶,随后面露喜色,道,“多谢娘娘赏赐。”   阿花淡淡点了点头,枳依刚好拿来了一件胭红的拖地百水裙,阿花瞅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让她伺候穿上了。   枳依笑嘻嘻地抹平她身上衣服的褶皱,道:“娘娘当真是艳光四射,把奴婢都看呆了,宴会时,必定艳压群芳。”   刚刚进门回话的静荣听到此话微微蹙眉,见阿花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微微提了起来,她在宫中见过形形□□的人和事,却看不清她的心思,琢磨不透她的行事,说她恃宠而娇,她安分守己,对待皇上也是冷冷淡淡,若说是老实本分,却在琪妃,昭仪面前滴水不漏,游刃有余,今日梅贵妃宴请,分明是下马威,她却盛装打扮,气势凛人,这样的主子是最难伺候的。   微微晃神,静荣恭顺道:“娘娘,琪妃已在厅外等候。”   “哦,那让她再等等。”阿花冷冷淡淡地说着,不慌不忙地看着枳依蓼科忙碌。   静荣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福身回禀去,当然不能原话照说,只能委婉地安抚等候多时的琪妃,她与晴妃虽是平阶,却在封号上被晴妃压了一个档次,如今也只能大度地等着。   等阿花收拾好,方施施然地走了出来,那琪妃早已等得不耐烦,见阿花出来,面上亲切道:“我的好妹妹让姐姐好等。”   “是我不好,方才的石榴裙,被不懂事的丫头剪了一个口子,不得已换了身衣服,姐姐莫要责怪。”阿花面上带笑,微微愧疚道。   “姐姐玩笑话罢了,自然不会真放在心上。”琪妃拉住她的手,温柔地笑道,无论她的话是真是假,总归是圆的了局面,琪妃心中嫉恨,见阿花一身艳丽的装束,先是惊艳,随后便是一副看好戏的的心态,这个晴妃似乎是个没脑子的女人。   想到梅贵妃如何整治她,面上越发亲切,一路上对阿花嘘寒问暖,姐姐长妹妹短的聊着,阿花似乎与她颇为投机,不时含笑回答。   身后跟着的静荣心中一沉,想起晴妃刚进宫不久对情况不了解,想要开口提醒几句,却找寻不到机会,只能干着急地看着她。   两人边走边聊,琪妃正得兴起,却见迎面走来黄袍加冠,长身玉立的萧君贤,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停下话头,面上浮上一抹娇羞,阿花诧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个正着。   萧君贤因潮州大旱,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得个闲空,准备去长阳宫,刚好遇到了两日未见的李雨晴,她的打扮与以前完全不同,现下看来,萧君贤心中惊艳,心中燥热,原本没看到没什么感觉,此日一见方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面上越发柔情似水,心中愉悦,一扫愁闷。   “晴儿,你怎么在这里?朕刚好要去瞧你。”萧君贤快步走来,对阿花说道。   “妾身参见皇上。”琪妃微微白了脸,万万没想到萧君贤竟把她忽视如此彻底。   “哦,是琪妃啊!晴儿你怎么和琪妃在一起?”萧君贤移开目光,问了问。   “妾身与姐姐正要赴梅贵妃的宴请,不料竟巧遇到皇上。”阿花微微笑,强憋出一抹羞红。   “梅贵妃?”任斯年皱起了剑眉,“晴儿,你身体虚弱,日后这种宴会,自可不去。”   “妾身今日答应了,便不好毁言,况且,妾身来宫中已有数日,自当与姐妹们见面。”阿花婉言道。   “晴妃初来乍到,自然要与我们这群姐妹好好认识,日后也有个伴不是,皇上当真关心妹妹啊!妾身可没这个福气。”琪妃笑眯眯道,一脸宠溺地看着阿花,先前的失态不见踪影。   原本看着阿花想说什么的萧君贤,被琪妃打断,此时目光深沉地望了望阿花,语气艰涩道:“也好,朕现在无事,便与你们同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照样短小。。。。。。 ☆、第四十五章   湖心亭中,莺莺燕燕坐了一群,靠的近了,浓郁的脂粉香气充斥口鼻。   萧君贤面上带笑,坐于主位,他生得丰神俊朗,此时星眸含笑,底下的妃嫔们羞红了脸颊,时不时抬眼看上一看。   右座的梅贵妃,金黄色宫袍,绣着银凤,发髻规规整整盘起,凤钗一侧,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端庄大气的妆容,让人望而生畏,此时,她拿来一碗参鸡汤,柔声道:“皇上近日操劳,万万要注意身子。”   萧君贤含笑道,“朕自然会注意,爱妃掌管这后宫,自是安宁和乐,朕虽放心,只是操劳了你,朕会心疼的。”   许梅儿听罢,手指捏紧了碗,她道皇上怎会有闲情参与后宫宴会,是趁机敲打自己,怕自己难为他心头肉罢了。短瞬,许梅儿放松了身体,道:“妾身自是要十分谨慎,如今宫中又多了个姐妹,妾身心中欢喜,为了让姐妹融洽,特意办的宴席,皇上心系后宫,妾身自当尽力。”   萧君贤接过玉碗,缓了语气,“爱妃所做,朕自然放在心上。”   说罢,转过头去,左侧便是那晴妃,训斥道:“你这不知好歹的,梅贵妃专门为你准备的接风宴,你倒好,自己埋头苦吃,竟一句话不讲。”这话中虽是责备,语气倒未有训斥的意味,梅贵妃脸色白了白,看向阿花的眼里隐晦的冷意。   阿花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银筷,嗔笑道,“皇上明知妾身尚未用膳,此时早已饿得紧了,且说,这自是为妾身准备的,自然要吃个痛快。”   萧君贤笑了两声,也不说她,“妹妹当真是洒脱,正是妾身学不来的,只是这礼仪规矩万万不可落下,”梅贵妃得体微笑看着阿花,目光里寒意弥漫,阿花心中不妥,却见她转过头去对萧君贤说道,“皇上,妾身手下的李嬷嬷教养极好,不如让她跟随了妹妹也好尽尽我的心意。”   阿花心中不免打鼓,教养嬷嬷,她不死也脱层皮,战战兢兢,一脸乞求看着萧君贤,却见他微微笑,并不看向自己,只好昂起头来,嚣张道:“皇上正是喜欢妾身这般模样,何必要改呢?是不,皇上?”   看着她眼中的狡黠,微微一愣,想起了以前的她,面上更是柔和,看着她道:“是。”   不禁在场的妃嫔微微诧异,梅贵妃更是几乎气红了眼圈,阿花敛下笑来,道,“皇上欢喜便好。”   此时琪妃等人插科打诨,将尴尬的氛围揭了过去。不多时,却出现了变故。   庭中不起眼的角落,突然有一个婕妤晕了过去,阿花远远看了一眼,倒是个面生的婕妤。   萧君贤皱了皱眉,托太医诊治,却是怀了龙种两月有余,萧君贤顿时喜不自胜,阿花微微抬眼,却瞧到许梅儿怨毒的目光,这宫中至今人丁凋零,只有三个皇子,两个公主,怕是与她脱不了干系。   萧君贤心中狂喜,想到阿花,心中微微一惊,原本要去探望怀孕妃子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去,定定看着她,目光里含着他都不了解的复杂。   阿花不知他什么心思,只得扬起笑来,道:“恭贺皇上,妾身为您欢喜。”   看她脸上的笑真心实意,萧君贤不知是放松还是苦涩,原本的喜悦被冲走了一大半,大步走出了亭子。   许梅儿心中有事,此时顾不上阿花,只狠狠地盯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晴姐姐命硬回来了,本宫心中很是欢喜,母后正在太庙祈福,不日回来,想必也是十分思念姐姐,我们改日再聚。”   阿花含笑点头,见她急匆匆地离去的背影,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太后。   潮州大旱,不少地方揭竿起义,说没有任斯年的推动是不可能的。本来应是踌躇满志的任斯年失眠了。   接连几天不眠不休的筹划,让他筋疲力尽,脑子里却像绷紧了的弦,一刻松不了。   计划很成功,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府里冷清得紧,他将先前掩人耳目送走的姬妾接了回来,却生不起半点看她们的意思。   他让管家广招名厨,却没有一道菜符合他口味。   一日,他走着走着,无意间到了紫玉阁,搭架的葡萄树落起了叶子,竹椅还在,上面留着一两片刮下来的落叶,地面山也是厚厚一层。他只瞧了一眼,便离去了。   接连几日,他双脚像是有意识似的,拐她的院子,有日夜里,屋里亮着灯,他心中一动,走了进去,推开门。   一袭素衣,长发直披,正背对着他挑着灯,微微怔愣,那人回过头来,任斯年心中失望,是晓册,他安排在那人跟前的暗棋,压着怒气道:“滚!自己去领罚。”   知道她瑟瑟缩缩,哭哭啼啼地离去,任斯年仍然心烦意乱,屋中一切都未变过,只是桌面上厚厚一层灰,那人最爱的榻上,还是那天被自己团成一团的被子。   任斯年躺在榻上,盖上被子,似乎身边还有个人。   他不应该这样,那只是自己手中的一颗棋,也会是一颗弃子。他告诉自己 ☆、第四十六章   焚香沐浴,漱洗更衣。长阳宫里忙忙碌碌,所为何事?圣上翻了长阳宫的牌子。   蓼科用桃木梳细细地顺着阿花的长发,一梳到底,嘴边道:“奴婢见过多少美人的头发,娘娘的是最黑最亮的,像鸦羽似的,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阿花只是垂下眼来,静静地不出声,蓼科也是习惯了她的静默,拿起桌上的桂花头膏,挖出一大块来。   本来毫无反应的阿花蹙了蹙眉,道:“不用抹。”   蓼科“啊”了一声,停住了动作,不知所措。   “娘娘,皇上最爱这桂花香,娘娘不如涂一点?”静荣此时开口劝道。   “本宫闻不得这味道,无须多此一举。”阿花冷着面说道,起身去了对窗的榻上。   静荣与蓼科面面相觑,晴妃阴晴不定,私下里更是沉默寡言,虽不见打骂宫女太监,却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本来圣上临幸是件大喜事,晴妃却从听闻消息,虽没特意表现出情绪,也绝对不是高兴。   她们二人只道听命,那厢枳依已经抱来了被褥,麻利地铺好了。   枳依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走到跟前,轻声说道:“蜡烛,香薰。”   静荣,枳依恍然,忙去准备,险些误了大事。   “阁主,可需魍出手。”枳依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榻上的阿花。   “不用,我自有分寸,你既然能混进宫来,也必能出去,你走吧!”阿花压低声音,不悦地看着她。   “不走,这是任务。”枳依一板一眼地看着她。   这闷葫芦,平日里不说话,说话能让人气死,索性阿花转过头不去看她,她自发地蹲在地上为自己捶起腿来,正要拒绝,却见静荣拿着蜡烛走了进来。   阿花闭目不言。她担心的事还是来了,即使与萧君贤曾是夫妻,如今这般场景,且不说她早已不爱他,只要想起那日许梅儿的嘴脸,萧君贤决绝的表情,想起他如今的三宫六院,就是止不住的恶心,对,是恶心。那个干净,如竹般的萧君贤已经死了。   他最终还是来了,阿花正在榻上假寐,他遣散了伺候的宫女。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她只着中衣,一头青丝散在胸前,萧君贤细细看着她的五官,与记忆中相同,却更加鲜明,他俯下身去,想要亲亲她。阿花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曜黑的眸子直直看到他心里。   萧君贤直起腰来,笑了笑,柔声道,“晴儿,怎么睡在这里,莫要染了风寒。”说罢,伸手去扶她。   阿花垂下头去,把手放在他手里,萧君贤心中一喜,却被她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那舒婕妤身子还好吗?妾身本想去祝贺,却怕惊了她,只差差人送去了补品。”阿花微微笑道,那舒婕妤怀胎两月有余,却仍能躲过宫中太医每月的平安脉,怕是想安然产下胎儿,却不料晕倒在了梅贵妃的宴会上。   萧君贤沉默,看着她,道:“你心中可有半分不自在?”   阿花柔柔笑道,“皇上多子多福,妾身欢喜还来不及。”   萧君贤心中一滞,昔日他只是开玩笑,也能惹得她醋性大发,如今她如此善解人意,他只觉心中泛冷,转身道:“入寝吧。”   阿花不慌不忙地为他宽衣,多少个理由已经在心中纳好,却也紧张地一手汗。   “你身子尚弱,只是睡觉。”萧君贤瞥了她鼻尖的汗珠,淡淡说道,她一紧张鼻尖就会冒出一层细腻的汗来。   阿花垂着头心中松了一松,她躺在里侧,萧君贤在外侧,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觉,然没多久,伴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睡了过去。   黑暗里,萧君贤一手撑着头,侧着身,一双眼睛盯着她瞧,听着她的呼吸,自言自语道:“你看,我真的后悔了,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嘿,算了,”   萧君贤自嘲地笑了笑,躺了回去,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床帐,其实即使重来,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江山只有一个,而女人可以有无数,李雨晴的心,他能赢一次,便能得第二次,虽是这般想,他却静静看了李雨晴一整夜。   枳依将葡萄一个个剥皮,放进懒在榻上的阿花嘴里,屋里就她们二人,枳依不爱说话,阿花知道她有连接宫外的方法,一条接一条地问她,枳依只是问一句答一句,绝无半句废话,即使如此,阿花也十分高兴地问了半晌,直到无话可问,阿花拿起话本乐滋滋地看了起来。   她问了红缨,问了鬼魅魉,问了李家,问了朝局大事,却独独没有问任斯年。枳依皱起了眉,她虽然没见过阁主与任斯年相处,却也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事,这长阳宫内外的耳目,被她避之门外,说话不曾避讳,   最后,她缓缓道:“任斯年在江湖已占半壁之位,他行事很是谨慎,不用担心。”看见阿花毫无反应,枳依幽幽道,“他的妾室尽数召回,夜夜笙歌。”   阿花放下手中的书,笑了笑,“哦,是吗?”她猜测是为了掩人耳目,却也无法完全信服。   满室寂静,枳依默默地剥着葡萄,抬眼却见她沐浴着阳光,□□在外的肌肤透明的几近消失,脱口而出:“你还有多久。”   阿花惊诧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挡住了眼前的光,道:“只是一会儿,便晒了过来,怎么没有窗帘这东西?”    ☆、第四十七章   宫中是非多,即便阿花无意插手后宫之事,也有麻烦事来找。   琪妃邀她同游御花园,阿花少不得通过她打探消息,面上自然欣然出游,这琪妃乃是杨威将军的嫡女,杨将军素来与右丞相不和,想当然在后宫中,琪妃与梅贵妃自然也是水火不容。琪妃性格直爽,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阿花对其也有几分好感。   正与她走于鹅卵石道上,不妨冤家路窄,竟然与梅贵妃迎面了,阿花与琪妃对视一眼,微微福身问好。   “原来是两位妹妹啊,正好西域进贡了些奇珍异宝,本宫正要托人去请妹妹,今日瞧见,便一同去吧!”梅贵妃目光柔和,端得是亲切大方。   “恭敬不如从命,那妾身自要去瞧一瞧。”当然不能拂了她的面子,琪妃笑眯眯道。   那梅贵妃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阿花,微微一笑,向前走去。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向椒兰宫走去,琪妃突然拉了拉阿花的衣袖,阿花疑惑地望着她,她以眼神示意,阿花一瞧,心中打了鼓。   那椒兰宫前面站着的可不是那次宫宴上的诊出龙脉的舒婕妤吗?她一手覆在小腹处,身边的宫女扶着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见到她们来,迎了上去。   趁着她行礼的功夫,琪妃乐滋滋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冲阿花耸了耸肩,当真不像身处皇宫的女人。   阿花别过头,倒觉得这梅贵妃是不是挖好了陷阱等她去钻,那舒婕妤行完礼,目光幽怨地看着她,阿花定睛去看,她只是虚弱地笑笑,垂下头去。   先前远远见过她一面,觉得面生,此时一看有几分相熟之感,阿花摇了摇头,与琪妃谈起话来,那舒婕妤的肚子八成保不住了。   梅贵妃当真只是各自赏了件稀奇玩件,便打发她们回去了,连舒婕妤都尚未难为,客气得诡异,相比少女时期的许梅儿,如今的梅贵妃让她更加琢磨不透。   “晴姐姐,哦,是晴妃,本宫为你准备了份大礼,不知姐姐喜不喜欢?”许梅儿眉眼带笑,阿花离开时,莫名其妙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多谢梅贵妃的厚礼,妾身自会铭记梅贵妃当日的大恩大德,昔日妾身也丢掉了些东西,现在也该拿回来了。”阿花直直地看进许梅儿的眼里。   “哦,本宫等着。”梅贵妃面色白了白,压抑住眼中的狰狞之色,“恕不相送。”   琪妃兴味地看了她们一眼,走出门外,笑道,“没想到,你竟然敢与她正面相对。”她斜眼看了一眼身后紧跟而来的舒婕妤,不说话了。   阿花只是笑着耸了耸肩, “小心翼翼可真难受。”   琪妃瞪了眼睛瞧了瞧她,扬声笑了起来,“罢了。”回身走了。   舒婕妤追上前来,小声道:“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阿花回过头来,尖尖的下巴,淡淡的眉毛,脸色苍白,最惹人的是那双盈盈水眸,像是随时都能落下泪来似的,很是楚楚可怜。阿花蹙眉,半晌,方想起来是谁,只冷声道,“舒婕妤有事吗?”   “小姐,我是红莲,你不记得奴婢了吗?”舒婕妤眼眶微红,颤着声音道,看到阿花面无表情,她升起了几分胆怯,但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自己现在的处境,眼中闪过狠意,走上前去说话。   “本宫只有红缨一个丫头,何来红莲?”阿花嘲讽地勾起嘴角。   “舒婕妤您怀有龙种,出了什么事,娘娘可负不了责。”见舒婕妤要去抓阿花,随侍的静容微微拦住了她。   阿花深深看了她一眼,敛下眼来,轻声道:“红莲,你既然当初选择爬上了萧君贤的床,如今过不好,本宫便开心了,舒婕妤你可要好好活着。”   舒婕妤面色苍白,看着阿花渐渐离去的背影,眼里出现一抹疯狂的恨意,李雨晴,是你逼我的。   她竟险些忘了,这深宫后院还有她的熟人,红莲与红缨是同一时间买进李府的丫头,小时候便被她选为了贴身侍女,大婚时作为陪嫁丫头进了丞相府。红缨活泼,红莲稳重,凡事她都十分依仗的红莲,却在她忙着周旋于丞相府大大小小的亲戚时,与萧君贤暗通曲款。   当时她亲眼所见,却生生压住愤恨,苦涩,她以为只是萧君贤一时不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即使这样她与萧君贤的隔阂越来越深,直至许梅儿的怀孕,打破了她营造的平静。   枳依熄了灯,去外间了,阿花闭着眼,等着胸中的闷痛感过去,她或许时日无多了,可是她一辈子竟然没做出什么有意义的事来,她穿越一遭,似乎像是一个梦,痛苦,快乐都不真实。   胸口疼的她意识不清,她脑中却清明得紧。有人握住了她汗湿的手,轻轻拭去她额头的汗,阿花努力睁开眼,只在黑暗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将一粒药丸塞进她嘴里,入口即化,淡淡的药香,一股清凉之气从喉咙传向胸腔,阿花缓过劲来,刚要开口,便昏睡了过去。   “来人!快来人!”阿花一醒,摸向自己喉咙,她以为是在做梦,可嘴中还残留一丝药香。   “娘娘,怎么了?”枳依汲着鞋,衣衫不整地跑了过来,见阿花发着呆,忙把蜡烛点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阿花愣愣地看着她。   “寅时。”枳依回道。   “昨夜有人来过?”阿花摸着脖子问道。   “可是有人来过?”枳依停下动作,警惕地巡视周围。   “没,大约是我做噩梦了,惊到了。”阿花安慰道,见她一脸半信半疑的模样,阿花也顾不上解释,若是没从正门进来便不会是萧君贤,那人不想让自己知道他,也不像是与自己有仇的,难道是任斯年?   也不知自己吃的是什么?味道很好。阿花苦中作乐地想到。    ☆、第四十八章   他从来没有想到在他的生命中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放不下,忘不了,像一根刺紧紧扎进心里,摸不得,取不得。   第一次相遇是父亲带他赴李家三小姐的及笙礼,当时父亲仅仅是四品的侍郎,与李涣同级,两人关系倒是不错。身为父亲的独子,自小就被父亲严格管教,时刻保持着谦谦君子的风度。一阵寒暄过后,他随父亲入座。   主座上坐着的是李家老太太,年过六旬依然精神矍铄,面容很是慈和,对于这个老太太,就连他的父亲也是赞不绝口,处事圆滑,交际广泛,李家的逐渐兴盛与她有着莫大的关联。她的身侧围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无疑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另外两个弱冠少年跟在李涣身后迎客,应是两位公子了。   从父亲与李涣的交谈中,以及李靖姗若有若无地打量,他知道父亲的打算,自己与李靖姗年龄相仿,更重要的是李家即使势力不大,但是甚得皇帝倚重。他微微一笑,对上偷偷打量自己的李靖姗,到底是刚刚及笄的小姑娘,羞红了脸颊,将头扭向了一旁。他嘴角带笑,垂下的眼里掩去那抹冷淡。   微微笑着向父亲说话,自己起身出了宴席。李家的景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胜在幽静。也许大部分人都去了宴席,李府里没有什么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走到了哪里前面临近院墙是一棵与院墙齐高的梨子树,春天还未过去,繁茂的白色小花随着风淅淅沥沥地垂落地下,已然附上薄薄一层花瓣。   他没想到在李家竟然会种着梨树,与离谐音,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在家里载上梨树,也许是被那淡淡的梨花香吸引,他走了过去撩起衣摆坐在了树下,安静,不用伪装自己,舒适地让他叹气。   当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墙头掉下来,叫出声来,一只手不雅地揉着屁股。他漫不经心地望去,那人呲牙咧嘴的模样让他笑出声来。发现有人在树下,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紧张,看清是谁后,眼中只剩一丝尴尬,却装作不慌不忙地向里面走去。也许因为过于放松,他叫住了那人,一身男装打扮,却掩饰不了她的女子身份。   顺理成章地与她结识,加上父亲经常来李家做事,他与她见面次数越来越多,他知道李雨晴是李家庶四小姐,母亲是婢女,被众人忽视。李雨晴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也知道,起初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她,一方面是认为没有必要,另一方面他怕李雨晴会疏远他。   每次在梨花树下都能看到她,不得不承认,与李雨晴在一起时他很放松,也很快乐。她总有数不清的乐趣,出人意料的言语,似乎没有什么能打倒她,率真地让人羡慕,嫉妒,甚至令他想要破坏掉她的美好。他有时会被自己想法吓一跳,却不禁想要见到她,看一看她的笑脸也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他的妻子早已被安排好,只能是李家的嫡出小姐,绝无他人。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坚持让自己娶她,直到后来,他才明白。   他开始刻意疏远李雨晴,与李靖姗吟诗作画,泛舟游湖,郊外踏青,明明这才是自己身外一个翩翩公子应做的事,可心中却越来越空虚。眼前是一颦一笑无不透着优雅美丽的李靖姗,正是自己以前欣赏的那一类,可却常常透过她相似的眉眼想起那张肆意大笑的面容,灵秀明亮的眼睛。他神使鬼差地问了正在赏花的李靖姗一句,“听说,府里你还有一个庶出的妹妹?”   李靖姗愣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说了些什么自己也没有记住,只记得狐媚子那几个字,随口应付几句,听她在自己面前抱怨,嘴角含笑,心里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怒意想要堵住李靖姗的嘴。   直到老太太七十大寿,他随父亲来拜寿,出乎他意料的是李雨晴站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握着她的手,笑着说话,很是亲密。当李雨晴看向自己时,他的心情既害怕又带着期待,果然,李雨晴只是淡淡地瞥过自己,眼中毫无波澜。那一天自己魂不守舍,引得父亲频频给自己使眼色,他承认,他慌了,因为李雨晴像是看陌生人似的那一眼。   他是天之骄子,向来没有遇到过挫折,在外人看来自己是年少有成,出身权贵,行事彬彬有礼,即使是当今圣上也对自己称赞有加。多少千金闺秀向自己表达爱意,却比不上李雨晴的一个笑容,他明白李雨晴渴望被爱护,希望得到关心,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于是自己开始有计划地接近她,嘘寒问暖,约她游玩,暧昧却不直白,若即若离。他以为这只是打发无聊的消遣,可是不自觉地开始追随她的脚步,他想只是做戏罢了。可是那一眼让他彻底心慌了,他告诉自己只是怕失去一个有意思的事罢了。   于是,当夜他翻过墙头在梨树下等了她一夜,他对李雨晴说喜欢她,非她不娶。不假思索,像是在脑里过了无数遍,令他都有些惊讶。李雨晴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她并没有拒绝自己的怀抱,那一刻,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   他无数次面对父亲想要告诉他自己要娶李雨晴,却一次一次咽回了肚里,也许对于李雨晴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含着一丝侥幸。   李雨晴问过自己与李靖姗的事,他矢口否认,李雨晴轻声说相信时,那一刻的愧疚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却无从发泄。自己与李雨晴见面有意无意躲着众人,李雨晴想必也知道却什么也没说,他既期待又害怕。   当李靖姗告诉自己,她父亲要为李雨晴安排婚事时,自己慌了,即使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已是惊涛骇浪。红缨为李雨晴捎来了一句话,是她叨扰了自己,从此愿不相见。   失魂落魄地回去,他一字一句地告诉父亲自己要娶李雨晴,非她不可。父亲大怒,自己在雨里跪了一天一夜,最后风寒昏迷。父亲妥协了,条件是要娶李靖姗为妻。自己犹豫了,明知道以她的性子会拒绝,可还是存着一丝侥幸,三妻四妾本就是人之常情。   但是她拒绝了,很平静也难掩眼中的失望,心中气她的要求太高,更气自己甚至想过可以为她舍弃今后的如花美眷。之后,她对自己闭门以对,果真不再见面。事情似乎就这样僵了下来。   冷眼看她被人排挤,受了委屈一声不吭,她瘦了,似乎眼中的神采都退了些。自己暗中无意识地观察着她,那次宴会上,见她被一个面生的丫头叫走,自己最终还是不放心托辞离席跟去,途中一人突然冒了出来,匕首向她刺去,自己赶上帮她挡了一刀,看到她眼中的心疼和慌乱,他觉得这一刀捱得值。其实,他本可以避免那一刀刺在自己肩膀上,但转瞬之间,他将背后对着那把匕首,伤口看起来严重却无大碍,事后,他果真赢了。   他知道伤害李雨晴的幕后之人,故意放走了那人,毕竟那人,是他母亲,他动不了,也动不得。   李雨晴对自己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也许其他人对他说这句话自己会不屑一顾,可是若是李雨晴,他应该可以接受。他随口许诺的海誓山盟,他真的想遵守一生一世,如果没有意外。   李老太太请父亲单独在房间里长谈许久,父亲终于改变了口风,对待李雨晴的态度好上许多,却令他感到诡异和父亲隐隐的算计,自己心中甚至对这婚事有着微不可查的退缩,他归咎为太过兴奋。但这不算什么,他将要迎娶自己的心上人,明媒正娶。   那天,十里红妆,春风得意,宾客满席。拜堂成礼,满面笑容走进洞房,直至揭开盖头的那一霎那,他都觉得是在做一场梦。红盖头下,她娇羞可人,明眸皓齿,眉黛如烟,他看着她,告诉自己绝不负她。   只是此时,他伤她极深,她心灰意冷,他满宫妃嫔,她心,另有所属。   即使如今,他不后悔,只是有时会想起曾经有一个人,呲着牙,一双灵动的眸子滴溜溜地看着自己,像是一只小刺猬。    ☆、第四十九章   舒婕妤的胎果真落了。   枳依一大早得了消息,凑到阿花耳旁说道:“娘娘,舒婕妤昨晚上动了胎气,今早胎落了,日后怕是不能生育了。”   阿花挑了挑眉毛,道:“舒婕妤不幸逢此事,我与她多少有些主仆情分,你差人送去库里的人参给舒婕妤。”   话音刚落,却听闻外面有了动静,是梅贵妃身边的太监王志,在外间扬声道,“晴妃娘娘,梅贵妃有请您到椒兰宫一聚。”王志素来狗仗人势,此时阴阳怪气地冲着里间说道,面上礼节虽不落乘,总归少了恭敬之意。   阿花自然知道来者不善,只隔着珠帘,道:“本宫稍后自去。”   “娘娘,梅贵妃等着您,”王志皱着眉,见阿花一点该有的表现都没,脸上不由有些不耐。   “哦,王公公要等着本宫?也好,枳依,你去好好招待王公公,万万不可怠慢。”阿花计上心来,语气也和缓几分。   枳依自是明白她的意思,走到王公公跟前道,“王公公是梅贵妃身边的红人,枳依哪敢轻慢。”   直到二人的谈话声消失,阿花方站了起来,身旁的静荣忙去搀扶,阿花看着她道:“你去看看蓼科去哪里了?”   静容呆了呆,去外面寻了一圈,道,“方才王公公来时,她还在门口,此时或许随枳依去了。”   “哦,无妨。”阿花淡淡道,“梳一个简单的发髻。”   琢磨着过了两刻钟的时辰,枳依回来了,瞥了一眼静容,方道,“娘娘,王公公等不及了,便先回椒兰宫复命了。”静容整理着阿花衣服的手微微一顿。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去吧,万万不能让梅贵妃等急了。”阿花起身向外走去。   椒兰宫里大大小小的宫嫔占了满屋,阿花笑意盈盈地走了进去,道:“梅贵妃,这么大的阵仗,是干什么?”说着坐在琪妃身边的空位上。   琪妃也附和道,“大清早就被吵了起来,梅贵妃也不给个准信,非要等着你来,才肯说。”   “那也端不住晴妃娘娘架子大,皇上宠幸,自然有所依仗,不是我等能艳羡的。”阿花对面的惠妃,斜着眼睛,酸溜溜道。   “惠妃,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琪妃开口道。   “你!”惠妃气极,指着琪妃说不出话来。   “惠妃宰相肚子里能撑船,自然不会计较琪妃的话。”阿花插了一句。   “好了好了!今日本宫找大家是为了舒婕妤之事,大家可知晓此事?”梅贵妃出声打断她们的话,最后目光意味不明地看向阿花。   “有所耳闻,今日召各位姐妹前来,若不成是另有蹊跷,皇后之位悬空,自然由位份最高的梅贵妃您来管理后宫之事。”阿花微微一笑,环视身边的妃嫔有些已经变了脸色。   梅贵妃眼神犀利地瞪了一眼阿花,道:“本宫虽不是后宫之主,却难得舒婕妤拖着病体找上门来,天可怜见,本宫见不得后宫之中竟有如此龌蹉之事,方兴起为她讨回公道的心思,还给后宫一片安宁。”   妃嫔中一片附和,梅贵妃微微颔首,道:“将舒婕妤请来。”舒婕妤的胎在她那次宴请,再而赏赐西域贡品时,早已埋下祸根,宴请中,酒菜中加了少量的柿子粉末,平常人吃了自然无事,可是孕妇却不能吃,只是梅贵妃以此试探她们,却不料真让舒婕妤露出马脚。   舒婕妤未着粉黛,面色苍白,一双大眼睛红肿含泪,素衣着身,当真是楚楚可怜,阿花淡淡瞥了她一眼,便事不关己的收回了目光。   那舒婕妤由人扶着,摇摇欲坠,刚走进屋内,推开身边的宫女,跪倒在地,哭喊道:“恳求贵妃娘娘严惩凶手,替妾身肚子里夭折的孩子报仇!”   “舒婕妤节哀顺变,你有何冤情尽管说出,本宫为你做主。”梅贵妃蹙起眉头,一脸担心的模样。   阿花看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来,之后的事无非是陷害自己喽,她真没想到电视上宫斗的情节出现在自己身上,果真那舒婕妤一脸怨毒地伸手指向她,尖声道:“是晴妃下药毒害妾身,求贵妃娘娘做主!”说完以头重重磕地。   阿花表情未变,身侧的琪妃面色严肃地看了舒婕妤一眼,道:“舒婕妤,你空口无凭,这般诬陷晴妃可是大不敬之举!”阿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琪妃所言甚是,你可有证据证明是晴妃所为?”梅贵妃问道。   “妾身万万不敢诬陷,只是晴妃欺人太甚,妾身断不能咬碎银牙往肚子里吞。”舒婕妤一脸悲痛欲绝的模样。   阿花忍住翻白眼的欲望,脱口道:“你他妈能把牙咬碎吞下去啊?”   本来一片同仇敌忾的气氛,瞬时化为乌有,阿花缓了过来,微微笑道:“咳咳,继续继续,本宫开个玩笑。”   琪妃笑出声来,道:“晴妃快人快语,我不如啊!”   “放肆!”梅贵妃铁青着脸,“大庭广众之下,晴妃口出妄言,此事了结后,再交由太后处置。”   “娘娘!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她竟如此嚣张,妾身,”本来愣住的舒婕妤,瞬间回过神来,一番气得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还不扶舒婕妤坐下。”梅贵妃深吸一口气,暗骂这舒婕妤蠢笨,只好道,“你有何证据,尽管拿出来,本宫为你做主。”   那舒婕妤瞬间精神起来,朗声道:“晴妃身边的宫女芝琪,亲眼看见晴妃的贴身侍女枳依鬼鬼祟祟独自跑去药房,妾身的安胎药中诊出了少量的麝香成分,定是晴妃指使,”说道此处她已是泣不成声。   阿花蹙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枳依,见她目光躲闪,心中叹了口气,她当真以为自己尝不出每日药里的腥味吗?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拆穿她。   “哦,晴妃身边的枳依可在?”梅贵妃挑眉问道。   “奴婢在此。”枳依走了出来,垂着头跪在地下。   “那麝香可是你放进舒婕妤的安胎药中?”梅贵妃厉声问道。   “回娘娘,不是奴婢!”枳依闷声道。   “还敢狡辩!那芝琪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梅贵妃气道。   “枳依是妾身的宫婢,她若犯了滔天大罪,妾身自会秉公处理,可是梅贵妃只信芝琪一面之词,更何况那芝琪连面都未露,如何能定她的罪?”阿花看着梅贵妃道。   “宣芝琪,太医进来。”梅贵妃嘴角微微上扬,今日定要除了你。   须发皆白的太医,瑟瑟发抖的芝琪先后进来行礼。   “徐太医,舒婕妤的安胎药中可有何不妥?”梅贵妃端坐在前,开口道。   “回娘娘,臣在舒婕妤的安胎药渣滓中,发现了少量的麝香,昨夜舒婕妤动了胎气,应是这麝香发挥了作用。”徐太医抖着胡子,眯眼说道。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毒害龙种!”梅贵妃柳眉倒竖,重重拍了桌子。   阿花垂着眼,这芝琪先前未经她允许,私自翻她的物件,原本打算把她遣到浣衣局,静容为她求情,最后只打了几个板子,不准再进内室,没想到如今被反咬一口。   “你可知何人所为?”梅贵妃看向芝琪。   “回娘娘,奴婢在长阳宫任职,多次见枳依匆匆忙忙前往煎药的药房,原本奴婢以为她只是为晴妃娘娘拿药,却不料,一次偶然,奴婢见枳依姑娘怀中掉落一玉瓶,好奇之下打开,却是麝香,”芝琪咬唇,一股脑说道。   “哦,枳依你可还有话说?”梅贵妃斜眼看她。   枳依只是扭头看着瑟缩垂头的芝琪,道:“奴婢只是看不起这等卖主求荣的狗奴才!亏得娘娘饶你一条狗命!呸!”   “大胆!给我掌嘴!”梅贵妃冷声道。   身边的太监拽住枳依,扬手就是一巴掌。   阿花噌得站起身,走到那太监身边,左右开弓,狠狠甩了他两个耳光,道:“本宫的人,只有本宫能动。”   “好!好你个晴妃!仗着皇上宠爱当真无法无天了是吗?”梅贵妃面目狰狞。   阿花转身道:“妾身不敢,只是如此,便要判罪,多有不公之处,妾身自然不服。”阿花挺直了腰板。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已过,好难过,月饼君,你在哪? (′д` )…彡…彡 ☆、第五十章   “这里这么热闹,朕来晚了,可有什么事?”萧君贤踏入椒兰宫,众妃纷纷起身行礼,萧君贤看向面前的阿花,直直穿过脚下跪着的舒婕妤,舒婕妤心中又酸又涩,满腔的怨恨,一把抓住萧君贤的衣摆,道:“皇上,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为妾身腹中的胎儿讨回公道!”   本来径直向阿花而去的脚步停下,看向下面面容憔悴的女人,“舒婕妤”萧君贤沉吟,扶起她来,道:“怎么不好好养着,来这里干什么?”   “皇上,臣妾腹中的胎儿被人所害,妾身想要为他讨个公道!”得到萧君贤的安慰,舒婕妤梨花带雨扑进了他的怀里。   萧君贤微微僵了一下,看向俯身行礼,垂眼的阿花,轻轻推开了舒婕妤,移开目光,道:“你们都起身吧!”萧君贤道,做到主座上。   梅贵妃坐回座位上,不等萧君贤询问,开口道:“皇上,您来的真是时候,舒婕妤流产之事另有蹊跷,乃是麝香之故,这证据都指向晴妃身边的丫头,妾身不知如何是好?”   “晴妃,你可有解释?”萧君贤深深地看向阿花。   “皇上,可容妾身问几个问题?”阿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见萧君贤点头,阿花走到芝琪身边,道:“当日你意欲偷窃宫中之物,本宫饶你一命,既然你说当日看到枳依瓶中之物乃是麝香?”   “是!”芝琪出了一头的冷汗,阿花眼神一变,道,“本宫竟不知芝琪懂医?能分辨出麝香来。”   “奴婢小时候和父亲学过。”芝琪断断续续说道。   “那你看看本宫香包里,放了何种药材?”阿花拿出香包,扔给她,芝琪颤抖拿起来闻了闻,最后匍匐在地,道:“奴婢不知,奴婢只识得麝香。”   听闻此话,梅贵妃脸色顿白,心中暗骂蠢货,回头看向面色愠怒的萧君贤,心中暗惊,柔声道:“皇上,原来竟是这奴婢一面之词,倒险些让妾身误了好人,只是此婢的供词有假,却也不是空穴来风。”   “不必多言,朕自有判断。”   阿花随后松了一口气,那舒婕妤见大势已去,歇斯里地叫道:“皇上!妾身的孩子不能白白流掉!晴妃晴妃!晴妃对妾身怀恨在心,嫉恨臣妾抢走了你,皇上是晴妃!是李雨晴那个毒妇!是那个贱人害死了臣妾和您的孩子!你不得好死!”   萧君贤摆了摆手,道:“将她带回去,言语不敬,诬陷晴妃,禁闭三年。”   舒婕妤的谩骂声逐渐消失,原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阿花,刚刚放下心来,看向底下的枳依,却不料萧君贤开口道:“来人,依梅贵妃所言,搜查长阳宫。”   阿花猛然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轻轻道:“皇上不信任臣妾?”   萧君贤看着她,眼神难辨,梅贵妃听此心中大喜,道:“皇上只是为了证明妹妹清白,妹妹应当理解。”   “是,妾身等着皇上给臣妾一个清白!”阿花心中焦虑,面上却一片平静,枳依垂着头,一动不动,阿花只能祈祷枳依将一切都藏好了。   短短两盏茶的时辰,阿花度日如年。   总管太监王福很快回来了,道:“回皇上,长阳宫中,并没有发现任何禁物。”   阿花放松下来,腿脚发软,顺势跪在地上,道:“皇上既然不信任臣妾,为何还要把臣妾接回来,倒不如让臣妾一死,也好过被皇上怀疑。”   萧君贤阴沉,转瞬柔和,搀扶起她,道,“委屈你了,可不是也还了你的清白。”   萧君贤随阿花去了长阳宫,到了内室,萧君贤冷下面来,吩咐宫女太监出去,关上了门。   阿花意识到不对,柔声道:“皇上,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萧君贤向来温润的脸上阴沉无比,将怀里一张纸扔向她,阿花疑惑地拿起,上面罗列了萧君贤暗中的规划,兵力布局,字迹是却是她的,落款是任斯年。阿花微微发蒙,不是她所写。   萧君贤冷笑道:“你还有什么可说?”   阿花微微蹙眉,她虽然有心帮助任斯年,却只道借梅贵妃之手,将朝中搅乱,报复萧君贤,却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心中乱成一团,只强做镇定,跪在地上道:“妾身当真不知,这字迹是有人临摹妾身的字迹,想要害臣妾。”   “是吗?那这又是什么?”萧君贤拿出一青玉瓶子,砸向她,转而掉在地上,啪一声破了,猩红的血流了出来,里面是麝香鹿血,阿花愣愣看着地上的碎瓶,有什么东西碎开了。枳依,大约是任斯年的人。为她磨墨,是为学她字迹,麝香鹿血,难不成也是用来陷害自己,为什么呢?枳依是魍,是自己得力的手下,是她信任的朋友,不会的。   “朕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的心思,当初那个善良单纯地李雨晴竟变成这番模样。”萧君贤目光沉痛。   阿花缓过神来,收敛起面上的情绪,毫无波澜道:“当初的李雨晴早已被你逼死,如今的只是空有一副李雨晴壳子的李如花罢了!”   萧君贤心中一滞,缓缓道:“晴儿,朕不与你计较,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我心中的疤你可能抚平?一世一双人你能回到过去?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阿花定定地盯着他。   “哈哈哈!”萧君贤大笑,弯下腰来,扼住她的下巴,道:“李雨晴,你竟如此狠心,不要管我不留情。”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阿花冷笑。   “朕怎么会舍得杀你?”萧君贤放开了她,向外走去,打开门道,“晴妃身边的宫女冲撞圣驾,拉出去乱棍打死!”   阿花霎时反应过来,起身想外冲去,惊恐地喊道:“皇上!皇上!您不能这么做!”   看着侍卫去拉枳依,阿花忙挡在她身前,面色惶恐,她知道萧君贤不是在威胁她,只能哀求道,“皇上,我答应你,妾身答应你,你放了枳依好不好?”   萧君贤笑了笑,道:“晴妃御前失仪,降为嫔位,长居长阳宫,不得踏出半步。”说罢,甩袖而去。   枳依对阿花轻轻笑了笑,目光含泪道:“主子,对不起。”   阿花眼睁睁地看着枳依被人带走,长阳宫的门被重重合上,四周恢复一片寂静。   阿花瘫在地上,看着门口方向,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没有人回答。   阿花心想,真是可笑。   “你看,我自愿被人利用,却不料被人利用的这么彻底?你说是吗?静容。”阿花轻声说道。   “奴婢不懂。”静容静静站于一旁。   “你是萧君贤的人吧!”其实,谁也斗不过。   我爱的人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我爱的人,看,我交付了信任,他把我推入地狱,任斯年,我们当真两清了。    ☆、第五十一章   阿花躺在床上,目光无神,面色黯淡。   “娘娘,枳依姑娘临终前托我将这封信交给您。”静容站在珠帘外,隔着纱帐,只看见她翻了一个身。   “烧了吧。”里面传来她的声音。   “是。”静容微微一顿,她被困于长阳宫已然两个月,却不曾说过只言片语。如今总算说了句话,如今静容稍稍放下心来。   走了出去,手上薄薄的信封沉甸甸的,犹豫了半晌,静容把它放进了火盆里,那天她想必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将这封信交给她托她转交晴妃,大约因为她的眼神过于浓烈,她最终没有把它交给皇上,如今看这它变成光,化为灰烬,心中有几分释然,以及心酸。   静容端来一碗汤药来,阿花看了一眼,不带喘气的喝光了,半晌,道:“枳依怎么处置的?”   静容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见她表情毫无波澜,斟酌道,“按照旧例处置,送去义庄焚了。”   “焚了,哦。”阿花觉得嗓子干涩,泛着苦味,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大口,呛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娘娘!”静容赶紧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样也好,什么也困不得她。”阿花咬着牙,将泪憋了回去。   静容静默不语,将桌上的药碗收了去。   阿花站起身来,站在窗台边上,从那看去,远远可以看到正门处守着两个侍卫,静容给他们点了点头,说了些什么,才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阿花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萧君贤防贼似的守着自己,无非是朝中出了大事,她不信单单一个自己能让萧君贤如此上心,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胸口发闷,她忍不住拿帕子捂住嘴,咳了几声,喉咙腥甜,将帕子放到眼前去看,赫然是一滩黑血。   阿花愣了愣,最后把它放进炭盆里,就着火烧没了。   静容回来,便闻到一股烧糊味,见阿花背对着她坐在梳妆镜前梳发,什么也没问,将炭盆子挪了出去,开了窗户。回到了屋内,站在阿花身后,道:“奴婢为您梳发吧!”   阿花放下手中的梳子,静容一点一点顺着她的头发,静容不经意间地抬起头来,望向镜中倒映的那人,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嘴,顿住了,她日日在晴妃身侧伺候,不曾仔细观察,今日却恍然觉得,相比她在晴妃入宫的第一日所见,她当时虽是明艳的漂亮,却不及此时的娇娆妩媚。   镜中的人虽然只是垂着眼,面上没有表情,眉目间散发着魅意,给人含羞半敛眉的错觉,靡颜腻理,臻首娥眉。她微微挑眉,长眉连娟,微睇绵藐,静容想起一个词来,媚骨天成,心中一跳,手中便失了劲道,扯住了她的头发。   静容慌慌张张地跪下,道:“奴婢一时走神,弄伤了娘娘,娘娘恕罪!”   阿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静容犹豫片刻,吞吐道,“奴婢日夜伺候在娘娘身边,不曾留意,今日方发现娘娘愈发,俏丽。”压下心中的词语,静容艰难地说道。   阿花怔怔地转过头去,背着她,开口道:“你去把蓼科唤来,本宫要她梳妆。”   静容嘴开开合合,不知如何回答,这长阳宫被圣上下了禁令,只准她一人进出,其余人等都遣了出去。   “让她来,本宫想要梳妆好,以见圣上。”阿花语气间挂着一份期待。   最后,静容干涩道,“是,娘娘。”   “本宫想给圣上一个惊喜,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等静容离开时,阿花加了一句。   静容脚步微顿,最后福身出了门,她想晴妃虽然不知为何变得这般美貌,可定能再夺荣宠,想来圣上是不会怪罪于她的。   身后的阿花弯眉一笑,长长的指甲划过脸颊,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眸色平静得可怕,美人娇已毒入膏肓。   不知静容用的什么法子说服了门口的侍卫,将蓼科带了进来,阿花听见声响回过头来,蓼科行完礼,抬眼看她惊了一惊,转瞬便掩去了情绪。   阿花随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蓼科应是得了静容的话,拿起梳子来,问道:“娘娘可是要梳什么发髻?”   “惊鸿髻。”阿花随口应道,蓼科正在挽发的手微微停顿。   蓼科细致的将她的头发拢之后颈,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方到了收尾阶段,阿花本来闭眼假寐,此时开口道:“静容,你去将皇上赏赐的那件红色双蝶绣罗裙拿来。”   静容看了看蓼科,福身去了耳房。   阿花回头,将袖中的东西拿出,道:“交给你家主子。”   蓼科放下手中的梳子,接过,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惊鸿髻梳的与梅姬的发式一般无二,就连佩戴的步摇,也不曾变过一丝一毫,我在府中时听闻梅姬的梳洗从不假手于人。”阿花摸了摸头上的发髻,站起身来,“更何况你身上的味道,我从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你是梅姬。”阿花定定看着她。   “的确,我以前小瞧了你。”梅姬索性承认,眼神凌厉,晃了晃手中的牛皮封,冷笑道,“你既然已经被困于宫中,又何苦要纠缠主子。”   阿花毫不在意地笑道,“你会给他。上妆吧!”   梅姬到底将它揣进怀里,在静容回来之前,垂首敛目,规规整整地为她着妆。   阿花换了那件双蝶绣罗裙,皓腕着上珊瑚手钏,束腰佩戴玉坠,整顿好后,静容打发蓼科出了长阳宫,又去了乾清宫向皇上身边大太监委婉地转了话。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天,我刷新了页面,发现掉了作收, 然后,没有然后了:-P 预计要掉收藏,仍旧短小章,懒人的世界你不懂 不重要的事说一遍 我没事。。。。。。 ☆、第五十二章   萧君贤在朝上与众臣商讨了如何平定叛乱的法子,除了皇叔萧衡,其余之人竟然不是不发一言,便是唯唯诺诺追随右丞相,同意招安,就连自己一手提拔的沈廖青也是默认了招安的想法,右丞在朝中一手遮天,文武百官除了皇叔竟无一人敢于对抗。   萧君贤心中恼怒,压着怒气下了朝,进了乾清宫,不复平日的儒雅,对着亲信骂道:“招安!好个招安!用朕的肉养大了他们的胃口,好来啃吃朕的江山!”萧君贤将奏折打开,怒气冲天,一把扔下底下战战兢兢地大臣。   候在御书房的太监徐意,听见萧君贤的怒吼声,心道皇上心情不佳,这长阳宫之事也不知该不该提,可这长阳宫在圣上心中的确不同,连着两个月囚禁了晴妃,他见皇上虽然闭口不提晴妃,可每次下朝回来总要绕过长阳宫,再折回来,心想些许圣上是拉不下面子。   等到御书房的大臣离去,徐意进了御书房,只见满屋狼藉,小声吩咐几个机灵的小太监进去收拾,自己琢磨一番,端去一杯菊花茶,走到萧君贤跟前道:“皇上,喝杯菊花茶,去去火气,保重龙体要紧。”   萧君贤抚了抚额,方觉口干舌燥,端起茶轻抿一口,瞥见徐意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道:“说吧,什么事?”   “方才长阳宫的人来,说是晴嫔思念皇上尤甚,请求见您一面。”徐意见状,忙说了出来。   却见萧君贤面色沉了下来,徐意心中暗道坏菜了,“以后长阳宫的事,一律不用禀告!不要自作聪明。”萧君贤起身出了御书房。   徐意擦了擦额头上下出的冷汗,他跟在皇上跟前五年,尚未见过他如此脸色,心中暗恨自己多嘴,又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萧君贤径直去了柳婉仪的庆云殿,柳婉仪得了消息,急急忙忙迎了出来,千娇百媚地行了礼将皇上迎了进去,徐意伺候皇上用了晚膳,识趣地出了门。   天色越发黑的早,徐意暗道这柳婉仪是个善解人意的,也怪不得这几日皇上连着两个月宿在庆云殿,徐意忽然脑中闪过柳婉仪的模样,心中开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可不是,他怎么没发觉是两个月前囚禁了晴妃,说来也怪,这柳婉仪与晴妃模样有七八分相似。   徐意回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寝室,心下一转,托手下的小太监去通知长阳宫早做准备。   宫里那个不是人精似的,徐意猜不得圣上的心思,可是若是圣上有心让你知道,你就必须能揣摩住。   果真,不过半晌功夫,萧君贤就从庆云殿走了出来,身后的柳婉仪依依不舍地将萧君贤送出门外,那眼中的哀怨,就连徐意都看得一清二楚,而皇上像没事人似的,随便敷衍了几句,便压着脚步,匆匆离去。   萧君贤在宫中绕了一圈,直到到了长阳宫门外,徐意忙有眼色地说道:“皇上,晴嫔已反省多日,甚是思念圣上,圣上不如去看一眼?”   萧君贤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似是默许,徐意喊道:“皇上驾到!”   萧君贤也不等人出来迎接,大步踏进了长阳宫,借着宫殿里的灯笼晕光下,见那人一身红色罗裙,容貌昳丽,站于梨树下,眼神柔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萧君贤有一丝恍惚,眸里满是惊艳,踏步而去,相隔一步,却不敢再近。   “萧郎。”她轻启薄唇,那声呼唤,将他这些天所有的烦忧都赶了去。   “晴儿,”萧君贤把她抱在怀里,想要说些什么,都哽在嘴里。   良久,阿花笑了笑,道:“进屋去吧!”掩在袖子里的指甲嵌进了肉里。   萧君贤横抱起阿花,向寝室走去,静容识趣地放下珠帘,掩门出去了。   将她置于榻上,萧君贤撑着手臂,看着躺在自己下方的阿花,亲亲吻了下她的额头。   阿花闻见了他身上的脂粉香气,忍住想要作呕的欲望,即使以前同为夫妻,得知他碰了别人,却也不曾如此厌恶他的碰触。   面前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面孔,他眼中满是小心翼翼,阿花从来不知自己原来是这么矫情,她不能忍受与他接触,哪怕他们曾是夫妻。   阿花推开了他,萧君贤似乎早有准备,只是她轻轻一推,便离开了。   阿花抿紧唇,别过头去,道:“可不可以再等等,”   萧君贤掩去眸中的失望,柔声道:“我等你准备好,没关系,你只是不适应。”   他没走,只是侧着身拥着她,不一会便入了眠。   阿花看着他,直到他呼吸沉稳,握了握藏于枕头下的匕首,她原本等他没有防备时杀了他,此时却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什么意思。   对他们来讲,三妻四妾人之常情,他只是敌不过世俗,赢不得父母之命,经不过时间的磋磨的爱情淡了,自然负了无权无势的李雨晴。原本她以为她恨萧君贤,可是如今才明白,她早已不爱了,何谈恨?   可是他为什么又要将她留在宫中?   让她再次回忆当初被背叛,无处可归,丧家之犬的日子吗?   让她明白此时她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是因他所起吗?   许梅儿因他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害死了枳依,   他是任斯年最大的敌人。   阿花垂下手来,在黑暗中笑了笑,她已将萧君贤真正的兵力部署交给了任斯年,不日,任斯年定会破宫而入,萧君贤的下场不得而知,她已报了仇,她与他们之间两清,又何苦多此一举。   阿花觉得通体舒畅,似乎郁结于心的恩怨通通划去。半夜她爬起来,在窗边坐了一夜。   清晨,阿花趴在楠木雕花窗柩上,仰头看着叶子泛黄的梨树,上面有几只麻雀飞了上去,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萧君贤难得一夜好眠,醒来时身边的人不知所踪,睡意顿失,慌张起身,却听到熟悉的嗓音道, “怎么了?”   萧君贤顿时放松下来,坐在床榻上,垂着头好笑,抬头时,却见阿花着素白的中衣,头发柔顺地散于身后,歪着头看着自己,她背后是透过窗柩斑驳的光影,泛黄的梨树叶子飘飘洒洒,萧君贤恍惚想起他初见时那个少女,眼睛酸涩,微微一笑,似是当年的温润少年。   萧君贤挨着她坐在美人榻上,拿起她一撮头发轻轻捋顺,道,“晴儿,我立你为后,赠你一世荣宠,许你一世一双人,可好?”   阿花看着树上吱吱喳喳的麻雀,若是李雨晴她必定欣喜若狂,可惜她现在是阿花。    ☆、第五十三章   “我原本以为被囚禁在长阳宫的晴嫔失宠已经是必然之事,却不料得,那狐媚子不知使得什么法子,竟引得皇上去了长阳宫,且不说本来皇上去后宫的次数就少,如今,雨露都落在长阳宫了!我们这些姐妹们可怎么活?”以惠妃为首的妃嫔,一大早便来到了椒兰宫,椅子尚未坐热,性子急躁的宛嫔率先开腔。   梅贵妃不动生色地将众妃的神色收入眼底,众人虽不说话,却多少对宛嫔的话表示了默认,梅贵妃端起笑意,道:“宛嫔有些言重了,皇上喜爱去长阳宫,我等也不能改变圣意,依我看那晴嫔也不是不知礼数之人,更何况太后即日将从太庙请愿回宫,本宫希望这后宫能平静太平。”   听了梅贵妃的言语,宫里的老人便明白了她的点拨,找她没有,应该找太后。这太后娘娘最不喜后宫之内有人独宠,当太后回来,她们自可去她耳边吹风,先容晴嫔嚣张几日。思索到这一层,零零续续反应过来,心情极好地离开了椒兰宫。   当众妃离开了椒兰宫,梅贵妃身前的大宫女凤兰皱起了眉道:“娘娘,恕奴婢直言,太后娘娘请愿回宫少不了要再等两个月,如此一来,岂不是长了晴嫔的威风?”   “哼,”梅贵妃挑起嘴角,“本宫已经托父上修书一封给了太后,不论是太后对李雨晴的憎恶程度,还是随她一起的长影公主,或是,李家的那一位,都容不下她,两日之内,太后必然回宫。”   凤兰听此,眉头反皱,她从许梅儿尚未出阁就跟随在她身边,风风雨雨见过不少,凡事都有些谨慎,只道:“娘娘此举有欠妥当,皇上若是得知,是右丞修书太后,干预后宫之事,怕是会不喜。”   许梅儿心中有些不喜她的话,到底还是冷声道:“本宫顾不得那么多了!难道要等到皇上立那个贱人为后!皇后的位子只能是本宫的。”   凤兰看了看梅贵妃偏执到着魔的模样,心中升起几分胆颤。   “娘娘,我要找娘娘。”门外传来奶声奶气的童音,凤兰循声望去,是年仅四岁的长公主。   奶娘抱着她站在椒兰宫的门口,怯怯地俯身道:“贵妃娘娘,小公主吵着要见您,奴婢拗不过她,只好把她带来了。”   话音刚落,小公主已经挣脱奶娘的怀抱,迈着小短腿向梅贵妃扑去。   凤兰一惊,没有拦住她,梅贵妃一把抱住了她,笑道:“本宫的小公主,真是淘气。”   长长的染红的指甲轻轻拂过小公主柔嫩的脸颊,小公主偏偏还笑着说痒。   凤兰倒吸了口气,奶娘已经瘫软在地。   “看着小脸俊的,你说是吗?凤兰。”梅贵妃专注地盯着她看,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公主随您,长大一定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凤兰应道。   “哦,本宫累了,你把她抱出去吧!”梅贵妃突然没了兴致,不顾小公主的哭喊,把她递给凤兰,奶娘上前接过小公主,福身离开,小声柔柔地哄着她。   “你说,若是本宫当初肚子里是个皇子,那该多好。”   凤兰缄默不言。   皇宫上下清洗打扫,一片忙碌,准备迎接太后回宫,长阳宫虽然被禁足,但是这么大的事,也多少有些风声传了进来,而萧君贤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内忧外患,加上太后的突然回宫,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自然去长阳宫的时间就少了。   每日,睡觉,吃饭,发呆,阿花觉得自己要闲得发霉了,乍听闻太后的消息,阿花反而有些期待来,以前她尽心尽力伺候婆婆,她虽是面上客气,却总是在其他方面给她难堪,阿花忍气吞声面对她的冷暴力,是为了萧君贤,可如今,她实在是没有再忍耐的理由了。   果真,太后刚刚回宫,就迫不及待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太后召晴嫔前往慈宁宫。”太后身边的太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长阳宫。   阿花含笑应承,虽然知道会是这样,心中却有些替萧君贤感到可怜,看,皇上下的禁令,太后随便一个招呼便给破了,这皇宫上下的至尊不是皇帝,而是太后,萧君贤可真是普天之下最“孝顺”的儿子了。   阿花照样一身大红色,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裙加身,海棠簪子佩戴头上,眉线上挑,光洁白皙的额头一点朱红,艳丽至极。她一进入慈宁宫,便获得眼光无数,相比众嫔刻意朴素的着妆服饰,阿花可是万片草丛中的一点红,扎眼至极。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给惠妃,琪妃请安。”阿花规规整整地请起安来。让原本打算挑她错处的妃嫔们有些气恼。   阿花微微抬起头来,太后仍是之前那副模样,虽然脸上多了几分老态,仍是端庄贤淑模样,此时她面无表情,微翘的嘴角显出几分讽意来。她不说话让阿花起来,其余嫔妃自然巴不得此举。   本来就料定这等下马威的阿花,却没成想交情不深的琪妃为她解了围,“太后娘娘,琪嫔大病一场,可受不得这种寒气,想来晴嫔不是不想来拜见您,实在是圣意难违,您老先让她起身吧!”琪嫔对上阿花的视线,极为隐蔽地给她眨了下眼。   “琪妃说得对,晴嫔正受皇上宠爱,若是有了丁点闪失,皇上怪罪下来。”梅贵妃说着看向太后,她的脸色果真沉了下来。   阿花看着梅贵妃与太后一唱一和,生不起半点怨愤来,以往她与太后之间的关系,虽说是因为自己的庶女身份遭嫌恶,可也不是无法消除,而许梅儿往往三言两语就把她千辛万苦积攒的好感抹杀地一干二净,甚至成了负数,不过如今,她求之不得。   “梅贵妃说笑了,皇上宠我,却怎么也没有比您受到的宠爱多,不过所言在理,为了圣上,妾身受不得寒气。”阿花笑道,便直起身站了起来。   梅贵妃脸色变了变,正与争辩,却被太后打断了,“行了!你们不欲多说,哀家只是想提醒晴嫔,尚有一人未拜,自然要等她一起拜。”   太后的神色不辨喜怒,阿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宫中的妃子,却不知还有这么一个人,门口走了来一个人,亭亭玉立,婀娜多姿,梅贵妃面上晦暗不明,就连琪妃脸上都带着有些僵硬的笑意,阿花回过头去。   那人盈盈福身,清脆婉转的声音道:“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亲切地拉着她的手,笑意盈盈,聊了几句,太后皱着眉向阿花道,“还不赶快向贤妃行礼!”   盯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阿花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含笑道:“既然贤妃娘娘归来我等姐妹自要行上一礼,岂能让妾身一人沾此福泽?你说是吗?贤妃。”   太后的脸已成铁青,原本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人李雨晴,胆敢当众反驳自己。   贤妃一瞬不自在,转瞬便笑意盈盈,脸上挂着惊喜,道:“你是雨晴妹妹吗?”   若不是早已得知她的脾性,面前这个温婉大方的女子,实则是个心胸狭隘,眦睚必报的小人。阿花淡淡道:“贤妃何出此言?贤妃何时入宫,妾身还真是不清楚,何况妾身从来没有姐姐。”   “晴儿,你这么说,岂不是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父亲可是一直在念叨你呢!”贤妃,应该是李婧姗,盈盈水眸,几乎要滴出水来,楚楚可怜。   阿花看着她余光向门外瞥了一眼,受过她多少暗亏的阿花,联想到她此时表现,自然得知,身后有她想依仗的,身份比太后更为重要的人。   “是李家不顾情谊抛弃了我,当初我被赶出丞相府,身无分文,无家可归,遭人暗害,身为婆家的萧家,夫君舍弃我,公婆嫌恶我,小姑刁难我,下人克扣我,侮辱我,身为娘家的李家,父亲将我拒之门外,断绝关系,姐弟对我明朝暗讽,下人对我视而不见,避如蛇蝎。你说,我有没有这样的家人?”阿花当着众嫔的面,当着身后之人的面,当着面前的太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清楚地看到面对自己的李婧姗面无血色,眼睛盯着自己的背后,太后脸气的发红,喘着粗气,抚着胸口,梅贵妃脸上惊疑不定,更多的是心虚躲闪,尚未将众妃精彩的表情收入眼底,众妃已垂下了头,福身向门口之人行礼。   阿花回过头去,不紧不慢地行礼。   “晴嫔,你先回长阳宫。”阿花抬起头来看他,他脸上的表情过于平静,目无波澜,沉静地像一滩死水,酝酿着什么风暴。阿花看不懂他的情绪。   阿花淡淡道:“是,妾身告退。”   等她出了门,惊讶的发现慈宁宫门前还站着一个人,玄衣长袍,宽肩窄腰,长眉斜飞入鬓,当真是剑眉星目,一身肃杀之气,阿花匆匆一瞥,寻思了脑中此等坚毅俊朗之人,只觉熟悉,与他错过身去走出几步。   哑然想起,这不是萧君贤的小叔父,萧衡梁王吗?她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因他一直驻守沙场,她虽为萧君贤的妻子,即使见过几面也是匆匆一瞥,不敢多瞧,过了几年又哪能记得清楚,至于上次的昭阳会有所交集,却也过了一年时间,如今哪能一照面就想起来。   阿花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见萧衡已进了慈宁宫,笑了笑,回了长阳宫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不记得萧衡呢? 萧衡:“呵呵,忘了本王?去翻十六,十七章,本王可是个重要的角色!!!!!” 呵呵哒,那也是个。。。。。。。 ☆、第五十四章   “你终究还是来了。”阿花端坐在椅子上,笑着看着面前神出鬼没的男人。   “你过得还好吗?”任斯年一身紫衣,眉头轻皱,流露得是让人动心的忧愁。   “自然过得很好,静容,本宫身边的丫头呢?”阿花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垂着眼。   “我只是给她下了迷药,明日自然无事,你不要把我想的过于不堪。”任斯年收敛了表情。   阿花轻笑,“我明白,也知道,你来这里所为何事,是问那兵力部署是真是假,也顺带看看我是否变心?是否还能为你所用。”   任斯年深深地看着面前似乎一夜之间变得陌生的女子,沉默半晌道:“是我对不住你。”   “不用说这些,我这次是自愿被你利用,也是最后一次,你也不必费尽心思来试探我,也不必再偷偷摸摸送些药材,耗神为我寻找解药了,”阿花站起身来,直视着他,“枳依是魍,是你早就安插好的棋子,是吗?”   任斯年道:“是。”   “哦,果真如此。”阿花攥紧了衣角,“你既然已经得到你想要的,该做的我也都做了,不该做的我也做了,如今我们之间一刀两断。”阿花擦肩走过他的身旁。   “阿花,我是真的爱你,我登上皇位之时,必立你为后!”任斯年一脸严肃道。   “皇后?呵!”阿花笑出声来,他们一个个总觉得皇后之位便是她想要的,还是补偿?阿花头也不回道,“若是我想让你放弃皇位,带我远走高飞,只有你我二人归隐山林,你可舍得?”身后没有回音,阿花嘴角挂上半抹嘲讽半抹悲切。   “我累了,你走吧。”   不等他回答,阿□□直穿过他,走进内室,上床,盖上被子。   室外沉默良久,久到阿花以为他离开了,方听见一声叹息,最后归于沉寂。   阿花坐了起来,将自己团在被子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朦胧的光亮。   她整夜整夜的失眠,谁也不知晓,她怕死吗?她怕,可是她更害怕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第二天,她依旧是精神焕发,艳光四射,就连黑眼圈都不曾眷顾她,看这就是美人娇的功效,用透支生命来维持的美丽。   静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身上只胡乱披了一件外衣,脚上的鞋也是歪歪扭扭,不甚齐整。   “慌什么慌?”阿花淡淡瞄了他一眼,对着铜镜勾勒着柳眉。   静容见她还在稍稍放下心来,急忙穿好鞋,整理衣饰。   对着镜子照了照,阿花不满地蹙起了眉,道:“静容,你来。”   身后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来,拿起细巾子为她擦去画歪的眉线。   阿花垂下手,一动不动,任由他弯腰为她擦脸,拿着眉笔为她画眉。他的动作极为细致,久到阿花有些不耐烦时,清润的嗓音道:“好了,晴儿。”   抬眼去看他,只觉得他的面目一片模糊,凝神一会儿方清晰起来。阿花知道,任斯年昨夜前来长阳宫的消息他必定已然知晓,即使困不住任斯年,却能得知昨夜他们说了些什么,阿花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他,却也觉得没必要解释。   她在慈宁宫太后面前出言不逊,昨夜任斯年深夜来访长阳宫,萧君贤闭口不提,似乎他真的一无所知,他什么都没做,只面含笑意地在阿花面前回忆了他们之前的点点滴滴。   朝中必然出了什么事,虽然好奇,但她并不多事。   窗户前,挂了一只鸟笼,里面养着一只金刚鹦鹉,羽毛鲜亮,静容从长阳宫外带来解闷的,声音清脆悦耳,时不时冒出几句趣话逗乐,阿花有了消遣的对象,便大把大把地在它身上下功夫。   这日,拿着一把瓜仁,逗着它说话,“娘娘!娘娘!吃吃吃!”阿花看着有着一口怪异的口音,在笼子里扑腾的鹦鹉,噗嗤笑出声来,赏了它瓜子。   那鹦鹉一口吞下瓜子,头一摆一摆,叫道:“朕坚持要立她为后,尔等不必多言!”阿花一愣,又听它尖声叫道,“皇叔,既然她忘了你,便不要过多纠缠!”   阿花将瓜子一把扔给它,也没了逗趣的兴致,这鹦鹉约莫先前养在了乾清宫,无意间学会了嘴罢了!   想必是萧君贤坚持立她为后,引得许家反弹罢了,只是这忘了皇叔的她又是何人?不知是何人竟让一向不近女色的铁血王爷一再纠缠,心道自己的事尚未理清,又多操什么心?暗自摇头,转瞬将其抛之脑后。   萧君贤立后之事如何在朝中受阻,后宫中翻起多大的风浪,偏安一隅的阿花照样悠然自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跪于金銮殿。   “众卿平身。”萧君贤龙袍加身,一举一动尽显皇家风范。   照例将早朝的情况进行完,小太监道:“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早朝期间,萧君贤频频向沈廖青望去,却恼怒他期间不发一言,到了此时,心中气火更胜。   正巧沈廖青犹豫一番站出身来,道:“圣上,微臣有事启奏。”   “爱卿请讲。”萧君贤期待地看向他。   “回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不可一日无后,此时朝政动荡,更应册立皇后以安国本。”沈廖青垂头道。   此话一出,朝中大臣无一不竖起耳朵去听,右丞许成心中一跳,更是侧目看去。   萧君贤眉头一挑,笑道:“左丞认为谁人适合?”   “微臣以为,梅贵妃德才兼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当真是皇后的不二人选。”沈廖青连头都不抬,一气呵成道。   众臣皆知沈廖青是皇上的心腹,他开此口必是圣上旨意,况且梅贵妃又是右丞的嫡女,遂开口迎合,许成更是满面得意,却未见萧君贤的脸色已气得发青。   萧君贤气极反笑,“哈哈!真是朕的好大臣!”顿了顿,有些咬牙启齿道,“此事不急,容后再议,退朝!”萧君贤恨恨地瞥了一眼沈廖青,甩袖离去。   沈廖青静静站着,他能被萧君贤作为左丞辅佐朝政,自是有经世之才,当初他看到萧君贤有着雄心壮志,跟随左右,定能一展宏图,而问剑山庄也是他一依仗,只是此时,父亲去世,问剑山庄被养精蓄锐的沈维泽所夺,番邦在外虎视眈眈,前朝余孽日益猖獗,朝中上下更是拉帮结派,风气日下。   他万万不能依萧君贤的计划,提点晴嫔为后,而已梅贵妃为后,必能稳住朝局,家仇国很,方能一举得报。   萧君贤怒气冲冲地回到御书房,来回迈步,最后一把将御案的奏折拂到脚下,脸红脖子粗道:“朕才是天子,九五之尊!却连自己的家务事都不能自己做主!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徐意听闻此话,忙将身边的人都遣了去,小心翼翼收拾着案桌,看他气消了方道,“万岁爷,消消气,这左丞在御书房外站了半个时辰了,您看。”   “让他进来。”萧君贤清雅的面上涌上一股戾气来。   沈廖青忐忑着走了进来,尚未反应,奏折已迎面而来,摔在了他的脸上。   “好你个混账东西!连朕的旨意你都能阴奉阳违!你哪来的狗胆子!”萧君贤气道。   沈廖青慌张跪下,哽声道:“罪臣实在不愿看圣上为一个女人断送了江山,毁了您的宏图大业!”   见萧君贤不发一言,他壮着胆子道:“许成虽然在朝中把揽朝局,您有心除他,却决不能在此时,更要稳住他才是,不然让乱臣贼党趁机而入,我大梁怕是岌岌可危!圣上三思啊!”   萧君贤的面色缓了缓,却仍是一脸凝重,半晌,背过身去,疲惫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沈廖青躬身出了御书房,低垂的脸上,嘴角斜勾。    ☆、第五十五章   “晴儿,下雪了,宫里的红梅开了,陪朕一起去看看吧!”萧君贤来到长阳宫,伴着今年的初雪,目光沉沉看着对面一脸漠然的阿花。   出乎他意料的是,阿花抬眼瞧着他,罕见地点了头,回道:“也好,这长阳宫呆久了,去转上一转也罢。”   萧君贤脸上瞬间带上发自内心的笑意,亲自为她披上白色狐裘,带上皮帽,期间阿花更是柔顺地看着他,多日来的忧心一扫而空。   那梅林是在皇宫的东南角,与长春宫更是相距甚远,萧君贤此时却恨不得这道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雪在此时下得并不大,地面上覆着厚厚一层白雪,远远望去,皇宫朱红的墙瓦暗漆,都带着一种尽心动魄的美。   身边的萧君贤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阿花缓缓迈着步,双手握住暖手炉,哈出一口白气来,转瞬消失在空气中,即使穿的像只熊,她仍然冷得不像话,明年兴许她就熬不到再次下雪了。   四周极静,连在身后远远跟着的宫女太监,脚踏上雪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晴儿,你以前最爱踏雪了,朕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跟着,大脚印包着小脚印,”萧君贤回头看了看身后二人的脚印,笑了笑。   阿花没有回音,只看向前面一片火红火红的梅林,红梅白雪,当真是值得一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萧君贤看了一眼梅林,又回头看阿花。   “四年前的初冬,你允诺要带我去看红梅,我应了,却没等到那天,今日,我看到了红梅,当真是极美呀。”阿花微笑着看向他。   萧君贤只觉得心中针扎似的痛,他怎能忘记,当日欣然允了她,次日便给了她一纸休书,萧君贤抿唇,一把搂住她,在她耳边喃喃道:“晴儿,原谅我,我当日真是有苦衷,我不知道你会受这么多苦,真的。”   将脸放在他肩膀上的阿花,看着对面不远处紧紧盯着她的女人,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微笑。   看着她气急败坏地大步走过来,眼底的笑意更加浓烈。   “妾身参见皇上。”梅贵妃极力压制住内心的嫉恨,盈盈一拜。   突兀的声音将萧君贤惊醒,看到是许梅儿,脸更是沉了几分,道:“梅贵妃怎么来这里了?”   梅贵妃盯着萧君贤自始至终揽着阿花肩膀的手,手中的指甲折在了手心里,柔声道:“妾身听说这红梅盛开,便出来赏梅,凑巧遇见了皇上和晴姐姐,既然如此,妾身便不打扰了,先行离开一步。”梅贵妃掩住眼底的怨毒,踏着步子离去。   阿花看着梅贵妃离去的身影,眸光闪动,身边的萧君贤,垂下了眼,低声道:“晴儿,你想做什么,朕自会帮你。”只是莫要再伤朕的心了。   “皇上,你可知,我怀不上孩子?”阿花平静道。   萧君贤皱眉,深深看着她一脸不信,阿花失笑,一脚一脚踏着雪,看着自己的脚印,径直向前走去,“只要踏上去,脚印就收不回了。”   身后的萧君贤怔住了。   “萧郎,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只要晴儿的孩子,我都喜欢,最好是一男一女,不对,是两男两女,还是三男三女吧!”   “你当我是猪啊!哼!”   “你就是猪啊!嗯哼,”   “不行,你要先给他们起名字,”   “好呀,儿子就叫萧泽,女儿嘛,就叫萧珍好了。”   “不好,重新想一个!”   萧君贤看着前方的女子,离自己越来越远,笑出声来,眼底一片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他心里下了一场雪。   接连两个月,萧君贤再也未来过长阳宫,面对静容有意无意的提醒,阿花淡淡一笑,若是能这样相安无事,也是十分不错。   长阳宫被解禁了,第一个来的人便是琪妃,阿花意料之中。   琪妃一手嗑着瓜子,樱桃小嘴开开合合说个不停,第一次见面以为她是个八面玲珑,心思重的女人的阿花,感觉自己看错了,她分明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阿花,你知道不,前朝侯爷任斯年竟然是夏朝太子,不知怎么弄的,他金蝉脱壳,与侯爷的世子换了身份,潜伏在背后,一直等到今天才显露出来呢!”   阿花捏着绣花针的手被刺了一下,渗出血来。   “呀!阿花你怎么了,这么不小心,不会是被我的消息吓到了吧!”   “是有些,你是怎么知道呢?”阿花将手指上的血珠拭去,淡淡道。   琪妃神神秘秘地笑着凑近她,“我父亲毕竟是一员大将,夏朝如此行事,这事自然不能瞒着他,我也是无意听到的。”   “哦,”阿花晃了晃神,原来他竟是夏朝太子,夏朝太子呀。原本以为他是前朝余孽,为了颠覆政权,却不知他竟是邻国太子,那自己交予他的军事部署图,岂不是助纣为虐,心中一振,嘴中腥甜,连忙用手帕捂住嘴。   “阿花,你怎么了?”琪妃见她面上苍白,顿时慌了,毕竟难得在宫中碰到这么一个对口的朋友。   阿花将手帕掩在袖子里,喝了一口茶,压下口中的腥味,道:“只是有些受凉,有些倦了。”   “哦,那你多注意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琪妃看了看她,最后叮嘱了几句,离去了。   阿花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想笑,笑不出来,看,不长记性,又被骗了一次,叛国通敌,当真是极大的帽子。   心口痛的她喘不过气来,像是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疼,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瘫软在椅子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娘娘!”意识模糊间,看到静容焦急地跑了过来,阿花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气若游丝道:“不要叫人。”说罢,便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面前是挂着俩个黑眼圈的静容,面色憔悴,见她醒来,一脸惊喜道:“娘娘,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您要是再不醒来,奴婢当真不知怎么办了。”   阿花看她的模样知道她自是把她的话听在了心里,身为萧君贤的人,她能冒着生命危险,即使什么不知道也帮自己瞒了下来,这份情,阿花是知道了。   等阿花缓过劲来,恢复精神,从床上起来,让静容伺候熟悉,最后,沉声道:“你可以见到皇上吗?本宫有事情想要告诉他。”   静容默了半晌,道:“自然可以,可是奴婢冒昧问一句,娘娘为何突然昏迷,却又不让奴婢声张。”   阿花勾唇一笑,道:“本宫只是娘胎里带的怪疾,怕被人侧目,故而隐瞒罢了,连皇上也不知道,静容,你可愿意为本宫保守秘密。”   “是,奴婢会守口如瓶。”静容半信半疑,却也信了,弯腰退了出去。   原本以为会等来萧君贤的阿花,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气势汹汹的梅贵妃。    ☆、第五十六章   原本以为会等来萧君贤的阿花,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气势汹汹的梅贵妃。   “李雨晴,你害死了珍儿,本宫让你偿命!”梅贵妃一脸癫狂冲进了长阳宫,脸上还带着未退的泪痕。   阿花看着恶狠狠看着自己的梅贵妃,怔忪片刻,方想到这珍儿是梅贵妃的女儿,长公主,前日她与琪妃在御花园巧遇,玩耍的长公主便随意聊了几句,她死了?   看到梅贵妃红肿的眼,阿花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时候,蹙眉道:“妾身不知梅贵妃说的是什么,更遑论加害长公主。”   “铁证如山,你记恨我,恨不得我死,本宫都明白!可你怎么能害死本宫和皇上的女儿!她才四岁!她才四岁啊!”梅贵妃说到此处,浑身发抖,目光含着怨毒刺向阿花。   “我的确不知,梅贵妃节哀,况且长公主的死与我何干?”阿花冷眼瞧着兴师问罪的梅贵妃。   “梅儿,你在这里胡闹什么,回椒兰宫去吧!”萧君贤闻讯赶来,面容有些憔悴,刚进门便听见阿花的回答,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向一脸崩溃的梅贵妃说道。   “皇上!珍儿是您第一个公主,是你我的亲生骨肉!你难道就这样放过这个杀人凶手!让珍儿无辜惨死吗?”梅贵妃声嘶力竭,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君贤。   萧君贤别过头去,道:“来人,梅贵妃受到打击太大,把她带回去好好休息。”   “哈哈哈!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害死自己亲生女儿都可以包庇!”梅贵妃一把推开去扶自己的宫女,抹去脸上的泪痕,冷声道:“本宫自己回去,皇上既然不能为本宫讨回公道,那本宫只好自己为女儿报仇了。”梅贵妃的眼神像淬了毒一般看向阿花,转身离开。   四周一下静了起来,萧君贤深深看了她一眼,错过眼神道:“你找朕来所为何事?”   阿花冷眼旁观了这场闹剧,最后道:“你觉得是我做的吗?”   萧君贤默然,转开话题道:“梅贵妃伤心过度,你不必放在心上。”   阿花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萧君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不信她,虽然早已知道他的想法,此时真正面对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怅惘,“既然如此,妾身无话可说,您走吧,臣妾不送。”   萧君贤顿了顿,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萧君贤走后,阿花冷着脸,问道:“静容,你去打听下,长公主是怎么回事?”   “是,娘娘。”见静容走出房门,阿花坐到椅子上,萧君贤想要立她为后,后宫之中必是一片混乱,嫉恨自己的人数不胜数,其中之首便是许梅儿,只是此次遇害的若是她的女儿,那很可能便是其他人了,是谁呢?在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可疑的人,不惜残害龙嗣,与梅贵妃结仇,来陷害自己的人,似乎只有与梅贵妃旗鼓相当的贤妃,李婧姗。   不过两盏茶功夫,静容便急匆匆地回来了,“娘娘!那长公主是昨夜毒发而亡,据御医所说,长公主所中的毒是“辟新”,虽然毒性不大,不足以致命,但是似乎是吃的食物中与其相冲,才导致毒发。”静容一口气说完,罢了,瞅了瞅阿花的脸色。那辟新是一种药,此药多在以毒攻毒时用进药方,单独使用会使人短暂浑身惫懒,精神不济,可若是与相冲的食物相遇,便是一种与鹤顶红毒性相般的剧毒。   阿花静下心来,问道:“那为何梅贵妃一口咬定是本宫所为,说是铁证如山?”   静容抿了抿唇,看着阿花一脸为难。   阿花沉下脸来,叱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娘娘,前日您与琪妃在御花园的衣服上沾有少量此毒,而太医院证实,此药记录在案的只长阳宫的枳依取过。”静容话声越来越小。   阿花一振,枳依当日为何取此药可想而知,怕是为了压制自己身体内的毒,可是此时,所有证据指向她,当真不好办。   看着静容仍是一脸踌躇模样,阿花心中一跳,问道:“琪妃,如今在哪?”   静容浑身抖了一下,跪在地上道:“琪妃娘娘被关进了宗人府。”   “什么?”阿花猛然站了起来,胳膊扫过桌子,茶盏被碰到地上,发出声响来,尤其刺耳。   阿花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底下深深垂着头,一动不动地静容,道:“琪妃什么时候被带走的?现在如何?”   “回娘娘,琪妃娘娘是今日梅贵妃离开长阳宫后就被带走的,现在情况不明。”   阿花心中慌乱,起身在屋里踱着步,她自己已是快死之人,可是怎么能拖琪妃下水,琪妃她才十六岁,还很年轻,怎么能被自己拖累,阿花心中越急,越是想不出办法。   目光瞥见梳妆盒上的同心结,顿了一顿,走过去,攥进手心里,当时放在这里一直未处置,此时或许只有它试上一试了。   “静容,本宫能否信你一次?”阿花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此时早已有侍卫层层守在长阳宫内外,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娘娘,自从您上次救了奴婢的命,奴婢这条命便是你的了,奴婢愿意为娘娘赴汤蹈火。”静容抬头,目光坚定。   阿花微微笑了笑,道:“谢谢。”   “请你把这个交给蓼科。”阿花将同心结包在手帕里,交给她。   “奴婢必定把它完完整整交给蓼科。”静容只是微微一愣,便语气坚定道。   阿花看着静容离去后,没有叫人,自己对着铜镜,上妆,梳髻。   刚刚挑完眼线,放下手中的线笔,长阳宫里来人了。   “晴嫔娘娘,太后有请。”   阿花起身,不答话,抬步向宫外走去,传话的太监忙跟上,阿花遣退了身边的宫女,独自一人随着来人前往慈宁宫。   “妾身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安。”阿花随意行了礼。   “晴嫔,你可知罪?”太后对于阿花的态度不甚在意,她的把柄握在自己手里,此时容她嚣张一时也罢。   “妾身不知,还请太后陈述。”阿花半敛眼皮,淡淡道。   “哼!你残害皇家子嗣,其罪当诛!”太后冷声道。   “哦,证据何在?”阿花抬眼看向一脸道貌岸然的太后,身侧目光怨毒的梅贵妃,幸灾乐祸的贤妃,以及已嫁为人妇,一脸倨傲的长影公主。   目光一瞥,她方注意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萧衡,梁王。   明明是气势威严都让人忽视不得的存在,可是每次都让人忽略,阿花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反正破罐子破摔,再坏也坏不到哪去,索性就当没看见他。   “送去浣衣局的衣物,沾有毒粉,正是珍儿所中之毒,而太医院中只有你长阳宫的宫女拿过辟新?你可还用话说?”太后托人将那衣物扔在她面前。   阿花拿起那件水袖云衫抖了抖,道:“妾身当真不知这辟新妾身是放了多少?生怕人不知道是妾身所做,诺,现在一抖,竟然还能抖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众人,已梅贵妃面色最差。   “李雨晴,你再怎么狡辩也瞒不了你残害龙嗣的事实!”梅贵妃指着阿花道。   “若是证据确凿,妾身当真无话可说,只是这太医院的辟新是本宫以前的宫女所拿,就算只有长阳宫有辟新,难道就没人在宫外买来陷害妾身吗?”   正值僵局,却见一小太监匆匆而来,在太后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太后面色一变,目光凌厉地看着阿花,道:“来人!给我掌这个贱人的嘴!”   阿花微愣,两个太监走了过来制住她,正当面前嬷嬷的巴掌落下之际,被萧衡挡住了,“皇嫂,这虽是后宫之事,我虽不应该插手,只是皇嫂既然把我留下,我看不得这不明不白之事,还望皇嫂将事情弄个明白。”   太后见萧衡挡在阿花前面,不悦地扭过头去,却不得不给他面子,道:“真是丑闻!晴嫔淫,乱后宫,私,通男人!”   话音一落,阿花心中一咯噔,直直看向太后,萧衡面色未变,道:“可有证据?”   在他身后的阿花也是诧异,她与梁王萍水相逢,也只有两面之缘,想到此处,阿花双目瞪圆,那么当时她与任斯年之事这位梁王应知情,不怪乎此时这般镇静。   即使是太后也万万没想到这个向来不管闲事的梁王,竟然公然偏向晴嫔,长影公主开了腔:“皇叔!这女人偷人,丢了我皇家的脸面,你怎么还能偏向与她!”长影大声控叱。   “长影,坐下。”太后瞥她一眼,却没有责怪之意。   “太后,想要妾身死的明白,请给妾身证据。”阿花稳住心情,道。   “来人,将她拖上来!”太后喝到。   阿花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回头看去,心跳霎时都停住了。   静容一身是血,气息奄奄地被人拖了上来。静容头发凌乱,满脸血污,却奇迹地看向阿花的方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阿花心口一酸,站起身来,道:“太后!妾身的奴婢何罪之有?您竟然如此待她?”   “何罪之有?”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婧姗施施然站起身来,走到阿花跟前手中拿着那枚同心结。   “我的好妹妹,你命令你的宫女,托人将它交予你的情夫,不料,被闻讯前来的侍卫抓个现行。”李婧姗对着阿花的脸扬起一个微笑来。   “不是的,是奴婢自己私会情郎,与娘娘无关,奴婢没想到这次被情郎背叛,反而陷娘娘于不义之地,”静容看着台上的太后,强撑着精神说道,眼神转向阿花,“奴婢对不起娘娘,愿以死谢罪!”   话毕,用尽全部的力气,向身边的柱子撞去,阿花大声叫道:“静容不要!”边喊,边向她而去,静容额头血流如注,阿花把她抱在怀里,静容最后只扬起一个微笑,无声道了声娘娘便合上了眼睛,阿花垂下泪来,拿手死死捂住她不再流血的额头,一言不发。   “来人,把晴嫔拿下。”太后皱眉道。   “皇上驾到!”太后话音刚落,慈宁宫外传来。   萧君贤进入慈宁宫,率先看了眼魂不守舍,抱着静容的阿花,随即,看向太后道:“儿臣给母后请安,”转过身去,看了眼萧衡,道,“皇叔也在。”   萧衡淡淡的颔首,坐回椅子上,余光看向底下的阿花。   “哀家怎么不知,皇上竟然有闲情来慈宁宫请安?”太后嘲讽道。   “不知晴儿犯了什么错?”萧君贤忽略她语气的嘲讽,直奔主题道。   “残害皇嗣,□□后宫,皇上,你说这哪一件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太后说道。   萧君贤面色变了变,不置可否,道:“那母后打算如何处置”   “一丈白绫,已是便宜了她。”太后冷声道。   “皇嫂未免过于武断,这是非不明,如此草率下了决定,怕是不能服众。”见长影起身,欲要说话,萧衡冷冷瞥了她一眼,长影噤了声,又道:“不若皇嫂将晴嫔压入宗人府,另作调查。”   “如此,有劳皇叔了。”萧君贤顺势说道。   太后见此,不再多言,只敛了眼睛,道:“哀家累了,你们都退了吧!皇上,你先留下。”   众人散去,萧君贤看了萧衡一眼,随太后而去。   萧衡走到阿花身边,见她抱着那名宫女的尸体不撒手,道:“她已经死了,你要让她死的有价值,好好活着,本王会让人厚葬她。”   话毕,阿花,像是回过神来,僵着头道:“请把她的骨灰送回家乡,她说她想念江南的春风了。”   “好。”萧衡应道。   阿花放下她,看着来人把她抬走,萧衡沉默半晌道,“走吧。”   萧衡在前面走,阿花和侍卫跟在后面,一路无言,直到到了宗人府的大门口,萧衡看了看她,道:“你莫要怪皇上,他也是身不由己,今日本王便是受他所托来替你解围,你且等一等。”   阿花抬手拢了拢散在脸颊边的头发,抬头看了看面前金光闪闪的“宗人府”三个大字,身后来来往往的行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阿花回头,轻声道:“终于走出皇宫了。”   萧衡只静静地看着她走进了宗人府,良久,才离开。   “谁给你狗胆子!竟敢妄自行动?”一身紫衣的男人,将扇子甩向身边跪着的人。   那人一动不动,任由折扇在自己脸颊上划下一道血痕,“太子,您养精蓄锐多年只为等待今天,属下此举,恶化了许家和萧君贤的关系,而且杨威将军的女儿琪妃进了宗人府,杨威绝不会袖手旁观,只需推李雨晴一把,万事可成,属下决不能看着您为儿女私情,”话音未落,看见面前充斥戾气的眸子,止住了话音。   “梅姬,你所作所为,我全看在眼里,若是你再有半分伤她的心思,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任斯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码字 码字码得要疯了W( ̄_ ̄)W ☆、第五十七章   宗人府里关押的全部是犯了大错的皇家宗室,阴冷潮湿,阿花所在是一个独立的囚室,大约是梁王吩咐过,看管囚房的牢头还是比较客气。   石室中只有墙上一扇小窗户,竖着几个铁棍,唯一的光亮就是从那边透过来,阿花将单薄散发着异味的被褥蜷在身上,坐在硬邦邦的石床上,盯着那扇窗户发呆,她现在似乎除了发呆,什么都不能做,浑身瑟瑟发抖,哈出的气转瞬便凝成了白雾,进来宗人府时,天便阴着,此时应该下起雪来,依稀能听见风吹的声音。   这娇生惯养的身子,兴许熬不过这两天便去了陪他们,柳笙,琬姬,枳依,静容,还有仅仅四岁的长公主,他们都是被她拖累,因她而死的人,或许还有更多,她从来没想到她双手会沾染鲜血,她见多了宅院里明争暗斗,多少人惨死在其中,以前经常安慰自己,在古代草菅人命,实属正常,渐渐麻木,可总是叉时梦见他们不得安宁。   静容是被她害死的,   “不是的,是奴婢自己私会情郎,与娘娘无关,奴婢没想到这次被情郎背叛,反而陷娘娘于不义之地!”   静容被人抓住,不正是走露了风声,蓼科,不应该是梅姬,十有八九怕是她或是她身后之人,布下了这一局,致自己于死地。   她什么也没做,却偏偏有人争相要她的命。阿花把头埋在膝盖里,心中满腔怨气却无从发泄。   铁门被打开了,又被关上,阿花置若罔闻,脚步声走到自己床前停下,一床棉被搭在她身上,阿花诧异地抬头,面色变了又变,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人穿着一身狱卒衣服,帽子几乎要遮住眼睛,阿花也是一眼认出了他。   “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嫌我不够惨,再来跺上一脚。”阿花冷笑道,抬头盯着他。   “阿花,我来带你走。”任斯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似乎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阿花看着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不动,带着一丝悲凉地笑道:“前朝侯爷,任斯年,还是夏国太子,慕容思?”   “你原来知道了。”任斯年一脸平静看着她,又郑重地加了一句,“无论我是谁都不重要,你将是我唯一的妻子。”   “呵!枳依是你的暗棋,蓼科是你的左右手,我在想还有谁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你能告诉我吗?”阿花看着他,嘴角微勾。   任斯年沉默,只专注地看着她,阿花与他对视,道:“那你告诉我,长公主是不是你害的,”阿花停顿一下,缓缓说,“静容,她的死是不是你一手促成的?”   他照样沉默,只是微微弯下腰,整理了下阿花散落在额前的头发,眼底的碎光让人分不清楚。   阿花一把拂开他的手,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眼中含泪,哽咽道:“你还有多少瞒着我?本来我以为我不在意,我与你,在我被你一步步计划,自愿踏进皇宫的第一步就应该断的一清二楚,可你为什么还要在纠缠我,就连我快要死了,你也不肯放过我!”   任斯年全身一震,将挣扎的她搂进怀里,道:“你再等等,等等就好,我会给你答案,你相信我真的爱你。”   听闻此话,她反而浑身犯冷,全身僵硬,道:“是吗?那我可不可以求你件事,将琪妃救出来,替她洗刷冤情,我知道,你可以。”   任斯年盯着她的发璇,良久,闷声道:“好。”   阿花推开了他,道:“你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任斯年看了她半晌,吐出两个字,“保重。”   阿花头也未抬,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任斯年说他爱她,也许是,可是早晚有一天也会消磨掉,他是太子,将来便是皇上,三宫六院不再话下。他爱她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当他再次遇到心动的人,像萧君贤一般再次抛弃她。   世间男儿皆薄幸,此时他尚能这般将她蒙在鼓里,百般利用,谁能料得到以后?何况,她从哪里谈的了以后?   宗人府的饭食即使托人多加照顾,却怎么也比不上宫中膳食的精致,送到阿花这里时,往往已经变冷,她在宗人府呆了小半个月时间,期间,萧君贤来过,梁王来过,阿花只觉得好笑,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上还好,每每到了晚上,即使在她房里格外照顾加上了炭盆,却也冻得彻夜难眠。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阿花被放了出来,一群面生的宫女太监,里里外外将她迎出了宗人府,上了软轿子,排场虽大,阿花却也弄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萧君贤没有出现,宫中妃嫔她一个也没见到,一路进了长阳宫,长阳宫中一物都没有变过,原本她放在书桌上的尚未被静容收起的诗经,还原原本本翻在那一页。   见阿花盯着书桌上的书,随侍的宫女笑意盈盈道:“娘娘,您不知道,您不在宫里的这些天,皇上天天都过来看看,吩咐洒扫太监每日清扫,却不得动长阳宫里的一草一木,皇上对娘娘当真是宠爱极了 ”   阿花垂眸,手指轻轻拂过书页,长阳宫里物是人非,里里外外的宫女太监都换了生人,只剩她一个旧人。   刚刚换洗了衣物,就见琪妃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阿花!”   阿花回头,琪妃一把扑进了她的怀里,眼圈红红的,阿花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   “阿花,你瘦了,瘦的跟皮包骨头似的,静容那丫头也不顾着你,她人呢?今日,我怎么看着长阳宫都是生面孔呢?”琪妃支着头,一脸疑惑地来回巡视。   掩去眼中的黯然,阿花道:“事情可是水露石出了?我今日刚刚回来,尚未听闻消息,为何会被放了出来。”   “哦,你不知情也是情理之中,现在后宫妃嫔都在慈宁宫呢?皇上,太后,还有王爷他们正在商量如何惩处梅贵妃呢?”琪妃撇了撇嘴道。   “梅贵妃?”阿花讶异,问道。   “恩,虎毒尚不食子,那梅贵妃却为了报复你,登上皇后之位,毒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听说后宫中子嗣单薄也全是拜她所赐。”琪妃一脸后怕地嘟嘟嘴。   “哦,是吗?”阿花若有所思道。   阿花此时不顾身边的宫女劝说,站在慈宁宫宫外请求一见。   一身白色狐裘,粉黛未施,青丝只用一支玉簪随意挽成发髻,面色苍白似是透明一般,本应是令人怜惜的柔弱,她的表情冷淡漠离,生生透出一股坚韧来。萧君贤听闻阿花前来,不顾母后的脸色迎了出来,见阿花欲要行礼,忙将她扶住,握了握她冰凉的手,语气中有丝责怪,“刚刚回来,不好好休息,身子受不住怎么办?”   “妾身无事,只是心中觉得委屈,听闻长公主遇害之事水落石出,便想看看妾身枉死的奴婢是不是可以给一个说法。”阿花挣开他的手,轻描淡写道。   想必是想到长公主的死,萧君贤面上闪过沉痛,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便是默认阿花随他进去了。   跟在他身后的阿花嘴角微微扬起,恭顺地跟于他身后。   行过礼,太后的脸色虽然难看,但总归没给她难堪,阿花坐于萧君贤身侧的椅子上,侧对她的是狼狈跪在地上的梅贵妃,对着恶狠狠盯着她的梅贵妃,阿花不着痕迹的露出笑意。   “皇上!您为何把她放了出来!她才是杀人凶手,臣妾怎么会害死臣妾的亲生女儿呢?她是臣妾的心肝宝贝!不要被奸人所迷惑,都是他们来害臣妾的。”梅贵妃精神恍恍惚惚,挣脱身边的太监,趴在地上抱住萧君贤的腿,一脸哀求。   萧君贤眼中满是失望,以及厌恶,“你说朕冤枉你,你身边近侍的凤兰将你罪行一一招来,长公主的奶娘更是将你亲自喂给珍儿的食物中掺加辟新,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萧君贤一脚踹开了她。   阿花用袖子捂住嘴,掩去面上的冷笑,当日加驻在她身上的罪责,不过几日,便变本加厉地还给了她。   四周静的可以,梅贵妃满是期待地看向太后,太后一脸嫌恶别过眼去,就连她平日里交好的长影公主也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遑论这满堂嫔妃,最后,梅贵妃反而笑了几声,“哈,皇上,妾身的确受人所惑,当真不知辟新会能毒死珍儿,妾身所放剂量绝不会致命,原本只是为了挽回皇上的心,可是妾身绝对没有想过会害死珍儿。”梅贵妃紧紧攥住自己的头发,精神似要崩溃。   阿花收敛了表情,细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许梅儿当初步步紧逼,致自己于死地,如今落到如此局面,她不痛快是假的,原本以为是任斯年布的局,却不料梅贵妃亲口承认。   “害死珍儿的不是妾身!是李雨晴!是这个毒妇,还有贤妃!是贤妃怂恿臣妾的,皇上,你快杀了她们,杀了她们为珍儿报仇!”梅贵妃大叫。   贤妃面色闪过不安,转瞬变为愤怒:“皇上,妾身一直视梅贵妃为姐姐,却不知梅贵妃如此血口喷人!皇上,太后您可以定要为臣妾做主!”   旁人只当是梅贵妃迷了神智,满口胡言,萧君贤挥了挥手,道:“将梅贵妃打入冷宫,择日处置!”   阿花随人流散去,不经意间赶上贤妃,轻轻浅浅地笑道:“贤妃如此心机,妾身当真自愧不如。”仔细将她脸上的表情收进眼里,观察到细微的不安,阿花不等她说话,道:“妾身先行一步。”   阿花面色越发凝重,贤妃心中有鬼吗?   不过短短几天,上奏请求皇上三思的奏折纷至沓来,这后宫之事,皇家之事,右丞的手伸到了最里面。   萧君贤翻开一本,又飞快地打开另一本,无外乎,梅贵妃德良贤淑,应立为后,萧君贤的脸越发沉重,重重合上一本,随手扔于站立在身旁的沈廖青,“梅贵妃不惜杀害她与朕的亲生女儿,只为了陷害晴儿,更甚,朕的子嗣凋零,莫不是拜她所赐,证据确凿,朕难道还耐她不得!”萧君贤一脸痛心疾首,目光凌厉。   沈廖青随意一瞥奏折,沉吟一番,道:“梅贵妃的确罪大恶极,株连九族也不为过,只是右丞的实力盘根错节,短短几日尚且不能找到他的错处,可若不能将他根本除去,怕会动摇国本。”   “朕自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想除去许家这颗毒瘤,完成父皇遗愿,重振我萧家江山。沈廖青,你可愿助朕一臂之力?”萧君贤定定看着他。   “臣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沈廖青单膝跪下,朗声回道。    ☆、第五十八章   “天真冷,也不知为梅贵妃加盆炭泥!怎么做事的,哦,对了,兴许梅贵妃马上就用不到了呢!”阿花踏进冷宫,看着披头散发的梅贵妃讥讽道。   “李雨晴!你休要猖狂,只要我许家还在,就不会容忍皇上将我处置,等我当上皇后,必定将你千刀万剐。”梅贵妃狞笑道。   “本宫等着,只是你倒是提醒了我,皇上马上要立后,皇后是本宫,何况,皇上一直爱的都是我,又怎会是你这个毒害亲生女儿的毒妇?”阿花看着梅贵妃癫狂到痛苦,有些愉悦道,“梅贵妃很伤心啊!本宫心中也不好受,当日梅贵妃给本宫强喂的绝育汤,那滋味可是让本宫回味无穷。”掰着她的下巴,欣赏她眼底刻骨的恐惧憎恶。   阿花凑近她耳边,梅贵妃只瑟瑟发抖,蜷作一团,轻声道,“长公主就在你身边陪着你哦,她说她很孤独,她好疼,她说,你怎么不去陪她。”   “你走,不要过来,珍儿,不是母妃害得你,是贤妃是贤妃害的,她说吃了没关系的,她说没关系的,”梅贵妃捂住脸,几近崩溃地哭了出来。   “李婧姗啊。”阿花直起身来,回过身去,垂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宫女,手指有些颤抖。   阿花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回宫。”   看着他们诚惶诚恐的模样,似乎自己多么恶毒似的,走到半路,阿花一副想起什么的模样,道:“你们在这等着,本宫忘了东西,去拿下,不必跟过来了。”阿花原路返回。   走到冷宫前边,果真停着一顶软轿。阿花躲在暗处,看贤妃下了轿,屏退了众人,只留一个宫女进了宫里。   见她进去,阿花施然然走了过去,那宫女见了阿花,忙走上前来行礼,阿□□直要向里面去,那宫女忙道:“这,晴贵妃,贤妃娘娘在里面。”   “哦,贤妃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本宫进不得了?”阿花扬起笑,看着一脸慌乱的的宫女。   “自然不是,娘娘请。”这晴嫔自从宗人府归来,便被升为晴贵妃,在宫中可谓风头极盛,贤妃尚不能与她争锋,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宫女。   “不用,你就呆在这吧!本宫拿一下忘掉的东西就出来。”阿花作势要进去。   那宫女下意识拦住她,“娘娘!”   “放肆!本宫你也敢阻拦!”阿花见那宫女声音极大的喊出声来,幸而风大,声音都掩在风里,倒也不计较那宫里的人能听到。   那宫女吓得跪在地上,阿花冷哼一声大步迈了进去,走到室内门口,只听到里面激烈的争执声,阿花停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自己丢在地上的镯子,转身欲走,却听见里面传来夏朝太子的声音。   阿花猛然回过头去,听到梅贵妃尖利的喊声,“李婧姗,你暗中勾结,私,通夏国太子慕容思对吧?哈哈!本宫只是说说,你着什么急!怕是被我说中了吧!本宫的珍儿你最好衡量下,不然,你也没好果子吃。”   李婧姗的声音较小,阿花没听清,但也知道,无非是劝说诱哄罢了,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着她们狗咬狗也不错,任斯年你可真是无处不在。   拿着镯子,面无表情地走过深深松了一口气的宫女身边,风将她头发吹得四散,阿花回身弯下腰,整理了下小宫女的头发,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织染。”声音颤抖地答道。   “今日你可曾见到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阿花道。   “没有,奴婢什么都没见到,没有一个人来过。”织染脱口答道,她若是实话实说依贤妃的性子,定论她失职的罪,定是一死,若是闭口不言,或许能赌对一把。   阿花也不论她话里的真假,径直走去。跟着自己来的人,仍旧在路上等着,只是此时,萧君贤站在其中。   阿花脚步一缓,又快步迎了上去,“皇上怎么在这里?”   “刚刚从御书房出来,散散心,经过这里,见长阳宫的人在这,便停下来看看。”萧君贤道。   “妾身去冷宫看看贵妃娘娘,冷宫里火盆未放,便想送些炭和棉被去,不料,却将皇上送给妾身的镯子掉了,刚刚去寻了来,却没料到,贤妃也关心梅贵妃,现在轿子尚停在冷宫门口,幸而在路上就找到了镯子,臣妾半路返回来了。”阿花拿着镯子笑意盈盈,边走边说道。   “一个镯子罢了,丢了,朕自会再送你一个。”萧君贤笑道。   “那怎么会一样,这是妾身进宫之后,皇上赏赐臣妾的第一份礼物。”阿花垂下脸,面上挂着绯红。   “日后,朕会把最好的都给你。”萧君贤含情脉脉道。   “只要皇上有这份心就好,路上这么冷,皇上不如到长阳宫坐一坐。”见到了长阳宫口,阿花仰起头来,柔声邀请道。   “好。”萧君贤面露欣喜。   阿花伸手拉住他,将他带进了长阳宫。   唤人送进热酒,饭菜,阿花夹起一口桂花鱼,去了刺,放进萧君贤的盘子里,“皇上最爱吃桂花鱼了,妾身每日都会亲自做了桂花鱼放着,想皇上哪日能来,便能吃到妾身亲手做的桂花鱼,可是皇上却迟迟不来。”   萧君贤看着盘子里被细心挑刺的鱼肉,心中暖洋洋的,愧疚道:“晴儿,你不怨朕了吗?”   “谈何怨,妾身在宗人府里想了许多,明白了皇上的苦楚,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心,臣妾对皇上的心一直都没变过。”阿花温婉地看着萧君贤。   红烛下,阿花的脸分外柔和,有种朦朦胧胧的美,萧君贤此时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她,他的晴儿始终是爱他的。   阿花为他斟了杯酒,递给他,萧君贤接过,顺势握住了她的柔荑,阿花羞红了脸,垂下头去,“皇上莫要在看着臣妾了,先用膳吧!”   萧君贤笑了笑,将她的手一把拉进怀里,酒洒了一身,杯盏掉在地上,阿花惊呼一声,被萧君贤横空抱起。   “皇上!”阿花惊道。   “晴儿,不要拒绝朕,朕等这一天等了许久。”萧君贤目光沉沉。   阿花伸出手臂,揽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道:“妾身也等了好久。”   衣解罗衫,床帏落下,萧君贤一脸痴迷地拂过她的全身肌肤,喃喃道:“晴儿,你真美。”   阿花娇笑,三千青丝散落在枕上,越发衬得她娇媚艳丽。   萧君贤覆上她胸前白雪,嘴唇轻咬,沙哑着声音道:“晴儿,朕这次当真不会再负你”   被进,入的一瞬间,阿花眼底冰冷一片,泪珠顺着她眼角滑入鬓间。   翌日一早,传唤的小太监唤萧君贤上朝,阿花幽幽转醒,棉被下酥,胸半露,萧君贤眸光一沉,伸手将她棉被掩好,轻声道:“你在睡会,等下了朝,朕再来看你。你太瘦了,记着多吃点肉。”   见她一脸迷糊模样,萧君贤轻轻捏了她的脸,轻手轻脚地撩开帐子,走了出去,悉悉索索地穿衣声,萧君贤吩咐宫人不要吵她的嘱咐声,开门声,最终归为一片沉寂。   阿花伸出手,捂住了眼。   等她洗漱好,皇上赏赐的奇珍异宝,一件件抬了进来。阿花瞧也不瞧上一眼,对前来的徐意问道:“皇上人呢?”   “启禀娘娘,皇上被左丞拦住,正在御书房谈话。”徐意自然知道,这位娘娘在万岁爷心中不一般,忙恭恭敬敬地答道。   “有劳徐公公了,听闻徐公公喜爱收集珊瑚,去把库里的南海珊瑚拿来,送给徐公公。”阿花向身旁的宫女道。   “是。”宫女应声道。   “贵妃娘娘,万万使不得!奴才可受不得这贵重的物品。”徐意虽心中意动,却奈何这红珊瑚的确是稀有之物。   “不必客气,徐公公在皇上面前尽心尽力伺候,这小小珊瑚,就当是本宫的心意。”阿花一脸赞赏地看着他。   “那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徐意笑了笑,接过那宫女手中的珊瑚,告辞了。   “将东西撤下去吧!”阿花道。   “是。”随侍的太监端起赏赐之物,向外走。   “慢着!”阿花抬眼,站起身来,细细瞧了他几眼,“抬起头来,你看起来很是面生,可是新来的太监。”   那太监诺诺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慌,“是,奴才是小柏子,前日被调来的,负责洒扫的小贵子病了,奴才顶替他。”   “下去吧!”阿花皱了皱眉,挥让他下去了。   萧君贤快到晌午时,才来到长阳宫,却是愁眉不展,阿花与他下着棋,见他魂不守舍,柔声道:“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不如说出来也好让妾身为您解忧。”   “梅贵妃,今早在冷宫悬梁自尽了。”萧君贤抬头看了她一眼,将白棋落下。   “什么?梅贵妃自尽了,”阿花蹙起眉,喃喃道,“昨日,她尚是生龙活虎,丝毫没有想不开的迹象啊!”   “大约是她一时想不开。”萧君贤眉间是化不开的烦忧。   “可是即使如此,皇上为何愁闷?”阿花问道。   “朕已将她自尽的消息封锁住了,若是被右丞得知,少不了要闹上一番。”萧君贤叹了一口气。   “这许丞相未免过于霸道了,皇上竟也要忌惮他。”阿花微微抱怨道。   萧君贤的脸沉了几分,阿花心中暗喜,又似无意说道,“不过昨日贤妃去看望了梅贵妃,梅贵妃便想不开了,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岂不是影响许家和李家的交情,虽然父亲把妾身赶出家门,妾身却也是记挂家门的。”   萧君贤定定看她,见她支着头,认真研究棋局,只当她随口一说,使他豁然开朗,给了他法子。   萧君贤心中放松,几下便结束了棋局,阿花皱起了鼻子,嗔道:“皇上心中有气,却拿妾身撒气,让妾身输的这么惨。”   “好了好了!委屈晴儿了,朕有些事情要办,晴儿先好好休息。”萧君贤揪了揪她的鼻子,背着手,出了长阳宫。   阿花笑了笑,执起黑子,落在棋盘的角落,我的好父亲,你会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 无论你们怎么想,我都悄悄遁走 ☆、第五十九章   “萧君贤接连几夜宿在长阳宫,敬事房留了档,太子殿下,难道您还不死心吗?”梅姬站在暗处,看着任斯年一身白衣,站在案桌前拿着案宗翻阅。   “梅姬,大约是我对你太过放纵,你不必在她身上下功夫,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夫妻。”任斯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中的卷宗。   “我让你拿的东西可拿到了?”任斯年转头看她。   “是。”梅姬走了出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任斯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血迹,半晌道,“下去包扎吧!”   梅姬目光动了动,道:“是,属下告退。”   直到四周没人,任斯年将自己攥得一团褶皱的卷宗扔在桌子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阿花,你竟敢如此待我!你怎么能背叛我。”任斯年将怀中的同心结拿出,狠狠摔到地上,盯了它许久,又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了回来,“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萤石!你把这东西交给沈廖青,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任斯年对着窗户说道。   “是,主子。”不知如何出出来的男子,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接过任斯年所指的案宗。   任斯年又拿起梅姬交给他的匣子,里面是千金难得的百年血蝉,天下仅此一只,解百毒,治百病,可是对于阿花身上的毒,也只能起拖延作用。   任斯年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匣子,道:“顺便将它交给夫人。”   “是。”萤石点头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   看了看手中空荡荡的没有重量,握了握手,苦笑道:“慕容思,你也有今天。”   收起心中的心思,任斯年开了门,门外是他苦心经营培养的心腹。远在千里之外,是他夏国兵强马壮的军队,五年时间的谋划,他将以最少的伤亡占领这个曾称霸一时的襄腾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萤石拿着匣子走出院落,却被守在门口的梅姬逮个正着,萤石错愕地看着伸出手臂挡住自己去路的梅姬。   梅姬展颜一笑,趁萤石发愣,一把将他怀里的盒子抢了去,“梅姬,你这是做什么?”   梅姬冷笑,“你这么忙,不如我帮帮你,这是给李雨晴的对吧?交给我吧,放心一定亲手交到她手上。”   萤石想了一想,梅姬对皇宫更为熟悉,自己尚有要务在身,托给她也不错。   “那好,务必交给夫人。”萤石再一次叮嘱。   “哼!放心吧。”梅姬看着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抢来的东西,心中翻滚着嫉恨。   宫中传出了梅贵妃畏罪自杀的消息来,与其一起流出来的还有,贤妃有把柄落在梅贵妃手里,所以趁机逼死了梅贵妃,也有说,梅贵妃与贤妃争执,被贤妃错手杀害。   右丞听闻自己的独女被害的消息,勃然大怒。   上朝时,右丞率先发话,厉声道:“皇上,老臣的独女虽然有罪,若被皇上赐死,老臣无话可说,可是却被贤妃害死,请皇上查明真相,给老臣一个交代!”   李江起身为尚书,女儿又在后宫中身为妃位,谁人能不给他面子,右丞手揽重权,自己心道井水不犯河水,与他倒也没有交恶,此时,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他理智上告诉他要忍,语气里,却也加了几分不满,“皇上,此乃流言蜚语,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右丞不可信口开河。”   “老臣岂能胡言,我儿若是没了,岂不是贤妃成了皇后之选,若非如此,我儿岂能死的如此冤枉,她曾说是贤妃所害,必是她杀了梅儿灭口,莫不成尚书要护短不成?”右丞一脸怨恨,他连夜收到宫中的情报,皇上欲立贤妃为后,梅儿口口声声说是贤妃所害,怕是那贤妃杀了她灭口,想到如此,右丞心中怒火更甚。   萧君贤看着尚书与右丞在朝中争得不可开交,正的下怀,由得他们越吵越凶,琢磨时间到了,方出声制止,“好了,两位爱卿都是国家元老,万万不可伤了和气,朕自会查明真相,给二位一个真相,下朝吧!”   萧君贤第一次神清气爽地下了朝,准备去长阳宫和晴贵妃分享这件事。   沈廖青跟小太监说话,请求在御书房与皇上见面。   刚刚出了金銮殿的萧君贤只好又折回了御书房。   “你说吧!什么事非要此时说,若是不要紧,朕非要罚了你的俸禄。”萧君贤心情不错,半开起玩笑了。   “皇上,您看。”沈廖青一脸郑重,将手中的东西,双手呈与萧君贤,见他一脸严肃,萧君贤接过随手一翻,面色铁青,坐回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到了最后,萧君贤气得额头冒出了青筋。   “这是从何处得来的?”萧君贤按住头,问道。   “回皇上,是微臣手下的一个门客,遇到被右丞迫害家破人亡的孤儿,他这些年收集了右丞的罪证,只为报仇。”沈廖青道。   “朕原以为他只是狂傲自大,至多只是贪污受贿的罪行,万万没想到,他竟勾结夏国,暗中招兵买马,欲要颠覆我襄腾国的江山。朕当真容不得他了!”萧君贤目中有着憎恶之情。   “你把它交给李江起,看他们互相斗,朕坐收渔翁之利!”萧君贤目光一转,嘴角扬起,将它扔给沈廖青。   “皇上当真英明。”沈廖青与萧君贤相视一笑。   “好了,爱卿,朕有时间再与你一同喝茶,你先下去吧!”萧君贤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微臣告退。”沈廖青垂头走了出去。   萧君贤来到长阳宫时,没有让宫人通报,悄悄走了进去,想给她一个惊喜,见阿花坐于榻上,专心缝着什么,萧君贤猛然走近道:“晴儿!在做什么?”   阿花一惊,绣花针差点扎进手指,却慌慌张张把手中的东西往后藏,“皇上什么时候来的,也不通知妾身一声。”   “朕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晴儿藏在身后的是什么好东西。”萧君贤说着,趁她不注意,一把拿了过来,是一只尚未完成的香包。   “本来是想要给皇上一个惊喜的,让你看到了。”阿花一脸不满地夺了回来。   “朕很高兴,只要是晴儿送的,朕都喜欢。”萧君贤拉住她的手,却见她的手指上有几个针扎的细细碎碎的口子,“疼不疼?”萧君贤轻轻吹了吹。   “不疼,”阿花抽回手指。   “这个香包,朕很喜欢。”说着萧君贤将香包拿来,挂在了腰间。   “皇上,还没有绣完呢!”阿花见状微微蹙眉。   “没关系,朕可不想让你熬坏了眼睛,扎伤了手指,你可要陪朕一辈子呢?”萧君贤抱住她,头搭在她肩膀上。   阿花盯着他腰间的香包良久,最终也没有把它拿下来,香包中放了少量的情花,一日两日自然是无大碍,可是吸食时日一多,会逐渐地心脏衰竭而死。   阿花看着一脸欣喜地把玩着香包,心中微微犹豫,她不是狠毒之人,却也容不得他们如此逼她。   “皇上,妾身有些不舒服,想要去歇息。”阿花揉了揉头,有些歉意地柔声道。   “哪里不舒服,朕请太医过来。”萧君贤一脸紧张地问道。   “没事,只是一直坐在这里久了,倦了。”阿花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休息,等明日朕再来看你。”萧君贤摸了摸她的头,又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见阿花坚持,萧君贤只好道,“朕走了,你不用起身了,好好歇息。”   “是,妾身恭送皇上。”阿花微微颔首道。   见萧君贤离开,她才站起身来,她身体不适,当真不是在骗他,胸口闷,头昏眼花,强撑着力气走到床边,倒在床上,喘着气,缓了一会儿,方叫人来,伺候她歇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   夜深人静,巡逻的皇宫侍卫打起精神来回巡查。   一打头的侍卫道,“听着打更的声音,已经三更了,怎么轮班的还没来?”   “谁晓得,指不准去了醉花楼,醉死在哪了?”身后的人打笑道。   “你小子!”两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通,继续往前走。   一道黑影猛然从他们面前穿过。   “唉,好像有阵风穿过去了!”   “别吓自己了,真累啊!”那人打了个哈欠,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长阳宫了,已经巡了一圈了。   窗户外面传来轻微的声响,一向浅眠的阿花惊醒撑着身子向外探去,黑乎乎一片,阿花喝声道:“是谁!滚出来!”   当下,从窗户外面翻过来一个人,“晴贵妃好大威风,是我,梅姬。”   阿花定睛望去,是梅姬无疑。   在外面守夜的宫女喊道:“娘娘!有什么事吗?奴婢进去了。”   “无事,你不用进来!”阿花制止了她,摸着黑起身,坐在床边,梅姬早已自发地坐在桌子旁,黑暗中看她自己倒了一杯茶。   “说吧,你来干什么?”阿花压低声音道。   “托主子命令,给你送东西,喏,在这。”梅姬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阿花冷眼看着她的动作,道:“无论是什么东西,拿回去。”   “这是主子特意寻来的血蝉,虽不能根治了你的毒,毕竟若不是主子当时推了你一把,替他挡剑,你也落不得这般下场,主子对你心怀愧疚,你莫不知好歹,竹篮打水一场空。”梅姬见她不出声,起身想外走去,又想到什么,转过头来,“对了,主子对你感情不要误会,主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一直在等着他。”梅姬幸灾乐祸地回头,想要看她落魄模样。   黑暗中,却见她靠在床头,用清冷地声音道:“他与我之间早已没有瓜葛,若是有,也只是仇恨罢了,梅姬,我们之间的帐,早晚有一天我会和你算清。”   “哦,就凭你,我等着那天。”梅姬好笑道,一个利落地翻身,不见了踪影。   关于右丞贪污,叛国的罪证连夜秘密送去了尚书府,连带着还有一份名单。   “这,这是?”李江起恭恭敬敬迎了密使,翻开他拿来的一摞薄薄的纸,顿时手里只觉得有千斤重,冷汗直冒。   “万岁爷说要把这个交给大人,大人是圣上唯一依仗的忠臣,并且圣上让小的转告您,右丞如此嚣张,如何做,大人心中有计较,倘若此事成了,大人的女儿一定是皇后。”   “是珊儿吗?”李江起攥了攥拳头,问道,见他笑了笑,李江起道,“右丞欺人太甚,通国叛敌,我等自不会袖手旁观。”   “天色已晚,小的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告辞。”他拱了拱手,李江起面色凝重地托人将他从后门带出。   不出两日,李江起联名十几位朝中大臣上书,参奏右丞,独揽大权、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横征暴敛、奢侈无度,造成朝政黑暗、边防松弛、民不聊生。整整罗列十大罪状,皇上龙颜大怒,将右丞收监审问。   紧接又曝出右丞的门客冯智,西防提督克扣军饷,导致士兵叛乱,旁支更是欺压民众,作恶多端,皇上大肆动作,将许家势力连根拔起,朝廷官员人人自危,更为谨慎小心。   “皇上,虽然软禁了右丞,可是他势力庞杂,我们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万万不可小觑。”沈廖青刚刚将新晋的官员名单交由萧君贤,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建议。   “恩,朕知道了,你看着办吧,这是内城的兵符,这朕将它交予你,务必将其余党铲除干净。”萧君贤沉吟片刻,将兵符拿出,交给他。   “是,臣自当不会辜负皇上信任。”沈廖青压住内心狂喜,跪下接过兵符。   “你明白就好,现在正是各方作乱之时,只要熬过这一时,便可安稳下来。你先退下吧,朕在研究下可用之人,再交由你去办。”   “是,微臣告退。”沈廖青走出皇宫,面上满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远远见到迎面走来的萧衡,沈廖青微微收敛,颔首行礼道:“梁王。”   萧衡瞥走近见他手中露出的半个兵符,蹙眉,“起吧!”脚步不停,迈过他而去。   沈廖青起身,看了看萧衡的背影,暗道现在不过是个被架空的王爷,早已不是手握兵权,威震四方的将军了,摆出这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又给谁看?   萧衡进了御书房,道:“皇上可是把京城的兵权给他了?”   “皇叔,这是做什么?他年轻有为,又是朕的心腹,给他也无妨。”萧君贤心中抵触他干预自己的决定,内心不喜。   “皇上有计量便可,只是左丞虽有雄才伟略,但好大喜功,心胸狭隘,皇上切要斟酌。”萧衡面色未变,冷冰冰地评价道。   “朕自有主张,皇叔不必多言,朕托你做的事可成了?”萧君贤想到萧衡被自己找来的目的,不禁发问。   “一切妥当,只是若是将此事公布于众,朝臣定会反对。”萧衡直言不讳。   “朕有办法,皇叔不必担心。”萧君贤面上显露不喜之色。   “皇上年轻气盛,又刚刚把握朝权,你虽处事果断,却仍要三思后行,皇叔的话虽然逆耳,但愿皇侄能听进去。”萧衡离去之前,敲打他一番。   萧君贤自幼崇拜萧衡,更是依他为楷模,只是如今情况已发生过多变化,他不得不对萧衡保持忌惮之心。最终只沉默不言。   左丞被判于午门抄斩,直系亲属处死,旁支被发配充军。   行刑当日,残党劫狱,被沈廖青以雷厉之势镇压,残暴除去所有党羽,被人称为铁血丞相。   至此,曾风头一时,荣誉两朝的许家轰然倒塌,被萧君贤提拔重用的沈廖青风头极盛,李家在少了许家的对手后,也遥遥成为京城世家之首,更是盛传贤妃当是下一任皇后之选。   阿花对皇宫中的风言风语充耳不闻,每日在纸上写写画画,随侍的宫女太监虽然好奇,但是晴贵妃喜怒无常,也不敢上去瞧上一瞧,连平日里做事都轻手轻脚,生怕一不小心就犯了错,像早上的小柏子只因笨手打碎了一个花瓶,被晴贵妃打了五十大板,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整个长阳宫都是死气沉沉,冷冷清清。   相反,贤妃所在的玉漱宫热闹非凡,宫中有头有脸的妃子,都送去了贺礼,无论传言是真是假,至少要表示自己的诚意。   得了自家父亲保证的贤妃得意洋洋,心情极好,便想到自己高一平阶的妹妹了。   身后跟着大群宫女太监,几个讨好的妃子,排场极大的贤妃,无意“路过”长阳宫,贤妃状似不经意道:“这晴贵妃一直闷在长阳宫,怕是要发霉了,不如一同去长阳宫坐坐,也好和晴贵妃聊聊。”   身后一片附和,贤妃很是满意,不料到了长阳宫门口被门口的太监拦住了。   “贤妃娘娘,晴贵妃身子有恙,吩咐了,无论谁来,都不见,请贤妃娘娘谅解。”相比门口盛气凌人面上还算温和的贤妃,自家深藏不露的晴贵妃才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也更令人可怕的多,更何况,贵妃的阶位比妃位要高。   “哦,你去通报一下,本宫想念妹妹,若是妹妹身子不适,当姐姐的更应去瞧一瞧,想必皇上也是愿意看我们姐妹融洽的。”贤妃眯眼声音稍稍低沉些,带着威胁之意。   “那容奴才去禀报。”小太监面露为难之意,最后也只好进去通报了。   没过多久,小太监小跑着过来,道:“贤妃娘娘请回吧!贵妃娘娘不见客。”   “哦,你们说咱们该打道回府吗?”贤妃气炸了,咬牙询问身后妃子意见。   “贵妃娘娘,也实在无礼,贤妃身为她的亲姐姐,听闻她有恙在身,特来探望,却让贤妃吃了闭门羹,怎么说都说不过去。”身后的应嫔翻了白眼,阴阳怪气道。   “那本宫非要进去,谁能拦得住本宫?”想她身在李家嫡女,处处高人一等,竟被庶女在妃位上压了一头,心中纵然不甘只能憋在心里,如今得了准信,自己必为皇后,她生性骄纵,此时又怎能忍得了这口气?   话说完,便大步迈进了长阳宫,那太监见一大群人硬闯忙去阻拦,却被人推到在地,叫唤起来:“贤妃娘娘闯进来了!”   长阳宫之人,万万没想到,在纪律严明的后宫,竟有闯进比自己更高的妃子宫殿,顿时长阳宫乱作一团。   贤妃在那太监呼唤后,方意识到自己似乎逾矩了,当时气急攻心,现在心中生了退意,一时发现周围都噤了声,抬眼一看,是晴贵妃面无表情地站室内出口,不怒自威。   贤妃见其面色红润,衣着整齐精神焕发,张口道:“晴贵妃既然身子健朗,为何将前来探望的姐妹拒之门外?”   阿花冷冷瞥了她一眼,走了出来绕过她,对跟随贤妃来的宫女太监道:“身为下人,不知劝阻主子的不当行为,反而纵容怂恿,各领三十大板,打发出宫去。”   话音刚落,原本嚣张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了下来,哭着求饶。   “晴贵妃,你这是何意?”贤妃面色铁青,一脸愤恨盯着阿花。   “本宫是何意?”阿花本来板着的脸,挂上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走到倨傲的贤妃面前,一巴掌扇了上去,尖利的指寇在贤妃脸上划下一道红痕。   贤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捂住脸,道:“你这个贱妇竟敢打我!”   “啪!”一巴掌又落在她的脸上,阿花冷笑拿过宫女递来的“对高一阶的妃子不敬,这是教训,至于为何本宫能打你,因为,你不要忘了,此时中宫笺表在本宫手中。”   “晴贵妃,你等着,等本宫成了皇后,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说罢,转身气狠狠地转身走了。   阿花巡视了一眼,随贤妃妃嫔,笑道:“还不赶紧走,莫不是,想要留下陪本宫喝茶?”   “妾身告退。”一行人慌慌张张离开了。   见他们灰溜溜离开了长阳宫,长阳宫之人莫不是笑开了颜,刚想道娘娘威武。   却听见她道:“随随便便谁都能闯进来,都罚例银一个月。”   他们心中一片嚎叫,怎么是随随便便一个人,是贤妃!   “可有不服?”阿花回头笑道。   “没,奴才,奴婢领命。”众口齐声。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完结 加快速度 冲冲:-D ☆、第六十一章   外面传来一片忙乱声,阿花迷迷糊糊刚刚午睡不久,被吵醒了,心中不喜,“怎么回事?”   身侧的宫女急匆匆小跑过来,一边扶着阿花起身,边说,“回娘娘,圣旨到了,娘娘赶紧去迎吧!”   听此,阿花清醒几分,却也不慌不忙起身迎接。   来人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徐意,此时一脸笑意看着走出来的阿花,她见状心中安稳几分,只跪下接旨。   太监特有尖利的声音穿进她耳里,清清楚楚,让她头昏脑涨,身侧的宫人太监,面露喜色,喜不自胜。   “恭贺娘娘成为皇后,奴才也是沾了娘娘的喜气。”徐意笑容满面。   阿花方如梦初醒,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有劳徐公公了。”不等阿花使眼色,身旁的人将准备好的金瓜子,打赏了传圣旨的太监,欢欢喜喜将人送出门,长阳宫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尚不等阿花缓过劲来,后宫嫔妃已闻风而动,踏平了长阳宫的门槛。   起先阿花还耐着性子接待了几位,之后便直接将其拒之门外,长阳宫门口的贺礼堆起了一座小山。   “她们呀,先前站错了队,心中恼恨着呢!生怕你秋后算账,如今可是死命地缠过来。”琪妃坐在长阳宫,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玛瑙手链,喜滋滋地看着堆满前厅的珍宝。   “若是她们安分守己,本宫自然不会找她们的不自在。”半靠在榻上,眯着眼,身后的宫女为她按着肩。   “唉!贤妃不知现在该如何气恼呢?在她看来便是煮熟的鸭子飞了,若不是她前日过于嚣张,硬闯长阳宫落下话柄,惹恼了皇上,指不准靠着李家这棵大树,还能当上一当。”琪妃撇撇嘴。   “你的意思是本宫当不上皇后?”抬了抬眼皮,很快又垂了下去。   “你这懒骨头,若真让你当了,怕是会乌烟瘴气!”琪妃毫不留情地道。   “来人,送客,琪妃想必是呆腻了。”阿花打了个哈欠,冲她摆摆手,慢走不送的模样。   琪妃翻了个白眼,临走时,道:“还是恭贺你当上皇后了。”   伸了个懒腰,阿花看了眼满屋的礼盒,道:“清点一下,收进库里吧。”   “娘娘,徐公公嘱咐的裁缝在长阳宫外等着,量制凤袍,封后大典时要穿。”   “让她们进来。”   进来的裁缝有三人,一圆脸的中年妇人,一年轻的小姑娘,还有一个身量高大,面目平凡的男人。   “怎么还有男人?”阿花蹙起了眉,向领他们进来的小太监喝道。   “回娘娘,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的裁缝,皇上说一切都要最好的,经过登记,按时出宫就无事。”他一脸惊慌地跪在地上,解释道。   阿花脸上隐隐不悦,让他出去了。那梁氏的裁缝抬起眼来,与其面孔完全不相符沉敛的目光,让阿花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阿花在内室测完了身量,不知他使得什么法子,出现在阿花面前,直直看着她,阿花一惊正要唤人,被其一手捂住嘴,“别喊,是我。”   阿花停下了动作,不再挣扎,遏制她的手松开来,阿花目光难测地看了他一眼,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什么都没看到的两个裁缝。   “是我的人,不必担心。”   阿花心道,正因为是你的人才担心,“不知太子有何贵干?”   “跟我走吧,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我去夏国,你的毒我一定能解开。”他的面色极其柔和。   “慕容思,你是不是搞不太清楚,本宫即将是襄腾国的王后,至于身上的毒早已解开,何况本宫身上的毒当真与你毫无干系?为何要与毒害本宫的凶手去夏国?”阿花讥讽道,瞥了她们一行三人,“立刻离开,不然不要怪本宫不念旧情。”   任斯年眸中闪过黯然和悔恨,却一把抓住阿花的手臂,“你不要骗我,你现在这模样怎会是解毒的状态,你难道舍不得离开萧君贤,你宁愿死也不愿随我一起走。”   “我给了你一次机会,你不要,现在请滚出去。”指着门口,毫不留情道。   “娘娘,可是量完身了?”门外传来问话声,见阿花无动于衷,任斯年叹了口气,道,“三日之后子时,我在宸宫等你。”   话完,阿花眼睁睁看他从窗户翻了过去,三番五次被人翻窗户,为了以后的安全,还是将窗户封好了。   懒得再见他,阿花遣人将他们送了出去,执笔在纸上写了起来,直到地上扔满了废纸,她还是不满意。   “晴儿,你在写什么?”   阿花将手中唯一幸存的纸压在书下,抽出一张平日练笔的纸来,转瞬之间,萧君贤已走到她的身边,“没什么,只是练练字,妾身的实在难以入眼。”   萧君贤从背后搂住她,头在她耳边蹭了蹭,道:“你现在是皇后了,字写得如何难看,他们也不敢说你。”   “是呀!那妾身就不练了。”停下手中的动作,垂眼默然地看着身后人腰上露出的香包一角。   “晴儿,你高兴吗?能与朕并肩而立的人,这世间仅有你一人,朕再也不会被他人迷了眼。”他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闷闷说道,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妾身心中也十分欢喜。”与其话中欣喜的语调,完全相反的是面上冰冷的笑意。   “你高兴就好。”萧君贤放开了她,转过身去,坐在椅子上。   看他模样便知除了此事,他还有话要讲。为他倒了一杯茶的功夫,萧君贤开口道,“晴儿,你是李家的女儿,即使再怎么怨恨你父亲,也断不了血缘,朕追赐你过世的母亲为一品浩命夫人,扶为平妻,如今你是尚书府的嫡女了。”   为他倒茶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流在了桌上,“皇上是认为妾身庶女的身份不配当皇后吗?”   “晴儿,你怎么这般想法?”萧君贤语气不悦。   “妾身只是在开玩笑,心中感激还来不及呢,皇上是为了妾身好,心里明白。”阿花体贴道。   “你父亲明日进宫,他专程来见你,朕希望你能和他聊聊,加深父女之情。”萧君贤期待地看着她。   “既然是皇上要求,妾身自然不会轻慢他。”阿花定定看着他应道。   贤妃在玉漱宫摔了一下午的物件,离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也苦了战战兢兢,如丧考批的一干宫女婆子。   “娘娘,息怒,老爷托人传了话来,他两日后会进宫,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那庶女遂了心愿的。”身边一尖脸婆子从宫外赶来,绕过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在她身侧安慰道。   “当真?父亲有法子。”贤妃缓了缓神情,却仍有些不信。   “娘娘放一百个心,相信奶娘的话,皇后必是您的。”说话的正是随在贤妃身边的柳氏,生的刻薄,在劝阻贤妃的事上倒是有一手,深得贤妃信任。   “娘娘,如今您更要耐得住性子,先让他们赶紧把这里拾掇好,这皇后拟不好,也不能只由着皇上。”柳氏眼睛向慈宁宫方向斜了斜。   贤妃回过味来,心中顿时有了计较,道:“几日未见太后,该去看看了。”   话毕,便行色匆匆带着一群人去了慈宁宫。   太后原本为立晴贵妃为皇后之事呕着火,昨日与萧君贤谈话,见其态度坚决,隐隐有为了此事与她闹翻的情绪,更是气的胸闷气短,她出身高贵,丈夫夫家都对她礼敬有加,本来从未忤逆过她的儿子,却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三番两次顶撞她,故而这些天闭门不见,今日正巧午睡过来,就听掌宫姑姑在身边禀告,贤妃来见。   本来她年岁大了,精神不济,好不容易有个好觉,精神不错,人精一样的人物,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此时也有几分精神去管上一管。   “让她进来吧。”   等人进来,贤妃见太后端坐在椅子上,心情尚好的模样,红了眼眶,拿着帕子抹了把眼泪,跪在太后脚边,道:“太后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哭哭啼啼什么模样,赶快起来,莫让底下的人笑话。”太后微微蹙眉。   “太后,若是让那晴贵妃当上了皇后,必定会将后宫搅得鸡犬不宁,更何况,是她逼死了梅贵妃,想来便是令人伤心。”贤妃逼出泪来。   太后变了脸色,这梅贵妃是她的表侄女,说不上多亲,也陪了她多年,就这样去了,当初为了此事更是与皇帝闹翻一次,却不料她却死在了冷宫里,风言风语她听了进去,不以为是贤妃害的,那晴贵妃分明是罪魁祸首,想到此处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一直观察太后的贤妃自是没有放过她的脸色,抿了抿唇委屈道:“那晴贵妃若是小看了妾身,妾身也是不计较,只是她连父亲也不放在心里,更是无视太后娘娘您,妾身本想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晴贵妃对妾身有误会,又是自家,姐妹,便拿了贺礼探望她,不料,她竟口出狂言,说,等她当了皇后必让妾身生不如死,更是诋毁太后您。”   “说了哀家什么?”太后问道。   “她说,你当初把她赶出李府,她永生难忘,要好好报答您呢!”   “她如此说的”太后面色铁青,阴狠狠看着贤妃。   “当真。”贤妃打了个哆嗦,平日里太后看上去和蔼可亲,如今凶神恶煞模样看来浇得这一把火还是值得。   “你先退下,哀家自有定夺。”太后道。   “是,妾身告退。”见贤妃出了宫门。   “你说,她话里有几分真的?”太后漫不经心地看着身边的孙嬷嬷,丝毫不见恼怒之色。   “老奴不敢妄言,但总有一分真。”孙嬷嬷寻思片刻给了一个中庸的回答。   “无论真假,那李雨晴当了皇后,也必然不会和哀家一条心,哀家当年将她赶出萧府,默认梅儿追杀她,更何况当日,”太后想到什么住了口,只含着一抹冷笑,“不过她也有几把刷子,既然皇帝哀家劝不过,不如让贤妃去闹上一闹,即使阻止不了,也少不得恶心恶心她。”   “太后说的是。”孙嬷嬷应道。    ☆、第六十二章   尚书进宫会见晴贵妃,一大早长阳宫里里外外便开始打扫。   阿花本来睡眠就浅,只能在早上踏踏实实眯上一会儿,室外扫地冲水的声音络绎不绝,再好的性子也被吵得烦了,不耐烦地唤了人进来,听说是为了迎接国舅爷,当下想起这事来,拉下了脸色,躺在床上怒道:“都让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让本宫听到一丝声响,小心你们的命!”说罢,有钻进了被子里,连头没露。   讶异主子的吩咐,却也不敢违抗,管事的姑姑下达了命令,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好干巴巴看着打扫一半的长阳宫。   当尚书李江起来到长阳宫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面,内内外外像是宫人撂了摊子,洒扫的活干了一半,压下心中的恼怒,随来的宫人将他迎进了长阳宫的外室,茶连喝着了几杯,却不见人来,直到忍无可忍,厚着脸皮向候在旁边的宫人问道:“娘娘怎么还没出来?”   “回大人,娘娘昨晚没睡好,现在尚未起身,大人请稍安勿躁。”小宫女一板一眼答道。   李江起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天没亮起来沐浴更衣,连早膳来不得用,眼巴巴在这等她两个时辰,此时早已饥肠辘辘,转瞬又被她气饱了。   直到晌午时辰,阿花才姗姗来迟,忍着怒气,李江起行了礼,“微臣叩见娘娘。”   看见他一丝不落地行完礼,晴贵妃反应来,虚虚去搀扶他,“父亲缘何行如此大礼,快快起来,这般怕是要减了女儿的寿。”   见阿花一脸的真挚,李江起的面上精彩纷呈,想到自己此次有求于来,半晌道:“现如今女儿已身为贵妃,该行礼。”   “父亲赶快坐下吧!”阿花瞧了他一眼,自己一屁股坐到了主位。   虽然早已打好了稿子,可是却万万没想到会面对这般模样,李江起不由尴尬,最后轻轻咳咳嗓子,见阿花抬眼看他,道:“只不过几年没见,晴儿如今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爹爹几乎认不出你了。”   “呵,对啊,最后一次见面,父亲还狠心地将女儿拒之门外,闭门不见。”阿花笑意盈盈道。   一时李江起分不清她是认真还是开玩笑,只能含糊道:“当时父亲也有苦衷,只是父亲还是为你好。”   阿花见状,心中冷笑,却也耐着性子和他周旋,“不知嫡母现在身子骨如何?过得可舒心。”   李江起直道:“她现在倒是硬朗,只是时不时念叨你,想念得紧呢。”   在李府时百般苛待自己,如今想念自己,李江起倒真能厚着脸说出来,怕是诅咒自己都来不及,“当时在李府嫡母待本宫如同亲生一般,本宫自然不会忘记。”   对后宅之事向来不过问,加上陈氏又是个极会做表面功夫的,李江起面上反而缓了下来,他们各怀心思寒暄一番,李江起想要拉近两人关系,阿花也顺着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念情的,如此倒是一番其乐融融的局面。   李江起方道:“晴儿,为父其实此次前来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一听重头戏来了,阿花面上方显出兴味来,“父亲有何事,尽管说吧!”   “你也知道,你是庶女出身,皇上是怜你被害进入宗人府,心中愧疚方擢例将你封为贵妃,这已是十分的荣宠了,你切不能以此骄纵。”李江起一脸关心,一副慈父模样。   “哦,女儿不知父亲何意?”阿花眨着眼睛问道。   “这皇后之位本来便是你姐姐的,只因她一时糊涂犯了错,皇上也是冲动,其他人劝不得他,你却不能由着皇上。若是如此,等皇上缓过劲来,怕是要埋怨于你,且贤妃若是为后,你们姐妹情深,又落得一个贤名,岂不是两全其美?”   看着他道貌岸然模样,阿花心中冷意更甚,若是依他之间,自己便是里外不是人,这皇后之位轮不得她当,不过他真真异想天开了,不论自己是否想当这个皇后,皇上圣旨已下,若是自己现在推脱,违抗圣命,皇上不喜是轻,怕是项上头不饱,道:“父亲所言甚是,只是圣上决定的事,本宫一介女流怎能劝阻?”   “这你不用担心,为父早已在朝上安排妥当,只是晴儿的作用可是关键。”李江起一脸循循善诱。   “如此,女儿便放心了,这皇后对本宫来讲却是一个烫手山芋。”若不是当真知晓他的谋略,阿花当真以为他一心为她着想,既然她不配当,那么让他看看她的宝贝嫡女如何有资格。   见阿花应的痛快,李江起心中轻松,隐隐的一丝愧疚在光明的前途下烟消云散,这女儿不过是女婢的孩子,自己养她这么久,也是她报答李家的时候了。   李江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长阳宫,又拐角去了玉漱宫,给了贤妃一个准信,敲打她一番离开了皇宫。   傍晚,萧君贤去了长阳宫。   吃了几口阿花特意准备的精致小菜,赞不绝口,状似不经意问道:“晴儿,李尚书可与你谈了些什么?”   “父亲无非是妾身聊了聊家常,妾身今日一见父亲也觉得父亲苍老了许多,不禁心酸。”说罢,眼眶泛红。   “不必忧虑,日后你好好孝敬他便是。”萧君贤安慰她。   “妾身也这么认为,只是,有一事,妾身却不知如何是好?”阿花为难道。   “什么事?”萧君贤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   “父亲暗示妾身,这皇后之位不是妾身有资格当得,父亲是好心提点,妾身细细一思,也正是道理,若是妾身当了皇后,怕是皇上为难。”阿花拿着帕子抹着眼角。   萧君贤停下手中动作,定定看着她,阿花只觉得自己心中的算盘都被他看透了,心虚地垂下头,“朕允了你,便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既然已经下了圣旨,这阻拦朕自然不惧,你懂吗?”   “妾身明白,自然不会让皇上失望。”阿花垂眸道。   萧君贤张了张口,极轻地说一句话,阿花没听清楚,疑惑地看向他。   门外徐意开口说话,刚好将他的话掩了,“皇上有急报!”   萧君贤看去,见徐意一脸焦急,怕是有什么事,只回头看了看阿花道:“你先好好歇息,朕先走了。”   阿花将他送出门去,看着徐意急急慌慌的样子,猜测是出了大事。   转过身去,看着玉碗中萧君贤夹得炒笋,顿时没了食欲,让人收拾了去。   回到书房,将那日夹在书里的纸条拿了出来,看了几眼,又重新誊写一遍,直到在也看不出瑕疵,方方正正叠好。   将自己托法子从玉漱宫偷换来的信鸽拿了过来,将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信塞里,找了一个机灵点的小太监,把鸽子放进篮子里借着回家省亲的机会带出宫去,放了。   即使被人逮到,倒时也完全可以推脱去。   静静等着那鸽子进入宫去,琢磨着一日之内贤妃便能收到那信纸,鸽子虽不能飞进宫去,可是却有人能把它带回来。贤妃用信鸽传信,还是枳依活着时无意撞见的,既然如此,也让她栽上一栽。   那厢,贤妃收到了信鸽传书,心中大喜,遣了众人,迫不及待拆来照着烛火去看,是任斯年的字迹,只道情况有变,明日子时相约在宸宫见面,带她出宫。   贤妃心中激荡,连连看了几遍,她潜伏在宫中不正是为了今日,为了他,那皇后之位又有什么值得留恋。心中瞬时一片开朗,不舍得将那纸条烧掉,只小心翼翼贴身放着,她却没有细想,一直不咸不淡的任斯年竟会主动联系她。   将轻巧的银票放进怀里,拿了几件贴身物件放进包袱里,贤妃一晚上没有睡觉,第二天便开始魂不守舍,坐立难安,恨不得这时辰赶快过去。   阿花专程去气了她一气,拿着皇后之事试探她几次,见她一脸不屑,心有所属,顿时有了计较,也期待晚上的到来。   夜晚子时,贤妃带了身边的奶娘,还有一个陪嫁丫鬟,偷偷摸摸绕过了御林军,不到子时,便在宸宫张望等待。   夜深人静,这宸宫本来便是废宫,传闻里面死过皇帝的宠妃,夜夜闹鬼,白日里便没有什么人,此时更是一个人影都没。   贤妃却壮着胆子,睁大着眼,不住张望。    ☆、第六十三章   贤妃却壮着胆子,睁大着眼,不住张望。   隐隐绰绰见到东边有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心中一喜,却尚存一丝理智,急忙忙拉着奶娘,丫鬟躲在墙角,扒着头见那人越走越近,小太监模样,忙缩回头,屏住呼吸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似是要进来,回头看了眼身边的奶娘,眼神示意她去露面,奶娘面上也是一片惶恐,却不得不向前一步,贤妃看她哆哆嗦嗦走了过去,心中暗道她没出息,若不是她还有点用,她也用不着将她带了出来。   那奶娘见到那小太监,是个面生的,壮着胆子低声道:“你是何人?”   那太监眼珠一转,笑道:“来接贤妃的迎头。”   奶娘心中一喜,“娘娘可等到这一天了,太子殿下可在宫外等着?”   “正是,请娘娘出来吧!”   奶娘见状,喜不自胜小跑着去了,边跑边压低着声音喊道:“娘娘,出来吧,人来了。”忽然颈后一痛,回过头去,只见小太监冷笑着站在自己的身后,背后灯火通明,御林军站了一排,意识模糊倒在了地上。   听见了奶娘的呼唤,贤妃顿时放松了下来,整理了衣着,快步走出自己藏身的地方,却见门口围了一圈的御林军,多出了许多火把灯笼,刺得她眼睛生疼,正中间是冷着脸,面无表情背手而立的萧君贤。   身后唯一的丫鬟颤抖着跪在地上,贤妃对上萧君贤的眼睛,又飞快地移开,颤着声音道:“皇上,这是何意?”   “何意?贤妃,你给朕戴了好大一顶帽子!”萧君贤的声音在寂静一片的宸宫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贤妃心中绷紧的弦顿时断了,最终尖声道:“皇上,臣妾是遭人陷害的!是李雨晴那个贱人陷害臣妾的!”   “哼!那这包袱,你身边嬷嬷口中的太子殿下是何人?朕尚未立太子,你说这太子是何人呢?”萧君贤嘲弄道。   贤妃嘴唇开开阖阖,面色一片苍白,只愣愣地摇着头噤声了。   “贤妃沟通外敌,罪不可赦,李家怕是逃不了干系,朕的爱妃,你说对吗?”萧君贤冷冷说道。   “皇上!皇上,你不能这样对我!”贤妃回过神来,爬了过去,一把抓住萧君贤的衣摆,满脸泪痕。   “贱人!还不把她扯下去!”萧君贤一脚踢开她,满脸冰霜地转身走了出去。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贤妃哭嚎了几句,便被侍卫架了出去。   “哦,本宫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阿花拿着剪刀,专注地修剪着屋内的花草。   “是娘娘英明,看那贤妃还怎么猖狂!”回话的小太监一脸得意道。   “呵,你倒是机灵,画艺,去本宫的匣子里拿几个金叶子赏给他。”阿花吩咐道。   “是”身后的宫女应了声。   “至于你弟弟,本宫已经托人救了出来,你可放心了?”阿花放下手中的剪子,拍了拍手中的尘土。   “多谢娘娘,奴才誓死效劳。”小太监眼中闪过惊喜,跪在地上谢恩。   “下去吧!”阿花看也没看一眼。   “是,奴才告退。”他接过画艺的金叶子,垂着头下去了。   等他下去,画艺想了一想,说道:“娘娘,这小智子?”画艺细声问道。   “不用操心,留下他也未尝不是坏事。”   阿花拿着手帕咳了咳,任斯年觉得贤妃留不得,或是无关紧要,而萧君贤却想借此拿捏李江起,除掉后宫的奸细,这计划进行如此顺利,少不了他们的推波助澜,即使查到自己身上,又能如何?   李江起托人进宫带话,无非是要服侍好圣上,李家只依靠她一个女儿,不要忘恩负义云云,最后,关于贤妃只隐晦地提了一句,若是可以最好让她尽早解脱。阿花冷笑,对于亲情当真淡漠的可以,李家如此焦急,莫非与任斯年有什么瓜葛不成。   那贤妃被关押于宸宫,阿花见她倒不是不成,想想与李婧姗的恩怨,或许她们应该见上最后一面。   无论宸宫以前怎样金碧辉煌,经历十多年的荒废,如今也与冷宫无异。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一顶明黄色软轿停在他们前面,侧面的宫女撩开帘子,里面走出正得盛宠,即日封后的晴贵妃。   见状,其中一人迎上前来,行礼道:“晴贵妃所来何事?”   阿花斜睨了他一眼,道:“本宫的事情还要与你禀报不成?”说罢,径直要进入宸宫。   门口的侍卫,面有难色,阻拦道:“ 娘娘,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得进入。”   “这里面是本宫的亲姐姐,本宫昨日与皇上请了命,难不成你一个侍卫还要阻拦本宫?”阿花叱道。   “卑职不敢。”那侍卫面上急的通红,最后跪了下来,垂头道。   阿花看也不看他,向宫里走去。院落里长满干枯的杂草,窗柩上破着洞,一片尘土,阿花扫了一眼,向正屋走去,推开门,一片尘土飞扬,身后的宫女忙为她递上帕子,扇去迎面的尘土,阿花寻了寻,瞥见床头蓬头垢面,一脸怨毒盯着自己贤妃。   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道:“姐姐,没想到你竟落得如此境地。”阿花走了过去,伸手将她手中啃得剩了半个的馒头一把夺了过来,贤妃瞪大了眼,欲要扑过去,一直戒备的画艺一把拦住她,左右开弓,赏了她两个巴掌。   “好大的狗胆!竟敢冒犯未来的皇后娘娘!”画艺柳眉倒竖,旁边的丫鬟将她胳膊架在后面,跪在阿花面前。   “李婧姗,李家的嫡女,皇上的贤妃,这干硬的馒头可吃的下口?”阿花弯腰将馒头在她面前晃了一晃,面色一变,将它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蹑了一蹑,“当初,本宫在李家饿的头昏眼花,骨瘦如柴,当真托了姐姐的福,谁能料到,衣着服饰无异的李家庶女,背地里却只能去厨房里偷东西吃吗?”   见李婧姗目眦欲裂盯着她:“是你干的对不对!是你!你这个毒妇!狐狸精,你不得好死,我真后悔,当初一时心软没整死你!”   阿花敛下眸来,当初的李雨晴不正是营养不良,又被其推下湖溺死的,真让她整死了。“贤妃嘴巴不干净,想必吃些不干净的东西会好些。”阿花坐在擦干净的椅子上,紧紧握住暖手炉,眸光转冷。   画艺将地下的馒头捡起,堵住了贤妃不住骂人的嘴,使劲塞了进去,旁边的人有些不忍再看,阿花津津有味地看着,贤妃吃了进去又不住地呕吐。   “这地方,可真冷啊!”阿花看着一直干呕的贤妃,幽幽说了一句,贤妃抬起头来,阿花看着她眼里的愤恨畏惧,不由笑出声来,“你父亲给本宫传信了,你可知道他说了什么?”阿花笑道。   贤妃眼睛里发光,道:“爹一定会救我的,倒时候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你可真是天真,他让我早点弄死你!”看着贤妃一脸不可置信,阿花加了一句,“不过本宫可不会如了他的愿,本宫让你生不如死,将本宫所受的罪一一受来。”   觉得没什么趣味,阿花起身回宫。   “李雨晴!你真以为皇上爱你吗?你当着以为那人在意你吗?”贤妃声嘶力竭道,果真见她转过了头,心中得意。   阿花面上带笑,“本宫自然晓得,姐姐顾好自己就是。”   见阿花要走,她不甘心道:“若不是因为你,当日嫁给萧君贤的就是我!你以为他当真对你一往情深,非你不娶吗?当日在太畔湖刺杀你的是太后,他一清二楚,当时我倾慕他极深,如今我恨他多深,不是因为你我何尝不想与他一心一意,何来沟通外敌,淫,乱后宫之罪!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你这个狐媚子!”   阿花脚步停也不停,一步一步向宫外走去。身后贤妃的叫骂声隐在风里。    ☆、第六十四章   因立后之日将近,只是将贤妃囚禁在宸宫,至于李江起日日担心受怕,不断托人打探消息,一律被阿花回绝了,皇上的意思到底如何处置李家,每个人都心有算盘,马上就是皇上正牌的岳丈,未来的国公,此时出了这件事,原本车水马龙的李府此时倒是门可罗雀了。   刘氏终日哭哭啼啼,听闻丈夫从宫中回来,顾不得整理下衣衫,慌慌忙忙地堵在正院门口。李江起对于正妻虽然不是宠爱,可二十几年的夫妻情分还在,多少却有几分敬重,见到每日例行公事拦在自己书房门口狼狈不堪,泼妇的刘氏,心中不耐,扭头就要旁的院子。   那刘氏见状,边哭边跑道:“老爷!救救珊儿吧!她是我的心肝呀!一定是李雨晴那个蹄子害的她,和她娘一样!是个下贱坯子。”   李江起面色沉了下来,停住脚步,刘氏心中一喜,哭闹得更为厉害,嘴中骂骂咧咧。李江起回头向刘氏抡了一巴掌,直打得刘氏脸扭在了一边,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江起。   “你这个泼妇!若不是你教养的好女儿,如今我李家用的如此战战兢兢,灭门之罪临头吗?”李江起指着趴在地上的刘氏,骂道,“晴儿如今贵为一国之母,你的言语传进外人嘴里,少不了又一翻风波,过几日,你去宫里瞧瞧晴儿,培养下感情。”   话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刘氏呆愣了半晌,在地上哭喊起来,倒是没了再骂李雨晴的言语。   李家的大儿子不争气,每日游手好闲,欺男霸女,这几日也没有消停,满身酒气地回了府,正逢遇上满腔怒气的李江起,撞到了枪口上,被李江起一顿臭骂,赶去了祠堂。   李江起心中越发忧虑,当真不知如何是好,他上交了辞呈,却被皇上不咸不淡地压下,只说让他在家歇息,也不知是允了还是否了,儿子女儿又不争气,当家主母有时时给他找事,当真是焦头烂额。   正惶惶不可终日时,却被人一个闷棍套在了麻袋里。   等他反应过来,睁开眼睛,见自己躺在地上,揉着头坐起身来,见面前是一双黑色镶珠毛底靴子,愣了愣,抬起头来,是一张眉目间透着冷硬的的脸,只是一个恍惚,变脱口道:“夏国太子!”   “正是。”任斯年站起身来笑眯眯地睨着他。   李江起心中打起了鼓,之前与他有所交集,自己的女儿李婧姗与他有所瓜葛,此次见他莫不是为此所来,“不知太子有何事?如此大费周章。”   “只是有一事相托,请李尚书帮个忙。”任斯年磨挲着下巴淡淡道。   “我如今是襄腾国的臣民,而你是夏国的太子,我若是帮你岂不是助纣为虐,通叛敌国。”李江起心中不知他打着什么主意,一口回绝。   “李尚书倒是条硬汉子,你不怕死,你的家人想必也不会怕,即使此时不帮我,萧君贤也必会取你全家性命,而我攻进襄腾国之日,也断然不会手软,李尚书可要仔仔细细想上一想。”任斯年说道,丝毫不焦急地看着他,似是笃定他会同意。   果真,李江起面色转了一转,最后垂下了头,跪在地上,道:“一切听从太子陛下吩咐。”挺直的腰背佝偻下来,人似乎一下老了十岁不止。   “李尚书倒是识时务,本王其实最欣赏李大人这种人。”任斯年笑容更胜。   “太子殿下言重,臣只是择良木而息。”   “如此甚好,本王想成大业还需李尚书之力。”任斯年走到他的身边,扶起他。   李江起站了来,恭敬地垂着头。   “李尚书想必对史册,皇家宗室的案卷再清楚不过了吧!”任斯年问道。   “是。”虽不知他是何意,可只是一思,这任斯年的先前的身份是前朝侯爷,心中一禀,抬起头来看他。   任斯年含笑,似是默认,“如此,就全仰仗李尚书了。”   李江起浑浑噩噩,再次回过神来,只见自己站在自家门口,心中大骇,像是做了一场梦般。   他虽递了辞呈,却尚未坐交接工作,一日大早,便魂不守舍地进了礼部尚书的衙子,坐在主椅,以自己要整理卷宗为由,将人差了出去。小心翼翼打开明黄色的案卷,只是稍微犹豫,便静心下心来,在上面改动了几句。任斯年便当真是前朝侯爷,千真万确。   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白纸黑字,只等笔墨晾干,便将事情办成了。任斯年托他办的此事,无非是能够名正言顺将谋朝篡位,将大臣,官民的抵抗减到最少,待他荣登大宝,向夏国臣服,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襄腾国。倒是自己岂不是千古罪人?李江起心中微微愧疚,想到自己的荣华富贵,那丁点不舒坦也烟消云散了。   等将卷宗放归原处,他的心才重重放回肚子里,步伐轻松地回了李府。见到刘氏红肿的眼睛,态度大变,温柔地安慰了几句,以后,珊儿会是任斯年的后妃,说不准皇后之位也会是她的呢。心中越发乐滋滋起来。   刘氏见他心情不错,小心翼翼道:“老爷,晴儿向来对我不喜,若是贸贸然去看她,说不准会起反作用不准。”   “晴儿?”李江起面色泛起讽意来,想起她对自己三番五次的讽刺挖苦,倒真像没生过这个女儿,如今她对自己也没什么助力,冷声道:“无妨!不看也罢,灭灭她的煞气。”   “是,老爷莫要为了不值当的惹你生气,以免坏了身子。”不知老爷是为了何事转变了态度,刘氏心中大喜,只柔柔安慰道。   “也好,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珊儿的事我自有定夺。”李江起敷衍地回了两句,想起自己新纳的姨娘,这几日心情不好,却是没去过她的院子了。   见李江起毫不留恋地背手离开,刘氏气的捏紧了帕子,心中气极,却也恭恭敬敬地将他迎了出去。   等李江起走出了院子,刘氏问自己身边的丫鬟道:“少爷呢?”   “回夫人,大少爷昨日被老爷关在了祠堂,今日还尚未出来呢。”身边的桃红说道。   “真是,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刘氏愤声道,却也舍不得他,只气狠狠地去了祠堂,身后跟着的婆子手中拿着吃食。   到了祠堂,隐隐约约听到女子的□□,刘氏一惊,一把推开门,定睛一看,男子在半裸女子身上摸索着,刘氏一个大步上前,揪起女子的头发把她拉下塌来,看着一脸无所谓模样的儿子,怒道:“你这个混账东西!让你父亲知晓,还不打断你的腿。”说罢转过身来,指着瑟缩的女子道,“把她拉下去,乱棍打死,看看谁还有狗胆子敢勾引少爷!”   “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那丫鬟披散着头发,顾不得衣不蔽体,惧怕地瑟瑟发抖求饶。   “母亲,看她也怪可怜的,不如收进我房里算了。”大少爷耸了耸肩道。   刘氏斜了他一眼,只叫人把那个丫鬟拖下去,谁也不准传出去。   回头一看,她的好儿子已仰躺在祠堂抱厦唯一的榻上,翘着二郎腿,眼看马上就要去见周公了,心中暗道,他平日里虽不听话,但也从来没有如此乱来,虽然不悦,却也拿过身边的棉被,细细地为他掩上了。   听到刘氏的脚步声离去,榻上的人一个打滚,站了起来,眼神明亮,再无半点轻浮之色。   数十个宫婢站成一排,手中举着盘子,上面分别放着各种各样的首饰头饰,阿花绕着转了一圈,勉强挑了几个,便罢手了。   “娘娘,皇上待您如此恩宠,在宫中也是绝无仅有的。”画艺满脸笑意,看着大殿里数不尽的奇珍异宝。   见阿花不出声,画艺心思一转,道:“宫中现在都为娘娘的封后大典准备呢,按照惯例,教养嬷嬷应该提前半月过来指点,却被皇上阻了,皇上心疼娘娘受罪,只是让她们待了三日而已。”   “哦。”阿花眸中微动,盯着手中长长的指寇发呆。   “宸宫里的事,可都吩咐下去了。”阿花半晌冒出一句话来。   “回禀娘娘,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明天。”画艺回道,目光里有着报仇的快意。    ☆、第六十五章   六礼程序执行,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依顺序完成,阿花在宫里嬷嬷监督下下,一遍一遍书西着大典流程,终于等到立后行礼前一天,嬷嬷方再三嘱咐,却也让她放松一天。   萧君贤派官员祭天、地和太庙,并亲自去了奉先殿行礼,礼部奏请由大学士德清、尚书李江起分别充当册封的正、副使,准备好了金册、金宝,撰写好册文、宝文,萧君贤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交予身为长辈的皇叔萧衡负责了,其实其他皇叔也可胜任,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更倾向他罢了。   册立当日早上,陈设皇后仪驾在长阳宫宫阶下,一直延伸到宫门外,阿花早已着凤袍凤冠,面上涂了薄薄一层□□,与周遭一脸喜气的宫人来讲,过于沉默,连带着宫人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后宫之主的不喜来。   等凤驾一到,门口的小太监小跑着去禀告,阿花走出长阳宫坐于凤驾上,望着过于热闹喜庆的宫门,嘴角浮上笑意,胸口的阵痛被她强压下去。   太和殿外乐器高悬,发出喜庆的奏乐,太和殿内正中南向放置节案,设册案于左西向,玉案在其右东向。内监将丹陛乐设于宫门内,节案于宫内正中,册宝案于宫门内两旁。一溜宫人随于侧面,随时应对。   阿花身着及地的大红凤袍,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迈上太和殿的台阶,有上千个台阶之高,阳光晃得她头昏脑涨,尽头是头戴垂旒,一身明黄,背着光,阿花只能看到明晃晃的黄,灼眼极了,眯着眼盯着他,阿花心想,今日兴许便是最后见他的日子了。   只不过是两盏茶的时辰,在她眼里像是过了半辈子的时间,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在刀尖上,走在火海里,走在成山的尸首上,却到不了尽头,看不见光明。   萧君贤伸出手来将她拉起,过于欣喜的他没有注意阿花的脸白的不正常,些许是脸上的□□,萧君贤深情款款道:“晴儿,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阿花扯起一抹笑来,视线在他腰间的香包停留片刻,道:“臣妾也等了许久。”   萧君贤牵着她,冲太和殿下文武百官朗声道:“朕与你坐拥整个江山!李雨晴是朕的皇后!”   “皇上皇后,千秋万代,龙凤呈祥!”百官朝贺,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萧君贤转头看向阿花,阿花回之一笑,眸光沉沉看向殿下期期朝拜的众臣。   帝后二人正要拜位于香案时,却不防,遥遥看见一侍卫冲了过来,“报!叛军突袭,围住了京都!”   全场顿住,片刻寂静,像是在人群里投进了炸弹,一片哗然。   萧君贤面色突变,铁青着脸道:“为何此时来报?御林军何在?”   见底下那人垂头不语,萧君贤反过神来,目光转向右下方一直沉默的沈廖青身上去,竭力压下心中的怒气,道:“沈爱卿,可否给朕一个解释!”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皇上认输吧!”沈廖青抬起头来,目光含着嘲意。   “来人!将他拿下!”话音刚落,却见一队官兵上了殿,却将百官和萧君贤团团围住。   百官大乱,本来叛贼悄无声息攻至太子脚下,已令人匪夷所思,皇上的心腹叛通敌贼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此时被包围,人人面上带着惶恐之色,也有忠君之臣挡在萧君贤前面,怒骂道:“枉费圣上对你礼遇有加,你这个狗贼,当真是不忠不义!”   萧君贤面上转为一片平静,手紧紧握住阿花的手,阿花垂着眼,萧君贤握住她的手泛着凉,黏黏腻腻似是汗。   “朕问你,叛贼的军队布置在哪里,为何一丝风声不曾传进宫里。”萧君贤直直看着他。   “只是化整为零,渐渐徐徐混进来的,至于其他,我倒是不知,皇上还是束手就擒吧!”沈廖青面露得意,昔日自己俯首称臣看他脸色,如今倒个个儿来,不枉他提早作了谋划。   “真没想到朕的身边竟有如此之多的奸细,你是何时生了叛变之心的?”萧君贤问道。   “沈大人!莫要着了这狗皇帝的道!他是在拖延时间,主子正在宫外等着好消息呢!”身后一人朗声道,萧君贤一禀,循声望去,却见不得那人面孔,笑道:“即使朕是在拖延时间,想必依沈卿的才智,也是毫不在意吧!”   “皇上不必多言,虽知你是激将法,告诉你也未尝不可,那人允了我问剑山庄,保佑我沈家的昌盛,即使是皇上如何宠幸与我,怕也不会能如此大方允了我。”沈廖青笑道。   萧君贤面色镇静,身旁的阿花心中一震,若是任斯年允诺沈廖青问剑山庄,那必是做了什么事使他放心下来,为其效力,思来想去,便只有杀了昔日与他为敌,占了问剑山庄的沈维泽了,阿花心中一寒,开口道:“那问剑山庄昔日主人沈维泽何在?”   突兀的女声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沈廖青望了一眼她,先是诧异后是轻蔑,道:“我倒是一时忘了,你便是那日在问剑山庄的女子,我倒不知你与那短命的沈维泽还有所瓜葛,只不过我们的圣上戴了好一顶绿帽子,哈哈哈!”   阿花没注意他后面的话,只听到短命的沈维泽,脑中嗡的一声,瞪大眼睛道:“沈维泽死了?”   “死了!既然你这么关心他,不如我送你一程。”沈廖青嗤道。   像是受不住打击,阿花踉跄一瞬,被面无表情萧君贤扶住,萧君贤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呢?”   阿花看也不看,推开他,看着面前一脸嚣张的沈廖青,混乱的大殿,围作一团的大臣,自己身上着的是凤冠霞帔,原本想要就此结束,却不料被任斯年反将一军,一股气血冲上胸间,一字一句铿锵道:“沈廖青,身为人臣,背叛国君,身作国民,勾结敌国,使国家大乱,朝纲不振,意图弑君,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敢问如此下作无耻之人,是如何驱使为皇帝效忠的御林军,为守护家国献身的军人!我襄腾国的热血男儿竟要为夏国效忠否?”   谁也没料到,此时她竟冒出这么一段话来,顿时没了声息,阿□□直走向对面,那御林军心中本来便是忐忑,如今乍一听,便有了几分犹豫,怔愣间,见阿花过来便也没多防备,却不防一个弱女子猛然从旁抽出一把剑来,刺向了沈廖青的胸口。   沈廖青见她直直向自己走了过来,刚要开口道:“自投罗 ”话音未落,便见一把利剑穿过了自己的胸口,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她,却见她面上含笑,说了一句“你去死吧!”。   足足几秒时间,众人方反应过来,沈廖青已然倒地,生死不知,萧君贤走上前去,掰开她握剑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对挥剑相向的御林军道:“你们还要负隅反抗吗?此时归顺,朕可以既往不咎。”话音落罢,御林军中各自相看一眼,陆陆续续有几人放下了剑,众臣还来不及舒一口气,却见前方出现一支军队,倒吸了一口气,定睛望去,却是身着铠甲,身姿挺拔,一身杀伐之气的梁王萧衡,他大步走来,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道:“救驾来迟,请圣上责罚!”   萧君贤道:“皇叔来的正是时候,快快请起!”   他的目光略过萧君贤怀里的人,并未起身,垂下眼道:“圣上敌军兵强马壮,来势汹汹,加上对城中兵力了解十分透彻,紧急情况中,臣只能调动这五千兵力,若是硬拼,怕也会落得下乘,不如舍弃紫禁城,退居洛阳,召集兵力再作打算。”   话音一落,周遭大臣议论一片,各执一词,萧君贤叹息一声道:“当时朕未听从皇叔意见,落得如此境地,如今必然要相信皇叔的所言,去洛阳。”萧君贤拍下钉板,旁人只能听从。   “圣上,时间紧急,一个时辰内就必须出发,只带些轻便行装就好。”萧衡道。   “众臣听命,一个时辰后,在太和殿集合,若是延迟,绝不等人。”话音一落,众臣散去,回去整顿行礼,带上家眷。   宫中乱成一片,宫女太监显然不能全部带走,下等的宫人趁机携带宫中之物出逃。   萧君贤自然有很多事要忙,阿花随手摘下头上繁重的凤冠,乌发散落在后,径自去了长阳宫,路上太监宫女匆匆忙忙,面带忧色,到了长阳宫,原本宫门的红灯笼,歪歪扭扭,像是时时都会掉了下来。   进了宫殿,宫内一片萧瑟,一人从殿里出来,眼圈红肿,看见阿花,叫了一声“娘娘”,便小跑过来,“娘娘,那群奴才趁机抢夺走了长阳宫财物,奴婢没有拦住。”   阿花将画艺散落在两颊的碎发夹在耳旁,道:“没关系 ,身外之物,如今皇上尚且自顾不暇,何况那群宫人呢!若是你想离开,如今趁乱走吧!我匣子他们大约没拿走,你之前在我身边尽心服侍,就赏给你了。”   “娘娘!画艺不愿走,让奴婢留在您身边吧!”画艺急忙拉住阿花道。   阿花苦笑道:“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娘娘!”画艺急匆匆地去收拾东西了。   阿花咳了咳,只觉得眼中的景物一时模糊,闭上眼再看时又恢复正常了,只单手揉了揉眼睛,听着耳边画艺絮絮叨叨带上这个,还是带上那个,一丝紧张都没有,如今像是一场梦,说醒就醒了。   等画艺满头大汗地收拾完,皇上往日赐下的奇珍异宝,过于轻便的都被人拿走,贵重的都都被阿花留了下来,只画艺一人背着一个包裹,随在阿花身后。   待来到太和殿,早已聚集大片人,阿花看见了太后,敛下眸来,走上前去。   单独一片地方为后宫宫娥腾出来的,她们面上都带着惶恐不安的神色,品阶低的嫔妃心中忐忑,若是马车不够,她们便是最先舍弃的人。   太后身边围着几个妃子,似是在劝慰,本来太后面上多少有些缓和,见到款款而来的阿花,心中的怒意憋屈顿时涌上,看着一脸平静的阿花道:“晴妃,看起来气色不错。”   阿花自然知道,这立后大典尚未举行完,想必她也不会承认自己的皇后之位,只盈盈一拜道:“妾身只是相信皇上,一定会化危为安,故而心中安定,以免惹得人心惶惶,给皇上平添不快。”   太后心中不喜,却也未能反驳,只转过头去,于身侧的妃嫔说话。   阿花落得自在,只低眉敛目,自顾自想着事。皇上还未到,一个时辰已过大半,太后眯着眼打量了阿花,摸了摸手腕,开口道:“这可如何是好,先皇赏赐给哀家的的纹丝玉镯落于慈宁宫了。”众妃大惊,忙去询问。   “晴贵妃,哀家只信任你,你替哀家将镯子取回可好?”太后说道。   身旁的众妃心中都只道太后的心思,且说若是晴贵妃有什么闪失,那这皇后之位是谁的,还另有两说。   阿花抬眼看了看她,太后身侧的琪妃目光闪了闪,最终没有开腔。   “既然母后亲口吩咐,那臣妾自当效劳。”微微弯腰,画艺一脸焦急,见娘娘要去,忙跟上,却见阿花回过头来,道:“我自己去即可,你留下等我,看好这些包裹,一会儿在车上等我,放心,没什么事。”   画艺看着手中的包裹,看了眼阿花,咬了咬嘴唇道:“奴婢还是跟着娘娘!”   阿花定定看了她一眼,有几分圣上的威势,道:“留下,本宫的话你也不听是吗?”   画艺垂下了头,眼睁睁看着阿花又折返了回去。   阿花慢悠悠地走着,她岂不知道太后打得什么算盘,让自己误了时辰,留在这宫中自生自灭,是死是活,对她来讲没什么区别,可是她还有一事未做,岂能这么白白地死了,将画艺留下,若是自己没有回来,或许萧君贤还会派人来寻,至于等着自己倒是两回事了。   路上现如今连个宫婢都寥寥无几,步履匆忙,阿花转向慈宁宫,背后却出现一个人,一把捂住她的嘴,阿花挣扎,那人道:“别叫,是我。”   阿花听着声音熟悉,停下动作,那人放开她,阿花回头看,却是李家大公子,当初与李婧姗一同欺凌自己的李潇。   “我是沈维泽,易容而已。”那人笑笑,见阿花一脸疑惑,道,“我的声音你总归还认得吧!现如今我的脸还有用,不便摘下。”   阿花红了眼,道:“好你个沈维泽!我以为你死了,你竟眼巴巴看着我为你伤心!”先前那立后大典,可不是他在旁看着自己。   “好了,属下也没想到主子竟为属下报仇,那一剑可真是爽快!”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花皱着眉问道。   “来日方长,我们先出宫再说,不然怕是任斯年要进来了。”沈维泽脸上带着焦虑,拉着阿花向旁边转去。   一路上,边走边说,零零散散为她解了几分惑。   原来,任斯年招纳沈廖青,沈维泽闻到风声便与红缨他们转了阵地,与任斯年脱了干系,知晓阿花的立后大典,便趁机在将在烟花之地喝醉的李潇,移花接木,假扮他混进了宫中,伺机来接她,正愁找不到机会,阿花便眼巴巴出现在眼前。   随手打晕一个太监,让阿花换上,沈维泽在外把风,阿花换好衣服,听见有打斗声,出去一看,却是萧衡来了,与沈维泽缠斗,沈维泽即使有武功,却也不精通,此时被压着打,嘴角冒出血来。   阿花道:“你们都停下。”   萧衡回头,停下手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皱了皱眉,他自动请命前来寻找皇后娘娘,却见此人行为诡秘,便将他拦下,一试之下,便知此人不是李潇,刚要将他擒下,却被人打断。   “王爷,您不保护皇上,来这里干什么?”阿花直言道。   “皇后娘娘,臣奉命来寻您,皇上正在等您,请务必赶快随臣前去回合。”萧衡板着脸道。   “皇叔,若是我愿意随你前去呢!”阿花抬眼看他,目光沉沉。   萧衡顿住,盯住她似是要看个通透,“你想如何?”   “我有要事,留在宫中非我所愿,如今即有机会,我绝不会再次进入牢笼,不知皇叔,可否给我一个机会。”阿花心中希望渺望,知晓这萧衡是个固执地人,可是如今沈维泽在宫里,他们都在宫外等自己,也许,今日便是她出宫的唯一机会。   “好,”萧衡道。   阿花愣住,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连正在捂着胸口,随时准备战斗的沈维泽都僵化了。   “此时,圣上应该已经出发,我随你去,等圣上安顿好,我自将你安全送到圣上身边。”萧衡看了一下天色,最后解释道。   阿花松了一口气若是如此,以后多的是方法甩掉他,何况等到那一天时,自己可能没有命和他回去,“当然可以,就请王爷带路吧!”   沈维泽戒备地看着他,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却也无法反驳他。   只能闷闷地跟在阿花身侧,随时防备萧衡出尔反尔。   等出了宫,他们二人方重重呼了一口气,有了萧衡这个鸡毛令箭,出宫容易多了。   门口早已备好马车,沈维泽将阿花扶上车去,与萧衡一同坐在车外,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他。   阿花在车里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沈维泽便驾车边道:“先去郊外的寺庙,我与那里的主持说好了,想必任斯年攻进城里,也不会波及他那里吧!”   萧衡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一路疾驰,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到了了寺庙,阿花下了车,随沈维泽从寺庙的后门进去,萧衡四周查看一番,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主持与沈维泽熟识,言谈之间,透着几分亲切,却对沈维泽顶着的那张面皮丝毫不怪异,阿花只默默地随在身后,为她准备了一件禅房,萧衡去了隔壁,沈维泽犹犹豫豫,对阿花道:“我现在还有些事,过上两天,我便来接你。”看见沈维泽吞吞吐吐模样,阿花不好追问,只能点头应是。   寺庙的伙食还好,寺庙较小,只有一个主持,几个和尚,其余之人应是去逃难了,那主持法号无悔,整日笑眯眯模样,萧衡整日沉默寡言,到与他有几分缘分,主持与萧衡倒是谈了半天。    ☆、第六十六章   只着亵衣,乌发披散,低垂敛目,右手轻挥笔墨,半晌,方落下最后一笔,道:“他如今该到潘阳了吧。”   “是,主子。”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红衣女子,铁制面具只余半面。   “他如今狼狈逃窜,你将如烟送去,如今萧君贤身边琪妃为大,她善妒却隐藏极好,若是离间了其父亲虎威将军,便是极好。”阿花轻轻柔柔地笑了出声。   身后之人瞧见桌上笔墨未干的字迹,本是静心安神的佛经,却笔势锋利,煞气十足。心下凛然,默然而退。   阿花手执青丝,明明灭灭的烛光中,看向那禅房正中的“静”字,勾起一抹笑来。   那如烟与李雨晴七分相似,最为难得得是温婉贤淑如同当时的李雨晴,萧君贤现下满心苦楚,一朵解语花送于他岂不快哉?   萧衡在寺庙周围设了些简易的陷阱,每日站于高处巡视四周。阿花洗手做羹汤,日日为他送去,萧衡丝毫不提山下之事,阿花便一丝不问,二人虽日日相见,交谈却寥寥无几。   半旬之后,方有人找上门来,萧君贤的心腹带了一百精英,称,萧君贤生得怪病,时而亢奋,时而嗜睡,食不下咽,如今身体衰弱,故而请他回去主持大局,顺便将皇后速速送回。   萧衡将此事说与阿花,道:“臣即刻便将皇后送于潘阳。”   阿花当时穿着粗布衣衫,坐在小板凳上费力地引着火,闻言,将碎发挽于耳后,笑道:“也罢,这火本宫也生不起来了,随你走也无妨。”   阿花挑了挑眉,笑得轻松又纯良。   压下心中的种种想法,萧衡将阿花送上了马车,整支队伍便装上阵,随行在侧。   刚刚下山,不料被一整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包围,萧衡拧紧眉毛,喊道:“保护皇后!”   对方人数是其三倍以上,即使萧衡能以一敌百,也不敢轻敌,寸步不敢离开马车,因为心有顾虑,被人在肩膀重重划下一刀,萧衡浴血奋战,却无意看见马车里的人掀开了帘子,他正要喝止她危险的举动,却对上她的眼睛,漠然却又残忍的清澈,她的唇一开一合,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句话,“萧将军,抱歉。”   萧衡愣神之间,手臂上被人刺了一剑,流血不止却感觉不到痛意。   两队正是两败俱伤之时,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围住马车,阿花一身粗布衣衫,本为妇人的发髻被她一把拆下,散乱着一头长发,利落地跳下马车,登上了一匹黑色骏马,勒起缰绳,马儿嘶鸣,几个黑衣人为她断后,他人围困不得。   萧衡盯着那人身影,她却从不曾回头,李雨晴逃了,不明的两方人马四散而去。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焦急道:“将军!追不追?”   萧衡转过头来,“不用了。”不顾尚在流血的肩膀,跨上自己的骏马,下了命令,“去潘阳。”   趁乱离去的李雨晴等人,却是换了装束,改变形貌,与难民一同混进了京城。   虽是叛变之乱,对于老百姓确实影响不大,任斯年打着仁义之师的噱头,又有沈廖青的帮助,夺得京城易如反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除了警戒的士兵多了些,官员换了一批,城内的繁华与往日无异。   “大隐隐于市,不过几年时间,我竟没料到你们竟成长到如此地步了。”李雨晴此时在京城最大的青楼醉花轩的包厢里,听着隔壁咿咿呀呀的墙角,哭笑不得地看着饮着美酒的红衣女子。   “当日,你交与我的珠宝财物,我看着就要发霉,一时兴起就随便玩玩,哪知道我竟是如此经世之才。”   “唔,的确是,”李雨晴打开窗户,看着络绎不绝,笙箫华闹,沉迷酒色的男子,听着耳边男女的嬉笑声,“世道打乱,也只有这里灯火通明,使人忘忧了。”   “自欺欺人罢了!”魅轻叱一声,涂着红艳的指甲轻轻摩擦着酒杯。   “抱歉,戳到你的痛处了。”李雨晴关上窗户,嘴角挂着笑,忽然道,“你把枳依带的很不错。”   魅手中的酒杯洒了出来,抬起眼来,看着她,“是谁,我怎么没听过?”   “枳依是她原来的名字,李维泽,你,弘治中,枳依,鬼魅魍魉,你们四人的名号还是她提议的呢!”李雨晴紧紧盯着她。   “在问剑山庄养伤时,你就恢复记忆了吧。”魅垂下了眼睛。   “一切是我的错,被虚无缥缈的男女之情所迷惑。虽然点醒了我,但是枳依却死了。”李雨晴抿紧了嘴。   “不,是魉死了,主子,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了吗?”魅站了起来,看了她一眼,“枳依之父清廉一方,却遭奸人所害,日日奔波,却不得一人相助,家破人亡,沦落风尘,心有苦楚,有口不能言,有心而无力,在你将她带出那片人间烈狱之时,枳依便死了。”魅笑着轻轻用手指划过自己的脸,几不可闻地道,“同样,文琴也死了呀。”便推门而去了。   “这世间有如此多的不公之处,有你我如斯不幸之人,既然好人不能令天下清明,那你我做个坏人,若能令世间太平,即使身死道消又当如何?”   “枳依说得很好,那主子,我们四人就叫……鬼魅,魍魉。”   “好极!”   “哈哈,正合我意,主子,便听从了我们吧!”   李雨晴靠在了椅子上,用手盖住了自己眼睛,昔日的豪情壮志,似乎只有自己这个做主子的人给忘了。李雨晴勾起唇,笑出声来。    ☆、第六十七章   自京都之变后,以前朝太子为首的军队势如破竹,短短一年之内,一路南下,直至长江以北已尽为其属地,即为北夏,魏王退至长江以南,成为南魏,以长江为界暂化为两国对立之势。   烈日炎炎,已有半月之余未有丝毫降雨的征兆,官道旁的小茶馆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皆是满头大汗,茶老板带着笑脸不停添茶倒水。   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无聊之余望去。却见一憨厚模样的青年男子风尘仆仆只身而来,请声问道:“店家,这里据景城还有多远?”   茶老板朗声道,“若是马不停蹄便也要三五天的路程,这里方圆几里只有我这歇脚之处,客官不防歇息一番。”   年轻人思索一番,道,“也罢。”向后方挥了挥手势。   众人方才留意,那青年人身后不远跟着一排排堆着货物的马车,一支束旗悬在车头,隐隐可看清是个镖字,十几个大汉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徒步而来,面有疲惫,步伐有力平整,行动中却有章程,不似寻常镖师。   茶老板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可要些茶水吃食?”   那先前的青年男子将马匹安顿好,摸头一下,道:“路上艰苦,本应酒肉伺候兄弟,只是时间紧迫,店家只依着人头多上些牛肉茶水便是,其他的想起再提。”   “好的。客官稍等。”   青年男子见随行之人已将马车停靠在阴凉之处,自发分为两拨,一方茶棚歇息,一方在货物旁警戒,他走到一辆排车前面,道:“老大,你怎么不去茶棚歇息?”   那货物中间搭了一件厚厚的毯子,颜色与周边货物颜色相近,倒是一时看不出来其中躺了一人,此时被揭了开来,露出一张黑瘦的脸,五官毫不出奇,连眼睛尚未睁开,只懒懒地挥了挥手,道,“晓得了,马上便去。”嗓音嘶哑,带着浓厚的睡意。   那青年男子道:“老大莫要诓我,你若不多少吃一些,我便同样没有胃口的。”   “起来便是,休要催我。”黑瘦男子抖了抖身上穿着的披风,爬了下来,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走向茶棚。   那男子面上方有了喜意,连忙跟了上去。茶棚中间单独留下一张桌子,憨厚男子用袖子抹了一把凳子,方让那人坐下,那人旁若无睹径自坐下。   身旁的其他客人早已留了注意在这一行人身上,暗自纳罕,这人身形娇小,面貌其凡,明明天气燥热难耐,却包裹地严严实实,面上却不见一丝汗滴,莫不是镖局的主子少爷之类或患有顽疾?   憨厚青年正欲令那老板上些精致小菜,却被男子给阻拦了,慢吞吞地夹起一片牛肉放进了嘴里,见状那请衣男子笑容益增。   旁人原本多少忌讳这一行人,交谈断断续续,不一会儿便听一书生模样的茶客道,“如今朝廷一分为二,现在也不知该投奔谁去,咱这距两国分界不过一个城池的距离,周边的都向南逃难去了,唯恐受到波及,若是发起战争,可不得了!”   “哎!原本的太平盛世,短短几瞬,变成了乱世,受苦的可不还是咱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另一人回道。   “莫要再说这些了,小心祸从口出,来来,喝酒喝酒!”说着便倒上满满一杯,聊些风土人情不说。   憨厚的汉子仔细瞧了瞧老大的面色,见毫无异状,微微宽了心,那茶老板为他添了一壶热茶,热情道,“不知客官可是要景城?”   “正是。”   “现在可不太平,景城戒备森严,两兵对峙,怕是有风险呀!现在北夏兵强马壮,而南魏却有护国公坐镇,两方都是谁也奈何不得。”茶老板啧啧出声。   “多谢老板提醒,只是护镖任务在身,不得不去。”汉子见老大拿起茶杯轻抿一口便又放下,众人也歇息足了,便付了银子,招呼着继续北下。   路上,那憨厚汉子将马匹交与另一人前方探路,自己赶到一车辆中间,见道旁别无他人,边走边道,“老大,我一直压着没问,明明已经在北夏安顿好一切,为何又要南下,若是,那人寻到,岂不是又要被人挟制?”弘治中压低了声音问道。   “既然当时没问,现在,就继续憋着吧!”懒洋洋的声音隔着身上搭着的被褥闷闷地传了出来。   弘治中顿时挤眉弄眼,想到她又看不见,腆着脸道,“现下告诉属下也不晚,不晚。”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答,以为他睡着了,老大一直嗜睡,食欲不振,无论四季浑身发寒,遍访名医却也无法医治,本来要为他配辆马车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非要易容成个黑瘦的男子,口称掩人耳目。越想越心塞,弘治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得了,以你之见,北夏与南魏谁能统一天下?”她只露出一个头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开口问道。   “啊?我觉得北夏胜算大,毕竟北方战士,多将领之才且凶猛善战,而南方权贵专横,太平惯了。”弘治中略一思索便回答道。   “唔,北夏皇帝果断坚韧,有诸多忍耐,知人善任,的确是帝王之才。”李雨晴脸正对着大太阳,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微微眯着眼睛,“南魏王时日无多,幼子稚嫩,大乱不过一夕之间,所以若是等他缓过劲来,我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喽!”   “主子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弘治中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装作大大咧咧地问道。   “早日定下来,解了这战争之苦,才能休养生息,谁来当这九五至尊又有什么区别呢?”阳光晃着眼睛,她干脆将脖子也缩进了毯子里。   “哎,主子,你还没回答我,我们去干啥呢!”弘治中见她又要睡了,着急地扯了扯她的毯子。   “趁我还有时间,当然是去推一把了。”声音闷闷地从毯子里传了出来。   弘治中没有听清楚,不由追问了几句。   “滚!”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弘治中不由一抖,讪讪地放下自己揪住毯子的手,心中暗忖,“这声音一点都不像生病的人。”   看到手下不时偷偷摸摸地看向自己,憋着笑弘治中脸红脖子粗地喊道,“都打起精神来,看什么看!”想到正打盹的老大,又压低了声音,“还看!今晚我看哪个兔崽子整晚守夜!”   “嗷!”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写完,┗|`O′|┛ 嗷~~ ☆、第六十八章   入夜,热烈一天的暑气并未随着日落而消退,皇宫内院不少奇花异树,长得高大些便少不了有些蝉耐不得热燥,鸣个不停。   空旷的大殿上,四边角柱放了冰块,微微有些凉意,一个小太监垂着头,急匆匆迈着小碎步,带着一股热气悄无声息地走到御桌旁垂立的大太监身边,耳语几句。   伏在案上,片刻不停地批阅奏折的任斯年,眉间浮上怠色,白皙的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一旁的大太监德顺,见他停了笔,忙取了汗巾,任斯年靠在椅子上,接过巾子拭了额头,见德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道:“什么事?说吧。”   “回皇上,梅姬在殿外等候,为圣上做了冰糖雪梨羹。”德顺料想此时圣上疲惫,兴许会见上一见。却见皇上又坐直了身体,道:“让她回吧。”拿起笔来,又要看奏折了。   “是”德顺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自皇上坐上王位以来,对于原来宠过的姬妾不加封,不召见,就连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的梅姬,都只是安在后宫里,如同打进冷宫一般,大臣们上书奏请此事,都让圣上以天下尚未一统,给推脱了去。   刚要去回禀梅姬,便听到,“算了,把冰羹留下,让梅姬早点休息。”   “是。”   待德顺把冰糖雪梨放在了玉案上,却见皇上盯了它一会儿,也不见尝上一勺,顷刻又伏案批阅奏折去了。   等巡夜的太监打了三更,德顺方劝道:“皇上,现在已是三更,该入寝了,请皇上以龙体为重。”   任斯年放下笔墨,揉了揉额头,站了起来,道:“走一走吧!”   德顺忙差人去打了灯笼,嘱了几个侍卫在后面不远跟着。此时,倒是有几阵凉风习习,抚了任斯年身上的燥热,漫无目的地散着步,忽然闻到一阵香气,抬眼望去,却见宫墙之上,一枝桠点缀着朵朵白,随着微风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怎么到了此时,还有梨花盛开?”任斯年微微笑道。   “此树是南魏王为了爱妃请人从苦寒之地移植而来,花匠曾嫁接过,花期极长。”德顺观察着任斯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任斯年自登位以来,尚未踏进后宫一步,今日在宫墙外看到梨花,听德顺一讲,霎时便变了脸色,薄唇紧抿,带着戾气的眼神看着露出墙头的梨花恨不得盯出洞来,冰冷的眼神扫了身旁的德顺一眼,德顺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道:“皇上恕罪!奴才愚昧犯了圣上的忌讳!”   任斯年呼出一口气,眼中的风暴才平静下来,看不出息怒,一片平静,“这棵梨树,砍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独自跪在地上的德顺身上出了一层冷汗,后怕不已。   一路奔波,最终在一日,日落西山之前,来到景城城门前。   李雨晴掀开了毯子,顶着一头乱发坐在货物中间,车队前面还有长长的队伍,城门前自是有一队士兵细细的检查。   “主子,还要好一会儿,要不要喝口水。”弘治中见李雨晴坐了起来,忙将水壶递了过去。   李雨晴看了看他,忽然道:“弘老大,一个腿脚不便的书生搭了你的便车,他叫何奈,潘阳人士,这是我的路引,多谢弘老大一路关照,我们自此相别,有缘再相见。”说着便一个翻身下了车,背了一个小包袱。   “老大,你可没说过要单独行动的,怎么能,你自己……,不可以,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鬼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弘治中顿时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地抓住李雨晴的衣袖说道。   “放心吧,我告诉鬼了,有落脚之处,你目标太大,而且太唠叨了!”李雨晴眨了眨眼睛,一个巧劲撤回了他抓住自己的袖子,借着长长的队伍,顺着缝隙便挤了进去,弘治中急忙去追,人高马大的挤不过去,又有士兵过来维持秩序,弘治中气得跺脚,最后还是怏怏地回了车队。   李雨晴也就是何奈,七扭八拐便到了最前,何奈的前面是一挎着蓝色大包袱的大娘,身材高壮,面容带着几分凶悍之气,何奈笑眯眯地开口道:“大娘,您是从哪里来的?”   前面的大娘扭过头来瞥他一眼,戒备道:“邢州。”   “呀!好巧,我也是从邢州来的,你家在那片,你家在那片呀?”何奈热情地问道。   “平县。”   “哦,平县呀,我本来去邢州是为了拜访老师,哪知遇到这种事,哎!那北夏之人刁蛮无理,连那个北夏王也必定是粗俗昏庸的君王。”何奈做出一副嫌弃模样,便隐晦地看了一眼她带着厚茧的手掌。   “哟!大娘!你怎么了,这么凶的等着后生,让人好生害怕。”何奈瞧见士兵正看向这里,更是夸张地后退一步。   “干什么呢!都给我安分点!”一个士兵走了过来,打量了二人,出言警告道。   “大人!她,她是敌国的奸细啊。”何奈缩到士兵的身后,唯唯诺诺小声说道。   那大娘耳目聪明,眼神甩向何奈,眼珠子一转,便叉腰骂道:“你这个杀千刀的!老娘不过一个妇人,怎能让你红嘴白牙说成奸细!道理何在呀!”说着便作势蹲下干嚎起来。   “你先起来,是与不是,自然是不会冤枉你的。”士兵看着周围议论纷纷,混乱的围观群众,忍不住头疼道。   “散开,都给我排好队,若是有浑水摸鱼进城的一律抓起来!”正在此时一个留着小胡子官员模样的汉子带着几个士兵走了过来,制止住了混乱的人群。   “怎么回事?”小胡子皱着眉毛,脸上严肃的很。   “回大人,这个小兄弟检举这位大娘是敌国奸细。”士兵忙指着对峙的二人向他回禀。   “你怎么知道她是奸细。”守备大人看了一眼五大三粗的妇人,又看了一眼诺诺地躲在士兵身后,面色泛黄的黑瘦男人。   “大人!民妇绝对不是奸细呀!这个刁民血口喷人,民妇只是来投奔亲人的!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呀!一定要把这…”   “你明明就是奸细!小生断不会看错的!”何奈挺了挺胸,声音气势不足的回道。   “住口!哭哭啼啼吵吵闹闹成何体统!都给我带回去!”小胡子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妇人听到此言,坐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诉着,垂头抹眼泪时,面上飞快的闪过一丝慌乱。何奈装作一副市井小民带点小聪明的模样,装腔作势地跟在士兵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萌萌哒,萌萌哒(づ ̄3 ̄)づ╭?~ ☆、第六十九章   守备大人,坐在堂上,看着自己手中的两份路引,一边揪着胡子,一遍仔细比对一番,半晌抬起头来,看着跪在底下的两人,见那黑瘦男子半阖着眼,脑袋一点一点,似要即刻便见周公,心中更恼,大咳一声,高声道:“何奈,潘阳人士,书生是吧?”   “对,对,大人,”何奈猛地抬起头来,使劲眨了眨眼,立即口若悬河道,“小生正是要从邢州回乡,机缘巧合之下,正是看穿这个妇人的真实身份!实在是看不下去此人危害我大魏的江山,图谋不轨!”何奈腆着脸,大义凛然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妇人!   “胡说八道!满嘴胡言乱语,你这个滚千刀的,若是拿不出证据来,定要让你好看!”妇人面目狰狞,心中恼恨不已。   “哼!你是个汉子!你不是邢州人!”何奈这才慢吞吞地,一脸得意地公布了自己的证据。   本来漫不经心听着两人对架的守备一惊之下,扯断了一根胡子,疼的龇牙咧嘴,看着妇人脸上慌乱,却强自辩解,心中稍微有谱,挥了挥手,自有人马上带满口喊冤“她”验明正身去了。   守备踱着步,走到他跟前,很有兴致地问道:“你如何断定她是个女子?”   “大人!小生乃是一介书生,自幼爱读一些稀奇百怪的书籍,而且先父乃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富商颇有些识人的门道,小声耳濡目睹,自是略懂皮毛。”何奈故弄玄虚一番,   “哦,说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接着说了下去,“那妇人手掌手指下端,接近虎口处覆有一层厚茧,且指节宽大,分明应是一习武男子才能拥有的”何奈晃了晃脑袋,“再者,小生在邢州拜访老师时,曾路过平县,大人有所不知,平县的口音与他处不同,“平”字读作“萍”,而小生与其谈话时,那妇人,哦,不,是汉子她说他来自平县,故而小生诈上一诈,果真让他露了馅!”   守备刚要说,那妇人是男是女还未回复,便见一士兵回来禀告,“大人,那妇人果真不是女子!啊,不是,那是个男子乔装成了男子!”回禀的士兵有些语无伦次的绕着口舌,守备看了一眼志得意满的何奈,挥了挥手,道:“严加拷问!”   捋了捋胡子,守备又道,“你既然这么能,那猜猜本官是何人?”   “大人应正是名扬四海,深受百姓爱戴,刚正不阿,一心为民的景城守备马力勇马大人。”何奈不遗余力地拍着马屁。   马力勇本来晴空万里的脸转眼一变,喝到:“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知晓本官?”   何奈耸了耸眉毛,哭笑不得道:“大人,把小生抓进府里时,府前偌大的“卫守府”匾牌小生不得不看见呀!再者,小生一路以来自是能听到周边人议论景城的守备是马大人。”   “哦,”马力勇的胡子跳了跳,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转过了头,坐回了椅子上。   “大人!”何奈叫了一声。   “怎么啦!”马力勇问道。   “我可以站起来了吗?”何奈小心问道。   “哦,可以。”马力勇眼皮跳了跳,又看了一眼手下送来的何奈的户籍公文。   “大人!”何奈又开口道。   “又怎么了”马力勇不耐烦道。   “小生可以坐下吗?小生身娇体弱,实在是受不得了。”何奈可怜兮兮道。   “坐!”马力勇盯着他的路引恨不得盯出个洞来,江南富商何庆义之子,何庆义望子成龙,让爱子弃商从儒,在父亲去世之后散尽家财,前往邢州拜师。   “咕咕,咕叽,咕噜”   “又怎么了!”何庆义额头上冒起青筋。   何奈的肚子:……   何奈:“小生饿了,大人爱民如子,小生来的路上被抢了银两,小生如今身无分文。”   马力勇:……   何奈吃饱喝足之后,摸着肚子,眼冒精光道:“大人,您真是小生的再生父母,小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的恩情,大人万万不可拒绝小生!请问大人,小生要住在哪里?”   “额,东院有一间空房。”顺口回道,马力勇回过神时,只见人已经大摇大摆地跟着仆人向东院去了。   “大人!梁王的大军不日就要到达景城,这人出现的时机过于微妙,此人又过于圆滑,要不要将他逐出城去,以防万一?”副官微皱着眉建议道。   马力勇摆了摆手,道,“这人来历清白,若他只是恰巧碰上此事,将他逐出城去,他又手无寸铁之力,岂非死路一条,本官又怎能草草决定百姓的生死?”   沉吟一会儿,又道:“看他也是一个人可怜人,又有点能力,姑且先留在卫守府,现下正是用人之际,这小子有几分小聪明,虽然油腔滑调,但是本性应该差不了多少,你仔细盯着他,观察几日,若是人品没问题,倒是可以一用。”   “是,大人。”副官虽然不太赞同却只能垂首应是。   这两日,何奈除了吃就是睡,闲暇时腾出点时间吟诗作对,调戏调戏院子里的丫头,过得好不痛快。   副官让人仔细瞅了他,接连几日听到关于他的描述,心中气急,卫守府本来就没多少银两,可没有闲钱来养些吃干饭的人。细细一思索,他既然是一书生,自然是识文断字的,想起卫守府老帐房先生,天天一见到他就在在他身边抱怨,因为这几日让他记账又要日夜不停登记入城的人,还要删选一些可疑的人,让他十分吃紧,让他赶紧找个人手,自己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副官冷笑,当他傻呀,再另请一个人不要银两呀,老帐房前几日又在工作时间偷偷喝酒,别以为他不知道。只不过老帐房实在是太烦了,不然把那小子安□□去,有自己守着,他有丝毫不轨的行为趁此机会抓住他的把柄,把他揪出来,再者这登记的活计着实累人,若是让他知难而退,自己乖乖出了卫守府正得他心。关键是不用自己花钱,只管饭就可以了,想想何奈的小身板也吃不了多少东西,顿时心中就美滋滋了。   于是,这日清晨,何奈还没睡醒,就被一脸面瘫的副官抓了壮丁,逮到了城门口,一支笔,一摞本,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一个三条腿的椅子,哦,还有一把破了口子的芭蕉扇……排到长的看不见的人流队伍,   何奈:“呵呵,副官我们可以聊聊人生吗?您贵姓,家住何方?可有婚配?”   “张硕,叫我张副官,不要废话,否则今天没吃的。”张副官阴森森地笑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是,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要回家了,心中美滋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天使在看,又要断更几天哦, 啊哈哈哈哈哈 感觉自己萌萌哒(づ ̄3 ̄)づ╭?~ ☆、第七十章   天气炎热,张硕忙着守备府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寻了个空,想到李雨晴还在城门口,心中一动,便骑马去了。   暗处见他随满头大汗,对待来往的百姓却是一直笑容以待,丝毫不见惫懒之色,心中稍有欣慰之意,之后几日接连几天观察他几日,又询问了些随从之人,皆是赞不绝口。   待到景城收到风声,北城门紧闭,不许进出之时,李雨晴便彻底清闲下来,刚回到自己屋子椅子还没坐暖,便听见张硕这个一毛不拔的副官,进了院子大声喊道:“快随我出来!库房里刚刚送来的东西还需清点一番!可容不得半分差池。”   李雨晴听闻心中一定,今日粮草已到景城,自己这几日在城外的努力不是白费的,想必是初步过了他的考验,想必可以进一步接触军中事务了,转念间一想,面上却带些为难之色,出了屋子,囔囔道:“大人!小生刚刚寻得空闲,这几日日日手不停笔,两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怎的又要得了差遣?”   “少说废话,干活去。”张副官觑了他一眼,施施然向前走去。   “嘿嘿,这活自然是干的,只是这中午饭可是要加餐的,小生茹素多日,好久都未尝过……”李雨晴跟了上去,一边嬉皮笑脸的提要求。   “闭嘴。”   “…….”   李雨晴跟着张硕,以及几个文书骑马到了满贯仓前,一排排的粮车,周边守着穿着铠甲,手持武器的士兵,一个带头的官员站在前方,等张硕他们走了过去,行了礼,张硕道:“督运大人,守备大人刚好出城巡查了,抽不开身,特命下官前来接运。”   粮草督运打量了他们一行人,扶着大肚子,才不咸不淡地说道:“马大人日理万机,实在是勤勉,既然如此,那就接粮入库吧。”说罢便大摇大摆地去了阴凉底下,自有仆人为他端茶送水,扇风散热。   待进一步检查粮草,李雨晴观张硕的脸愈发阴沉,想必这粮草是出了问题。   待到统计完成,张硕便向粮草督运直言道:“大人!朝廷下的文书上说,有粮草共计一万石,为何此时却拢加种种不足三千?”   “哼!从潘阳抵达景城,路途遥远,人不吃粮,马不吃草?稍有损耗是极为合理的。”粮草督运抿了一口茶,慢吞吞地道。   见张硕还要说话,那粮草督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本官乏了,需要歇息了。”   与来时的轻快不同,回府时,一片静悄悄的,愁云惨淡。   回了府去,李雨晴进了屋,见桌案旁恰有有一信鸽落下,见四下无人忙将门锁上,拆开匆匆一览,闭目沉思,依信上所说,北夏所埋的暗棋传信,北夏的兵马日夜操练,分为几批,已经向南行军了,任斯年频繁召见各员大将,似有御驾亲征的念头,北夏发兵抵达景城最迟不过一月时间。   李雨晴睁开眼睛,将纸条放进香炉,拿出纸笔,提笔写了几句,刚要将其放于信鸽身上,猛地一拍头,道:“不对!”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梁王萧衡按路程来讲,大约是五日内到达景城,自己可以推算出来,想必任斯年会推算地更为准确,依他的性格万万不会等到萧衡这个劲敌安顿好景城的边防,定会在南魏大军舟车劳顿之时给予致命一击,他频繁召见大将不是他的风格,那么就是掩人耳目,金蝉脱壳。   李雨晴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少些伤亡也好。”   将先前所写一笔勾销,道“南粮不足,败北有余,烟云无忌,三日必发。”   大军即将到达景城,全城更是戒备森严,马力勇将粮草的清单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气得一把将它摔在案桌上,“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一万石粮草,如今就剩这些了?这仗还怎么打!干脆直接把城让出去得了!”   “大人!隔墙有耳,小心言行。”张硕看了一眼,坐没坐相的何奈,皱着眉道。   “哼!我还怕什么!南下的权贵只挣眼前的蝇头小利,大敌当前,竟然丝毫不放在心上,等到北夏的大军踏破景城,可就不是一马平川,直取潘阳了吗!”马力勇气得脸色涨红,揪着自己的胡子愤声道。   “大人您莫要说些气话,小生以为等到梁王大军一来,定能有变通之法。”李雨晴劝道。   “罢了,这几日城中的粮食万万要节约使用,不可铺张。”马力勇沉声道。   张硕听闻此言,想到大鱼大肉摆宴席的粮草督运,到口的话又想咽下去。   “张大人,小生观您您一脸便秘的模样,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李雨晴问道。   马力勇神色古怪地看向张硕,“说吧,什么事?”   “大人,粮草督运大人日日摆宴,下官实在是劝服不得。”张硕道。   “什么!奶奶的,我去会会他。”说罢,大步走了出去。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中间夹着一路上军队所需的粮草,一路上风尘仆仆,士兵们脸上都有疲惫之色。   “将军,天色不早,可要在此地扎营?”军师骑马追上几步,向前面的主帅建议。   “吩咐下去,原地扎营。”萧衡环视一圈,四周并未有障碍,若有围堵一眼便可望见,又见士兵面带疲惫之色,多为年轻的兵士,尚未上过战场,没有杀伐之气,准备的还是过于仓促。   “还有几日可达景城?”萧衡问了问身边的军事。   “回将军,再有两日便可抵达。”   萧衡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想到当今圣上身体不虞,沉迷女色,朝廷扎营结党,一片乌烟瘴气。百业待兴,本不该此时出征,奈何北夏蠢蠢欲动,威武将军推脱年老,朝中武将不堪大用,朝廷一片靡靡之气。萧衡叹了口气,良久方静下心来。   当梁王率领的大军正在艰难地向景城行去之时,此时,潘阳,皇帝行宫,一貌美女子,雕栏画壁,娉婷而立,一白色鸽子,“咕咕”叫了几声飞到女子肩膀上,女子娇笑着,抚摸她的羽毛,“清怡,本宫的爱鸽回来了,快去将它的吃食拿来。”   “是,娘娘。”等人下去之后,女子从鸽子的嘴里挑出一件东西,飞快地掩在了衣袖里。   “皇宫里怎么还有鸽子飞来飞去?这不是明令禁止的吗?”新来的小太监指着头顶上的白鸽子道。   “嘘!不要议论了,这是皇上的宠妃烟妃娘娘的爱宠,烟妃娘娘独爱鸽子,放心经过侍卫检查过,就能放进来,是皇上特意交代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又更了一章,与完结又进一步 撒花(づ ̄3 ̄)づ╭?~ ☆、第七十一章   “将军,前面便是景城了!”萧衡身边的副将鲁豫面带喜色地指着前面隐约可见的城池。   萧衡向前方望去,这景城有“景”之名,独独因其秀丽遍布全城的草木之景,实为膏腴之地,如今一路而来田地荒芜,坑洼不平,赶路之人皆是一路南下,形容狼狈,想必这景城之内也不会好的哪里。   马力勇一早便接到探路兵士的消息,急匆匆准备好迎接安置工作,便沐浴更衣前往城门口迎接了,本来正在睡懒觉的李雨晴因为张硕颇为“看顾”也以人手不够的蹩脚原因叫起来一起去了。   李雨晴歪歪扭扭地立在最后面,神色淡淡地看着前面一脸郑重带着欣喜的景城官员,地方尚未离开的权贵也热烈地与马力勇搭讪,这些人不是因为没有关系走不开,便是对景城能够守住对南魏朝廷还存在着微薄的希望了。   张硕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李雨晴打了个哈欠,正对上他的眼神,道:“大人偷瞄什么,莫不是看上小生了。”见张硕的脸色爆红,显然羞窘极了,又调侃道,“哎,若是如此,可惜要辜负张大人了,小生家中一代单传,要依仗小生传宗接代呢。”   “休要胡说,今日梁王率军而来,千万要收起你不正经的模样,小心遭罪。”张硕板起脸来训道。   李雨晴仍是笑模样,笑嘻嘻应是,心中明白,自己来的凑巧,即使已经观察暂用了几日,这紧要管头却是万万不能离开他的眼皮底下。看着日头升起,慢慢升到当空,李雨晴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向穿着厚厚的官服,站的笔直笔直的马大人,黑沉沉的眼神垂了下来,马力勇如传闻所言的确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来啦!”随着一声惊喜的呼声,四周便顿时鸦雀无声。   “咚,咚”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着微微地震动,放眼望去,整齐的士兵,行走的马蹄荡起一片细细的烟沙。   李雨晴如同所有人一般,将目光放在队伍中间,坐在一匹黑马身着铠甲的男子身上,一个利落的翻身,他下了吗战马,踢踢踏踏大步走来。   李雨晴垂下目光随着众人跪下隐在迎接队伍的最后方,“恭迎将军!”   萧衡快步上前,扶起了为首的的马大人,道:“大人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这些日子劳烦各位大人尽心了。”   “这本是下官的职守,如何担得起将军此言,快请将军入城吧!”马力勇有些激动道,旁人起身后也跟着附和。   萧衡向后面跟着的鲁豫吩咐几句,入城之前,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视一圈随来恭迎的人员。良久李雨晴方抬头去看,只看见他们的背影,方松了一口气。   “何奈!干甚么!赶紧跟上,随我去安顿众位将士!”张硕见何奈还在发呆,狐疑地看他一眼,大声道。   “来啦!哎!小生刚刚打了一个盹,便见人都没了!这都晌午了,早饭还没看见影……”   忙着和张硕将随来的军队扎营,做好午饭,二人已经忙的手忙脚乱。   “哎呀!小生倒是第一次看见比小生还要龟毛的男人,那鲁豫真是好大的脸面,整个人趾高气昂的,比土皇帝还要土皇帝!”李雨晴捏着鼻子阴阳怪气道,“本官好歹是名门之后,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舟车劳顿,你们竟然拿来这些糟糠野菜来糊弄本官?莫不是景城连个像样的好菜都拿不出来了?”   “噗!”回府的路上张硕绷不住板着的脸,笑出声来。   “咦,这才对嘛,张大人正值青春年少,莫要皱着眉,像个小老头似地,光阴似箭,今朝有酒今朝醉,张大人有酒吗?”李雨晴瞪大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了,还要喝酒,休要不知轻重,喝酒误事。”张硕板着脸训道。   “哦,”李雨晴垂下了头,无精打采地走在后面。   “咳咳!”见李雨晴被自己说的垂头丧气,心生不忍,道,“既然梁王已经来了,稍微放松一下也可,我尚存些酒水,”话音一落,张硕便心生懊悔。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小生必要与大人畅饮一场。”李雨晴轻快的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张硕背着手,摇了摇头。   面有怠色,眼袋大而发青,唇色透着极不自然的紫色,瘦骨嶙峋,宽大的明黄龙袍更衬得他形容枯槁,哪里还见得他从前丰神俊朗的模样。   萧俊贤摊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身前放着一个小巧的烟炉,烟雾渺渺,神□□仙欲死。   一妖娆美人,盈盈而来,轻巧地将手中的香块加入炉中,方挨着萧俊贤坐下,“皇上,刚刚琪妃又来了,虽然臣妾位分低微,虽然能忍得琪妃时不时的刁难,却万万听不得她对圣上的半分诋毁。”   “哦?爱妃可听见什么了?”萧俊贤睁开了眼睛,有了几分精神。   “她说,她说,圣上昏庸无能,还不是靠她爹巩固的王位。”话音未完,却见萧俊贤已站起身来。   拂袖道,“好一个威武大将!”萧俊贤起身向琪妃的住宿青燕宫而去。   身后的烟云一改楚楚可怜之色,面上挂了笑容,此时他吸了过量的神仙散,极易发怒,定会是被琪妃气得怒火攻心,而瘫痪在床。   夜里琪妃密召其父入宫,之后,便是皇上身体不适,暂停上朝,又加紧皇宫戒严,一律不得出入。   只是作为一国之君,萧俊贤总有些保命的手段。   “报!潘阳急报!”半夜,一匹快马,疾驰而来抵达景城南门。   萧衡坐在公案旁,看着手中的邸报,或者说是加急密旨,“朕现已生命垂危,威武大将逼宫,请皇叔速速归矣,然大魏不日改姓,我萧家江山不复矣!”   萧衡揉了揉揉眉头,将手中的密旨交给军师,问道:“你以为如何?”   “这,这”军师谨慎地接过,看了一眼,便心神动摇,良久憋出一句话来,“将军,若是此时离开,若是北夏有所动作,那么景城首当其冲,必然不保,那么南魏便如同向北夏敞开了肚皮,任其鱼肉,”军师顿了顿,又道,“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军师俯身跪下。   “北夏现在尚无动作,本王一去必会在十日内快马加鞭而回,即使北夏有所举动,鲁豫生于将门之家,想来也能支持时日。”萧衡立起身来,道,“此等大逆之言莫要再提。”   “将军!鲁豫之人,外表看似勇猛,却实为草包一人,心胸狭窄,只能纸上谈兵!实在难以当此大任!”军师忙道。   “先皇在时,本王受其恩惠方能立于世间,临终前,他曾托孤,万万交代本王保住萧家江山,本王怎么将唯一血亲置于不顾,违背承诺。”萧衡扶起军师,“景城的守备马大人实为可用之人,你与他共同辅佐鲁豫,坚守景城便是,本王此去只带上两千人马足以。”   “将军!”军师微微哽咽。   “去将马大人,鲁副将请来。”萧衡向门口守着的侍卫道。   三更半夜,李雨晴屋内息着灯,她却没睡,坐在窗户边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盯着窗外。直到院子外面响起声响来,一片熙熙攘攘,夹杂着慌乱的却极为压低的说话声,才和衣躺在床上,将被子团在自己身上,蜷成一团,天气真冷,明天说不定要变天了。    ☆、第七十二章   “陛下,景城的探子来报,昨夜萧衡又匆匆离开景城,据探是因为南魏王病危,当真是天佑我国!”一男子身着戎装,在一个明显是民居的屋子里,面带狂喜地禀告这一极大的喜讯。   “哦?梁王带走了多少兵马?”穿着一身简易便装的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笔,挑眉问道。   “只带走两千人马。”男子啧啧出声,似是遗憾带去的人过少。   “景城原本驻扎的将士不足一万,由潘阳跋涉而来的军队声称精英四十万,实则不足三十万,其次,南魏腐败,怕是粮草多有克扣,若是萧衡在此,与我北夏尚有一丝僵持之力,但如今坐镇之人为何人?”任斯年问道。   “为鲁豫,一介匹夫。”男子面带轻视之色。   “今夜子时发兵,卿以为如何?”任斯年抬头看他,露出一双野心勃勃黑沉沉的眼睛来。   “此时,虽然南魏远道而来的兵士尚未适应水土,此时主帅离去的确是一个进兵的好时机,”男子犹豫半晌,又道,“只是,我们安排分批插入流民中间的精英即使全部召回,也只有三万,军队主力抵达景城至少需要三日,贸然进攻会有风险。”   “此事,临出发前朕已经想好,你只需将前锋召回,至于人员,就近将各个城池驻扎的军营集合,想来可达五万有余,作为首战人员足以,此时,等主力到来,北夏精兵良将足足是南魏战士的两倍,即使是围困,一个月内,拿下景城易如反掌。”   “陛下英明。”   景城上下一片愁云惨淡,李雨晴时不时看一眼正在闷头对物资的张硕,自从早上见了他,直到晌午,没见他说一句话,“张大人,小生其实早上没吃饱,不如?”   张硕扭头看她:==   “不如,把你手里的馒头赠与小生?”李雨晴呵呵道。   张硕木着脸,将手中拿了一上午的早饭给了她。   “喂,今天心情这么差,喝酒吧!昨天说好了要与小生一起畅饮呢!”李雨晴说道,本以为张硕会一口回绝。   “什么时候?”张硕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问道。   “唔,用完晚膳之后吧,在小石亭见,不见不散。”李雨晴笑眯眯地回答。   “恩。”张硕接着便去忙忙忙了。   李雨晴瞅了一眼正在大堂揪着胡子发呆的马大人,发现张硕真是南魏好副官。   当然,鲁将军如今是春风得意,得了风声各个权贵争相宴请他,想求得庇护,一大早连军师要求整顿军队的命令都当做耳旁风,喜滋滋地寻欢作乐去了,大敌当前,景城驻扎的兵士因为昨日刚到景城歇下,又无人约束,多半有些散漫,见此,马大人连同张硕等人都有些担忧,很快他们就知道,他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北夏的先行军队悄无声息地进攻景城时,张硕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李雨晴知晓自萧衡回了潘阳,张硕心中便知大势已去,无论怎么努力,结果都是一样,只是心中憋了一口气,不能说出来罢了。   李雨晴轻轻抿了最后一口酒,站了起来,留下醉醺醺趴在石桌上呓语的张硕。   夜静悄悄的,鲁豫今晚会被人拖住,绝对回不到守备府,而最为谨慎地张硕喝醉了,李雨晴潜进了鲁豫所在的房间,守备府极为节俭,客房都大同小异,鲁豫的也毫不例外。   李雨晴秉着呼吸,翻了衣柜,案桌,点了一个小小的火折发出微弱的光来,没有,在床铺上细细的摸索一遍,最后,她将手伸进了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   李雨晴皱紧了眉头,她今日故意与鲁豫碰了对面,并没有随身携带,呼了一口气,起身时一个恍惚将白瓷枕翻到了地面上,发出“咣”的声响,顾不得其他,在瓷白的碎片里,夹杂着一枚虎符。   “谁在里面!”门口传来一声暴喝,李雨晴立刻捡起虎符塞进了胸口,那人已破门而入。   李雨晴虽然马上灭掉了火折,可是二人都应经互相认了出来,李雨晴本来十分紧张的情绪已经奇异的平静下来,那人似乎有些惊讶,片刻的沉默后,那人道,   “你在此处所为何事?”   “马大人,如果我说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房间呢,您信不信?”李雨晴慢悠悠地说,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   “来人!”马大人向前一步,喊出声来。   “慢着!大人先不要招人来,我的性命是小,可是景城几万百姓的性命大人也不放在心上吗?”李雨晴道。   “什么意思?你是北夏的奸细?”马力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愤怒。   “大人,北夏来了六十万大军,正在城外严兵以待,虎视眈眈,而城内区区不到三十万的疲乏将士还在尽情享乐。”李雨晴转过身,用手指着北边的方向。   “那又如何?保家卫国,我等儿郎即使头破血流在所不惜!”马力勇紧紧盯着她。   “百姓何辜之有,大人明知南魏王绝非明主,知晓朝廷乌烟瘴气,却愿意用景城的百姓,用无辜的将士,用将来数不尽的血液去扶持一个昏庸无道的君王,然后给百姓一个水深火热的将来,大人当真是当真无愧的爱民如子呀!”李雨晴毫不停顿地说出一堆话来,四周无光,却也瞧不出马力勇的脸色来。   “哼!你如何证明北夏能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你又如何保证这景城百姓安然无恙呢?你说一切都是歪理,你我身为南魏的子民,即使流掉最后一滴血也要死在南魏的疆土上!”马力勇呵斥道。   “大人,您忘了,先皇是如何将他的主子害死才夺得王位,您入世于先朝,尽忠于先朝,可只是换了一个朝廷,您的忠心就换了一个君主,那么怀有您先主血脉的北夏王,您又当如何?”李雨晴有些讽刺的笑了笑,不知是笑马力勇的愚忠,还是笑自己临死之前还要为自己的仇人铺路。   马力勇默了半晌,李雨晴觉得他在带着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自己,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滑腻的汗来,良久,他转过了身,离开房间时,只道,“你走吧。”   李雨晴松了一口气,看到马力勇佝偻的背影,像是一下老了十岁,道,“大人,他的的确确会是一个明主,您会看到。”   他的脚步只是停顿了一下,便径直向前去了。   李雨晴静悄悄的离开了守备府,走时有守城士兵慌慌张张地去敲守备府的大门。   李雨晴来到景城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轻轻敲了几下,片刻便开了一扇门,又飞快地合上了。   里面的房间,有一个被绑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鲁豫,另一个正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的“鲁豫”,见到李雨晴来了,“鲁豫”粗犷的脸上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来,不同于相貌的清朗声音道,   “主子,你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考试考试 懵逼(⊙o⊙) ☆、第七十三章   南魏大将鲁豫连夜送去投降书,对北夏大开城门,经过连夜谈判,北夏军队将于三日后入驻景城,并告景城百姓,绝不扰民抢掠,将其视为子民,民心安定。   李雨晴在北夏进城前,准备南下了,张硕送的她,张硕将成为下一任景城的守备,替马大人守护这一城百姓,马力勇死了,在当夜伏在案桌上,手中的匕首深深刺入胸口,表情却是解脱的。他无法背弃南魏,却更难将这一城百姓将士的性命置之不顾,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相比之前的沉默寡言,一夜之间,张硕更为沉默了,对于马力勇的死,自己却被北夏名为景城守备,一切突如其来,对着这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夜灌醉自己的何奈,自己把他当做兄弟的何奈,最后他只说道,“保重。”   李雨晴笑了笑,跨上一旁的小毛驴,背对着张硕,道,“保重了!木头。”说罢扬着小皮鞭,慢悠悠地出了南门。   张硕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直至没了身影,才出声道,“关城门吧!”   在他的身后城门缓缓关闭,一层层士兵上了城楼,严防死守,张硕叹了一口气,心道,“何奈究竟是何人呢?竟忘了问那晚他与梁王谈了什么?罢了,不问也好。”   张硕见到了北夏皇帝,在何奈离去当天,身长玉立,玉芝兰树,若不是他身上所穿的绣龙皇袍,谁能知晓这人便是传闻中心狠手辣,残忍无情额的北夏王呢?   例行交谈一些公事,却听他询问景城中有无见过一女子,那女子画像,眉目灵动,端庄温婉,身姿娉婷,手执一支红梅立于树下。张硕心中立刻浮现一人来,连忙摇了摇头,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人,竟如何联想到一起了?   张硕只道不知,却见北夏王面上稍显失落之色,便提议广发诏事,却被拒绝了。若是再见何奈小弟,万万要记得问上一问,是否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妹妹,想起何奈黑黝黝的肤色,只哑然失笑。   萧衡尚未回到潘阳,便已接到军师的线报,鲁豫大开城门,景城投降的消息,萧衡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淡淡地看向北边,应了一声,随后便快马加鞭向潘阳而去了。   萧衡在离开时便早已知晓这个结果,她抹了一脸的黑面,言辞恳切,明知是计,却义无反顾地向下跳了,世间权贵,江山富贵,可是当年的小丫头若是早就没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他那时从战场上凯旋归来,迎接他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李雨晴,他眼中的世界便丝毫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只是仍然心存妄想,或许她只是忘了,直到她说,“李雨晴在落水当日便已经死了,我只是来自异世的孤魂,若是这一切归于平静,我会告诉你她的仇人是谁,”李雨晴向他笑了笑,道,“甚至让她回来。”   “不用了,她若是投胎了,待我为她报了仇,我去找她就好,她等了我许久,又要让她等等我了。”萧衡觉得自己反而浑身轻松了。   此去,便是一场恶战。   途中险险避过几次暗杀,方才来到距离潘阳几里外村庄,缠住受伤的手臂,萧俊贤耻笑,这威武大将军到了晚年反而糊涂了,罢了,这江山迟早要易主,待他见了他的皇帝侄儿,保全萧家的血脉,一切就够了。   偷偷潜入潘阳城内,皇宫外围守备更为森严,姑且奈何不得,等萧衡暗中筹备妥当潜入皇宫也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皇上,不如随我出宫去吧,南魏撑不了多久了。”   皇帝的寝殿空无一人,有着浓浓的药汤味,冷冷清清。   面色灰暗,奄奄躺在床上的萧俊贤见到萧衡穿着一身黑衣而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丝毫没有惊讶之色,嘴唇蠕动几下。   萧衡走进他,方听见他微弱的声音,“将大皇子带走,不用管朕。”   萧衡拧紧了眉头,道,“为何?”   萧俊贤仍带着几分清隽的眉目舒展开来,艰难地显出一抹笑来,“她还没来找我。”被子底下的手艰难地握紧一只陈旧的香包。   萧衡垂下了眼,只轻轻为他掩紧被子,随后转过身去,只道,“保重。”   连夜萧衡带走了大皇子,还有抱紧了皇子不撒手的烟妃,二人搂在一起哭哭啼啼,无法,萧衡只好将二人一同带出皇宫。   “喂!我说,我饿了。”一路行驶的马车上,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马车里伸了出来,使劲捅了捅坐在马车前面男人的肩膀。   男子皱紧了眉,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还请你自重,便忘了你是我侄儿的姬妾!”   马车里女子呲牙咧嘴,作势抬脚踢他,小声道,“你才姬妾呢!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摸了摸自己的脸。   萧衡回头看她一眼,阴测测地落到她抬起的脚上,女子灰落落地收回脚,“太叔父!我饿了!”   从马车里,又伸出一个毛茸茸的头来,三四岁的男孩睡眼惺忪地窝在女子怀里,揉着眼睛向车外的男子要食吃。   “沫儿乖,马上就到镇上了,太叔父给你买桂花糕!”男子放软了声音,柔声道。   “最喜欢太叔父了!”女子揉了揉他的头,有点酸酸地道,“那你不喜欢娘亲了呀。”   “喜欢!也最喜欢娘亲了!”女子笑了笑,看着车前,挺直着背驾车的男子,心中骂道,呆瓜!我看你什么时候能认出我!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完结花花,:-D ☆、第七十四章   萧俊贤已经不知自己有多久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了,只觉得昏昏沉沉,难得做了一个好梦,自己与她有一双儿女,只有彼此二人,相携到老。   “萧郎,你醒啦?”萧俊贤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张盈盈笑脸,似乎还带着少女时的娇憨。恍惚自己回到了过去,刚想开口,才发现自己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垂了眼睛,艰涩地发出几个单音,“你,终于来了。”   “马上,你的江山就要易主了,你所在意,所拥有的都没有了,”李雨晴坐在床头,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萧俊贤消瘦的脸庞。   “你恨我吗?”萧俊贤眯着眼,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   “不,不恨了,因为你所给予我的痛苦,我已经加倍还给你了,”李雨晴定定地看着他,道,“如今你这好皮囊也被你糟蹋了,我们都变了,最后,看在我们夫妻一场,我来给你道个别,以前的事情都化作烟,化作乌有,一场梦了。”李雨晴起身,笑了笑。   萧俊贤勾起唇角来,也想回之一笑,却扯了肺腑,剧烈的咳嗽起来,嘴角沁出血来。李雨晴站着没动,静静看着他。   萧俊贤也不恼,颤颤巍巍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露出一只被磨挲地断了线脚的香包,散发着清幽的香气,“一直没…l来得及,告诉你,我很…喜欢它。”冲着李雨晴笑了笑。   李雨晴也笑了,眼神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良久道,“它是你的催命符。”   “我知道,可是它是你给的呀,我很欢喜。”萧俊贤顿了一下,又似是回光返照,脸上荡起了红晕,将香包放在自己的鼻子上,轻轻嗅了嗅,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当年害羞的少年,颤着手将香包放在胸口,冲李雨晴咧开嘴,露出白牙笑了,艰难地伸出一只瘦的只剩修长指节的手。   李雨晴背过身去,道,“我走了。”   刚刚离开床边,李雨晴听到一句微弱的声音,“我后悔了,好后悔。”   李雨晴眼中的泪争先恐后地想要出来,她只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俊贤嘴角含着笑,紧紧握着手中的香包,喃喃道,“真好呀,你还在。”最后缓缓合上了眼睛,做着一个美好的梦。   天下统一,新皇大赦天下,减免赋税,鼓励百姓休养生息,政通人和,百事俱兴。   李雨晴将手中的人一一解散,就连红缨也让她与自己相爱之人相爱相守,任他们各自逍遥,既然天下太平,那么任何危险朝廷的组织当然不能存在。   李雨晴化名何奈,骑着一只小毛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带着一点盘缠,摇摇晃晃,纵情山水,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这日傍晚,因为贪睡在毛驴身上眯了一觉,转眼就过了最近的镇子,何奈只好露宿小树林,点了一把篝火,拿出手里的硬馍馍,就这火考了一下,热乎乎地送进了肚子里。   毛驴打着响哼,凑了过来,死皮赖脸地盯着她手中的馍馍,何奈气呼呼地给了他一口。   “你日子过得倒是不错。”身后传来男声。   何奈头也不回,将一口馍馍扔进贪吃的驴子嘴里,道,“风餐露宿,怎么个不错法?”   “无牵无挂,心中愉悦,你怎好说不轻松?只留的我日日思念,夜夜难寐。”男子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不知公子所思何人?”何奈吃了一口馍馍,嚼了几下。   男子走到篝火前毫不客气坐在何奈对面,才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所思何人,你难道不晓得?”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谈何知晓?”映着燃烧的篝火,何奈映着一无所知的表情。   看了一眼裹得严严实实,仍看出消瘦不少的何奈,男子放缓了语气道,“你现在身子如何?”   “好得很,不劳公子挂心。”李雨晴冷声道。   “我们初次见面时,我喂你所吃之物,乃是千日丸,当日你所中的美人娇,是我所下,它其实是千日丸的解药,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的身体里在遇到我之前还有另一种毒,两相中和,却害苦了你,晴儿,你随我回去,我已经找了神医鬼谷子,他一定能治好你!”任斯年说着皱紧了眉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李雨晴。   “无妨,”何奈看着已经渐渐灭了的篝火,添了一把柴,看见任斯年固执的表情,只好从毛驴身上的兜子里,掏出一壶酒来,道,“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你我畅饮一场,了却世上烦心事。”   “你我之间,如何能了却,你随我回宫,如果你不想与我再有交集,也请你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任斯年板着脸,看着她。   “好好好!喝口酒,平平怒气,我随你回去便是。”何奈笑眯眯道。   任斯年接过,皱着眉饮了一大口,呛出声来。   “好烈!”任斯年却突然觉得头昏眼花,眼前的身影摇摇晃晃,眼前人笑了笑,有声音传进自己的耳朵里,   “我的毒已清,我们二人恩怨也是。你既然身为一国之君,就应该做好自己的事,万万不要被儿女私情所阻,你以前做的很对,既然选择了江山,你一定要对得起这天下百姓,你我之间儿女私情早已了断,你万万不要让我恨你。不要找我。”   看见任斯年迷迷糊糊要倒下,何奈道,“你们主子喝醉了!赶紧把他抬回去。”说罢,也不见人来,却也不在乎,只将随行的东西,一股脑放在驴子身上,竟是连夜要赶路了。   见何奈当真要走,原本隐藏在暗处的侍卫,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出来,不顾之前任斯年绝对不许他们露面的口令。   开玩笑,让皇帝躺在树林的草地上一夜,伤了龙体,他们是不想活了。   清晨,寥寥无人的小道上,一个黑瘦的男子,骑着一只小毛驴,手上拿着一个令牌转来转去,她顺手从任斯年怀里掏了一个令牌,行走江湖怎么能没有点依仗?   一路走来,见到强抢民女,贪污腐败,冤假错案,何奈都要插上一脚,也有官员质疑她手中的令牌真假,要将他捉拿,一道御令就接着下来了,之后没人敢阻挡他的去路。   百姓为他取了一个外号,“毛驴御史”,常常,除了他,身后还死皮赖脸跟着一个俊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终于完结了! 我得意的笑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